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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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也得行!”沈未央沒打算理會楚瑾的意見。

這場婚約雖然已然取消不了,但她可從來沒打算自己要像上輩子一樣為楚瑾守活寡。

她憑什麽要繼續守著一個冷心冷清從來都不愛自己的男人,重活一世,她得痛痛快快地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找到一個真正愛她寵她的人,平靜安樂地相守一生。

至於楚瑾,他愛喜歡誰喜歡誰,從前她管不著,如今她也不想管了。

往後他們的相處便像她提的條件那般就挺好,做一對有名無實的夫妻,各自歡喜,誰也礙不著誰。

“不行!”楚瑾還是固執地重覆著這兩個字,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拉起沈未央纖細的手腕,語氣是沈未央從來沒聽到過的討好和乞求,“未央,我們婚後好好地過日子行麽?我會盡我所能好好地照顧你,你能不能...”

能不能重新喜歡上我,能不能不要喜歡其他的男人。

沈未央說不清此時自己心頭是個什麽滋味,這麽多年了,這還是她頭一次從楚瑾的口中聽到乞求,可她非但沒覺得新鮮,反而有些悲涼。

從前她那樣一心一意地喜歡著他的時候,他從來沒對自己說過這些話。可現在她反過來一點兒都不在乎他了,他卻能夠低聲下氣地來乞求她好好地跟他過日子。

要是他從前能有一兩分現在這般的心思,他們兩人之間也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而現在,說什麽都晚了。

沈未央收了心思,也冷了心腸,她淡淡看著眼前甚至有些卑微的男人,拒絕得幹脆:“楚瑾,你給我聽好,本郡主現在一點兒都不願與你結為夫妻。如今既然毀不了婚,婚後你我二人便各不相幹,也落得個清凈。”

“未央...”楚瑾本就有些蒼白的臉上更是逐漸失了血色,他執拗地望著她,依舊不肯妥協半步。

沈未央高挑起眉梢,冷冷地看著眼前似乎卑微到塵埃裏的人,想到從前那些終日的怨懟突然覺得可笑,更是生不起半分憐憫的心思,直截了當道:“楚瑾,方才你已經答應了我所說的第二個條件,不得幹涉我決定的任何事情,如今這第三個條件你同樣不得幹涉。”

“你我二人,從此各不相欠。”

“不!”楚瑾牢牢握著沈未央的手腕不肯放手。

這樣的楚瑾反倒讓沈未央嫌惡,她上輩子受了眼前這個男人如此多的苦楚,如今不予計較已是仁慈,他若還要糾纏就怪不得她心狠了。

沈未央一把甩開了楚瑾的手,用盡力氣,毫不留情。

楚瑾猝不及防之下,身子竟站立不穩就要倒落下去,沈未央眼睜睜看著,沒有去扶的意思。

楚瑾從小一個在軍營裏摸爬滾打的大男人,說是能被她一個弱質女流甩了一下手就能摔倒在地上,沈未央是如何都不會信的。她只覺得眼前楚瑾那副怪異的樣子是在做戲。

沈悶的一聲,楚瑾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倒是沒有疼痛地叫出聲來,只是緊鎖著眉頭,遲遲沒有爬起來的意思。

沈未央奇怪地看著他,一個大男人摔倒在地上而已,又不是爬不起來了,用得著把戲做那麽假嗎?

然而,自楚瑾跟著她進屋起,沈未央鼻尖嗅到的那股不同尋常的味道此時卻越來越濃了。

沈未央擰了眉,有些不確定地再次打量著地上的楚瑾,他側躺在地上,身子蜷縮著,一身黑袍原本看不出異樣,可他身下挨著的木質地板卻漸漸浸出些血跡來。

沈未央心頭一驚,那血跡在地上飛快地擴散開來,就她楞神的這一會兒,竟然就已經聚上一小灘了。

她此時已然顧不得方才與楚瑾的約法三章,依這地板上越來越多的血跡來看,楚瑾明顯是傷得不輕。

沈未央暫時將方才的那些情緒通通放下,她蹲下身來,將楚瑾小心扶起,距離湊近,她這才發現,他腹部的布料已經被鮮血給浸透了...

