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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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華輕飄飄地灑下來,落在兩個人的頭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楚瑾高大的身子幾乎全倚靠著沈未央,她推了他數次那人也不動分毫,像是非要賴在她身上不可,壓得她苦不堪言。

有酒氣噴灑在沈未央的耳廓,她緊擰著眉頭,忍不住抱怨:“別靠著我了,誰叫你喝那麽多酒!”

楚瑾沒動,仍舊緊緊靠著她,嘟噥道:“未央...我以後聽你的,不喝酒了。”

“......”沈未央撇了撇嘴,這醉鬼說話倒是意外的乖順。

沈未央將楚瑾給扶到了馬車上,他忒地沈,這短短幾步路,就把她累得夠嗆。

坐到馬車上,沈未央正勻著氣,那醉鬼卻又靠了上來。

腦袋瓜耷拉在她的肩膀上,沈未央耐著脾氣將楚瑾的腦袋給移開,可沒過一會兒,他卻又靠了上來。

沈未央斜眼睨著似乎已經睡著了的楚瑾,他合著眼,睫毛濃密,在暖黃的燭火映襯下,整張臉竟是意外的柔和。

像只搖尾乞憐的大尾巴狗,不知為何,見著楚瑾這副模樣,沈未央心頭剛升起來的火氣便不自覺消了。

她長呼了口氣,閉目養神,罷了,任他去吧。

“斂秋,去給楚瑾盛碗醒酒湯來罷。”回了府,沈未央擰眉看著仍舊靠在她身上的人,不由輕嘆了口氣。

斂秋應聲離開,沈未央將楚瑾給扶到屋裏,又讓幾個丫頭打了些熱水來。

這人一身酒氣,還是要先沐浴一番才是。

沈未央將楚瑾扶到熱氣騰騰的大木桶邊,就準備離開了。她今晚因為他而折騰一番已是仁至義盡,斷沒有讓她來伺候他沐浴的道理。

哪想,沈未央才丟了手,步子都還沒邁開,楚瑾就轉過身來將她給拽住。

“你又要作甚?”沈未央蹙著眉頭。

這時候,楚瑾卻稍微回來了一些理智,他環視了一圈,看清楚情況後,又松了手,低聲道:“我自己沐浴便好,你叫這些丫鬟下去吧。”

“嗯。”沈未央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

話落便離開了,楚瑾楞楞望著她的背影,半晌,雙手捧了一把浴桶裏的熱水撲在臉上,醒了醒神,才開始沐浴。

今夜折騰得沈未央有些疲憊,大體上將楚瑾的事兒給解決完了,她便懶懶地靠在床上歇息。

沒過多久,楚瑾沐浴好後出來,不自覺立在原地,靜靜地看了正闔眼小憩的沈未央好一會兒。

她應是累到了極致,此時便整個人都放松下來,卸下了白日裏冷漠的盔甲,看起來柔和又脆弱,讓他止不住地想要去保護她。

楚瑾就這樣安靜地看了許久,仿佛要將她的身影刻在骨子裏,珍藏一生。

直到沈未央的睫羽輕顫,輕輕地擡眼,這才發現楚瑾傻傻地楞在她床前。

她很倦了,便也不再多言,只是擡手指了指小桌上放著的一碗醒酒湯,輕聲道:“將醒酒湯喝了便睡下罷。”

楚瑾循著沈未央纖細的手指看去,很聽話地點了點頭,走過去拿了醒酒湯一口飲下。

喝下醒酒湯後,他便依言躺了下來,仍是睡在昨日鋪好的地鋪上。

沐浴後,楚瑾其實已清醒許多,然而,即便是已然躺在了地鋪上,他卻不怎麽睡得著。

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攪得他現在一團亂麻,便有些失眠。

靜默許久,他忍不住稍稍起身,擡頭朝床上的沈未央看去,她攏著被子,身子蜷縮著,似乎已經睡熟了。

看著看著,楚瑾不由得低嘆一聲,他如今失了軍職,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保護好她,做一個能讓她安心倚靠的丈夫。

仿佛知道楚瑾心頭在想些什麽,原以為已經睡熟了的沈未央突然開口:“你不用胡思亂想,我日後會學著替母親處理政事。”

所以...我不用你來保護。我想自己給自己撐起一片天空。

楚瑾苦笑一聲,他如今當真就只是個閑人了,是他...配不上未央。

第二日清晨,沈未央還在睡眼朦朧中,卻隱約聽到窗外傳來長劍揮舞間的破空之聲。

她揉著眉頭起身,卻見那人身姿矯健,長劍揮動間肆意風流...

楚瑾竟是又晨起練劍了麽?

沈未央心頭有些疑惑,既已被聖上撤銷軍職,從此賦閑家中做個閑人,楚瑾還要堅持練劍作甚?

