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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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都成了茫然,吳伯焦急的表情,酒樓裏人吃驚的樣子,最終,定格成了永恒,搖搖欲墜的身體早已經支撐不住,終於,昏了過去。

再次醒過來是在府裏自己的房間裏,明明是最熟悉的場景,看著卻好陌生。

“少夫人,您醒了?”吳伯端著一碗粥進來,看到如雪睜開了眼睛,激動的跑了過來。

“嗯。”雖是應答了,眼神卻茫然沒有焦距。

吳伯想說什麽,卻終是沒有說,“少夫人,先喝點粥吧,要不對孩子不好。”

對啊,我還有孩子啊,怎麽可以就這麽頹廢,我一定要去京城,問一問他,這件事,到底是什麽原因。

毫無血色的唇瓣稍微彎起,“嗯,”拿起碗,一點點的喝了起來。

......

從醒過來已經三天了,養好了自己的身體,就和吳伯提出了辭行。

“少夫人,你真要走?”吳伯擔心的看著如雪,“你一個孕婦,出什麽事怎麽辦?”

“沒事的,吳伯,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這次去,也只是想知道,”垂下眼睫,聲音堅定,“燁這麽做的原因,我們曾經那麽熱烈的深愛過,我不信他會變心。”

臨安城到京城的路途其實並不算遠,租一輛馬車也只需要三天就能到,只是,為了不傷害胎兒,走的略慢了點,花了五天時間,進入了京城地界。

入城門的時候,如雪掀開了馬車上的簾子,人很多,熙熙攘攘,人頭攢動,街上商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如雪讓馬車停到了一間酒樓門口,掏出懷裏的銀子給了對方,又是一剎那的怔仲,剛下山那會兒,什麽都不懂,不知道錢是什麽,也不知道,原來,在塵世間行走那是必不可少的東西,他啊,就很溫柔的,有耐心的和自己講解,直到自己理解。

步入酒樓,就像當初一樣,一樣的場景,卻是不一樣的感受。

“姑娘,您是打尖兒呢還是住店?”

“住店。”

“好嘞,我這就帶您去房間。”

......

等安頓好了一切,這才有空向小二打聽一些消息。

“我問你,太子要大婚,你知不知道。”哪怕信任,可此時仍舊有點心痛。

小二呵呵笑道,“知道啊,就在三天後,舉國同慶。”

如雪心臟瞬間瑟縮了一下,繼續問,“我想問一下,你可知道,哪裏能夠見到太子?”

小二為難的看著如雪,“太子每天都生活在宮裏,哪是咱們平民百姓能隨意見到的,不過,姑娘你要真想見,三天後,太子大婚,肯定會祭天的,到那時,你就可以遠遠的看上一眼。”

......

燁,我從來不知道,有一天,想要見你一面居然會這麽難。

十裏紅妝,路邊鋪灑著數不盡的花瓣,旁邊士兵維持這秩序,清風卷這花香刺的如雪頭暈。

終於見到你穿上喜服了,可是,娶的人卻不是我。

燁,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有多吸引人,本就長了一張俊秀的臉,一雙桃花眼放蕩不羈,配上紅色的衣服,只能讓人沈淪,在不願醒來。

可是我不懂,為何你能笑得那麽開心,我以為你是被逼的,你有著不得已的苦衷,所以,就算生氣,傷心,也從來沒想過放棄,可是,這一瞬間,我看到了,你眼裏滿滿的情意,對你身旁的女子,一剎那,明明近在咫尺,我卻連叫你的勇氣都沒有了。

那個女子很美,真的很美,一身大紅嫁衣,身材高挑,體態輕盈,肌膚如玉,透著一股異域風情,一雙藍寶石一樣的眼睛清澈明亮,唇角勾勒著幸福的弧度,不得不承認,他們兩個現在一起,完美的就像一對碧人。

順著人流擠進喜堂,看著二人準備拜堂,如雪,忽然不知道該不該打斷了。

身後人潮湧動,不知是誰,擠了如雪一下,如雪一個踉蹌,一直帶在手上的鏈子忽然掉了出去,那是,臨安城那晚燁送的手鏈。

堂下的淩亂吸引了即墨燁的視線,轉頭看了過去,四目相對,流光璀璨,如雪望著對方,心跳似乎都停滯了剎那。

“姬姑娘?你怎麽來了?”即墨燁疑惑的看著如雪,陌生而疏離。

如雪身體僵直,剛剛撿起的鏈子又掉了下去,四散開來,叮玲玲的清脆聲音響徹喜堂。

眼眶澀澀的發疼,即墨燁,你叫我姬姑娘?

閉了閉眼,顫抖著蒼白的唇瓣,終是問了出來,“燁,你可還記得你答應過我的事?你說,讓我等你,你說,你會回來娶我,你說,”眼淚忍不住的想往下落,自己卻硬是憋了回去,“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

不知為何,看著如雪憂傷的神情,即墨燁的心忽然抽痛了一下,只是去的太快,並沒有在意,如果,如果,此時能夠抓住那一絲異樣,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些年的錯過?