她倒吸一口涼氣,一點一點將楚瑾給扶到梨木椅上坐下,焦急地提高音量朝守在屋外的斂秋道:“斂秋,快去拿些金瘡藥來!快去!”

屋外的斂秋對屋子裏的狀況一無所知,但聽著郡主這急得不行的語氣,卻一點兒都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趕緊拿藥去了。

沈未央屏氣看著此時已被扶到椅子上的楚瑾,他半闔著眼,眉宇緊皺,她心知楚瑾應是在方才與她推搡間拉裂了傷口,必然是極疼的,可他卻仍舊緊閉著唇不肯發出半點兒聲音。

見楚瑾這副樣子,她不由得撇了撇嘴,這人還是老樣子,脾氣倔,悶不吭聲,還死不求饒。

她此時也顧不得那麽多了,楚瑾的傷勢太過嚴重,沈未央直接走過去準備將楚瑾的衣服給解開...

楚瑾此時疼到有些神志不清,方才在院兒裏翻墻的時候本就扯到了傷口,現在這一扯就更是嚴重,他低垂著眸子拼命忍耐著。

然而,見著沈未央直接不管不顧過來解他的衣服楚瑾的心頭還是悚然一驚,他怎麽也想不到,方才還說著‘各不相幹’的驕陽郡主現在竟因為擔心他的傷勢,將女兒家的矜持放下直接過來解他的衣服了!

盡管他心頭不自覺升起一股詭秘的歡喜,可現在他和未央畢竟還未成親,如此親密的舉動...還是有些不大好。

楚瑾分明疼得連動根手指都費勁,卻在沈未央來解他衣服的時候擡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低沈道:“郡主,請自重。”

沈未央動作不停地將楚瑾的手給扒拉開,忍不住賞了他兩個大白眼兒。她和楚瑾都十來年的老夫老妻了,他身上哪處她沒看過。

還自重,他以為她願意看他?

若不是她好心腸,不願意讓楚瑾死在自己屋裏,早就丟下這個蠢男人不管了。

盡管心頭老大不願意,沈未央還是動作盡量輕柔地為楚瑾解開衣服。

他的黑衣浸透了鮮血,濕熱粘膩,沈未央一點一點地揭開,她雪白的柔荑上也隨之逐漸染上的鮮紅的血液,沈未央不由擰了眉頭,看這出血量,要是不盡快止血的話...

隨著黏著的布料逐漸被揭開,沈未央看見楚瑾腰腹上原本纏好的白紗布此時全然被鮮血給浸透了,一片明晃晃的紅,叫人見了觸目驚心。

沈未央突然就有點後悔,她方才不該負氣甩手將楚瑾給摔倒在地上,這人怎麽就能這麽沈得住氣?都傷成這樣了還能不吭一聲。

她悄悄嘆了口氣,只得更小心地去幫楚瑾解開腰腹上的紗布。

由於傷口緊貼著紗布,盡管沈未央的動作再是輕柔,解紗布時傷口還是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楚瑾卻楞是緊抿著唇不吭一聲。

他靜靜看著此時正小心翼翼為他處理傷口的沈未央,那樣沈靜的眉眼,那樣專註的神色,盡管此時傷口處痛得難耐,他心頭卻突兀升起了許多歡喜。

他想,往後她嫁給他後,他常年在外征戰,身上定會負許多的傷,她應當也會像今日這般細細為他處理傷口,眼裏盛滿擔憂...

傷口被漸漸揭開,逐漸看清楚瑾腰腹上傷口的形狀,沈未央的手卻止不住一顫。

那傷口深陷,形狀是沈未央曾經再熟悉不過的暗器所造成的。

此暗器名叫回龍鏢,原是出自長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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