她瞧著他那些精妙流暢的劍法,就不由得想起前世。

前世的楚瑾也如此般日日晨起堅持練劍,不曾有一日停歇。他確有一身好功夫,他的劍在軍中無人能敵,在戰場上所向披靡,從前,他是亂世中赫赫有名,令人聞風喪膽的戰神...

可現在,他什麽都不是。

他只能賦閑家中,做個無用閑人。

想到這,沈未央突兀就生了些愧疚,罷了,他喜練劍就讓他練罷,總比因失去一切日漸消沈要好上許多。

沈未央收了心思,俯身下床,洗漱後到前廳用完早膳,便準備出門。

楚瑾在一旁眼睜睜看著她往門前走,楞了幾許後追了上來。

他站至她身側,語調尋常地問:“未央可是要出門?我同你一起去吧。”

沈未央扭頭,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楚瑾什麽時候這般喜歡黏著她了?

她搖了搖頭:“我要去長公主府,你留在府中就好。”

亂世將起,重活一世,她得為大晉王朝的江山出點兒力才是,護佑好家國,才能護住父母親友。

楚瑾被沈未央的話給堵住,既是去長公主府...他還是不跟去罷。

長樂長公主一向不喜他,他若去了,也只會給未央添亂。

楚瑾一直將沈未央送至府門前,望著她的馬車絕塵而去,就這般安靜看了許久,一直到那輛華麗的馬車微縮成一個極小的光點,他才又回了府。

沈未央到長公主府的時候,長樂長公主剛好走至府門前,見著女兒便停下了步子,微擰著眉頭道:“我剛好要去找你。”

沈未央見母親的神情嚴肅,便有些疑惑:“母親,可是有要事?”

長公主轉身朝府內走:“進去說罷。”

長公主一直走到書房,擺手將所有姑姑丫鬟叫退,才沈聲開口道:“未央,你為何要進宮讓你舅舅撤銷楚瑾的軍職?”

沈未央沒想到母親會問這個。楚瑾目前在軍中只是一個小將,軍中將領不知凡幾,她原以為只是撤銷楚瑾一個小將的軍職,日理萬機的母親應不會過問才是。

然而,母親現下問起這事...她卻不像舅舅一般好糊弄,沈未央斟酌半晌,才道:“女兒不喜夫君手中有實權,我想跟著母親學習政務,女兒家只有自己能幹些,日後生活才會無憂。”

長公主很欣慰,女兒字字都說到了她心坎兒上。從前她不喜女兒一心撲在楚瑾身上,為的就是這個。

可如今各諸侯國之間局勢極不穩定,像楚瑾這般有勇有謀的將領,正該重用才是。

長公主心中猶豫著,一邊是自己最寵愛的獨女,一邊是家國戰事,不能兩全。

罷了,良久,長公主輕嘆一聲,軍中有才智的將領並不少,只是失去一個楚瑾而已,應當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

她神情略有些嚴肅,仔細打量女兒一番,鄭重問道:“未央...你是當真想跟著我學習政務?”

“母親放心,未央已經想好了,定不會半途而廢。”沈未央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她活過一次,對前世的許多戰事變化都有了解,如若參政,能幫著母親規避不少的損耗,甚至是選擇最好的方式贏得戰爭勝利。

“那好。”見女兒似乎真的是定下了心,長公主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未央...我便將當今的天下局勢講與你聽。”

長公主自書桌上拿出一張很大的卷軸,緩緩展開來,竟是一張有關於天下各方勢力的地圖。

地圖上有密密麻麻的標記,卷軸甚至起了毛邊,看樣子這張地圖應是被長公主反覆研究查看許久了。

長公主示意女兒看向地圖上用紅墨標出的諸侯國,一邊道:“自高祖建立大晉王朝以來,陸續分封了近六十諸侯國。這些諸侯國裏,有的僅彈丸之地,有的甚至相當於王城屬地大小。而這些年來,由於諸侯之間征戰割據,王城為求短暫的制衡安穩,只能放任一些諸侯國不斷蠶食其他勢力,當今天下,已形成了十個強國各據一方的局面。”

長公主手指向用勾形記號標出的十個諸侯國,繼續道:“而這十個強大的諸侯國裏,又有三個最為鼎盛的強國,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長公主的指尖一一指向地圖上的吳國,楚國,秦國,沈重道:“所幸此三國之間相距甚遠,互相之間又能制衡,對王都暫且不夠成威脅。”

“可如今晉王朝卻面臨王朝弱勢,諸侯國強勢的尷尬局面,這些強大的諸侯國現下幾乎都已脫離王朝的掌控,各自為政。”

長公主不由得輕嘆一聲:“未央,如今我們正是生逢亂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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