即墨燁多情的眼中閃過錯愕,“姬姑娘,我並沒有說過這番話啊。”

勇氣什麽的早已經消失不見,如雪不知道自己還能在說些什麽,你的眼神,早已經代表了一切。

“燁,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可還愛我?”如雪飄渺的聲音吐出,似是在做著最後的掙紮。

即墨燁雖是不懂為何會問這句話,但還是回答了,只是出口的瞬間,看著女子隱忍悲傷而絕望的神色,竟有些舍不得,“不愛。”

“好好好......”

無力的說完,如雪慢慢的一步步後退,明明心痛的快要死掉,卻流不出一滴淚來。

再也不想去想其他,硬撐著離開,長老爺爺,雪兒的心好痛,怎麽辦?

不知為何,忍不住的,即墨燁伸出了手,好像是要抓住什麽一樣,一直看著如雪,直到消失。

驕陽似火,烈日當空,卻溫暖不了如雪的心房,照亮不了如雪的黑暗。

遙遠的地方傳來了好聽的歌聲,嬌柔婉轉,

響更漏窗影斑駁

脫玉鐲木蘭落

如有諾死生契闊

月成朔 天也歿

韶華雕九龍逐濤

戰火燎情可拋

剪影描宮墻紛擾

蛟龍嘯入碧霄

看盡三十三宮闕

最高不過離恨天

紫禁巔我命由我不由天

......

情何堪 世人嗟嘆

數遍四百四病難

最苦不過長牽念

水袖挽再唱出秋水望斷

負朱顏心字成缺

看盡三十三宮闕

最高不過離恨天

戍邊四百四病難最苦不過長牽念

☆、明陌與衛芙番外

明陌與衛芙番外

我叫衛芙,是大學士的千金,這個身份,註定了我一生恩寵無限,可能是我享受不了這個福氣吧,六歲那年,我病了,一病不起,直到搬出家裏,到了寒山寺,才慢慢好轉,而這一住,就是十年。

十年間,我早已經養成了不拘小節的性子,那一天,從城外騎馬回來,半路上卻看到了一群人鬼鬼祟祟的尾隨著一名女子,我也跟了上去,然後,救了她,那是一個很美的姑娘,光看著,就能知道那真是一個單純的女子,美麗溫柔。

我拉著她跑出了那群人,然後,我就見到了那樣一個男子,俊郎不羈,光看著,都讓人心動。

而我和小明第一次見面,就是那裏,他就站在太子旁邊,一點都不起眼,可誰知,以後,我會愛的那麽深。

晚上我喝醉了,是他照顧的我,其實我知道的,但是,即便這樣,我也不想讓人認為我是一個隨便的姑娘,所以我揍了他一頓。

他明明很無辜,可以治住我,卻還是放任我出了這口氣。

我對他的印象變成了,這是一個性子不錯的少年,很對我的胃口,但也僅僅如此。

我以為,這一切都過去了,這一場交集終究會漸行漸遠。

誰知,他又出現了,墻頭上,迎著陽光,笑得清清秀秀,卻耀眼的讓人心動。

再後來,我知道了一切,說實話,我很生氣,我也不知道為什麽那麽生氣,就是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人戲弄。

我氣不過,就問他,這一切是不是就只是一場戲。

他說,是。

當場我就想離開,眼裏酸酸的,想流淚。

然後就聽到了他接下來的話:只是沒想到,我也入了這戲,再也出不去。

......

我覺得我好像真的動心了,所以才會隨著他抗旨拒婚,卻從不後悔。

但我沒想到的是,一向疼愛我的父親第一次朝我發了火,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去找他。

我問他,你願不願意帶我走?

我能感覺到他的驚異。

可是,哪怕背負著私奔這個名號我也不在乎,我只是單純的,不想錯過。

再後來,他和我說,他要對我負責。

那一瞬間,我是真的很高興,可隨之就猜到了,那是責任。

而我,不是最單純的喜歡,我不屑,

我轉身離去,在不回頭。

回京那天,他在我的房外站了好久,我知道,可還是不想理他。

回到家,我獨自一個人面對著父親的怒火,從未奢望他會出現,但是,那逆光而來的男子,終成了我忘不掉的離歌。

......

他那天和父親說的一字一句,我永遠都忘不了,那是他第一次為了自己去爭取。

我喜歡衛芙,我想給她幸福,我知道我現在什麽都沒有,您肯定不同意,但是,給我一點時間,五年,不,三年就好,我會達到您的要求,我想您肯定希望自己的女兒幸福吧,我也一樣。

他的眼神那麽堅定,他的語氣分明認真......

他去參軍了,臨走前他對我說,阿芙,你要等我,等我凱旋回來,娶你。

我說,好。

我想,我那會兒一定很幸福吧。

我等了他三年,從十六到十九,戰場上傳來的消息仿佛證明著他當初的誓言,他一步步向上走,朝著目標前進。

最後一次等到的消息是你終於要回來了,我無法形容那會兒我的感受,很開心,很激動,因為我知道,那是希望,那是幸福的起點。

只是,我沒想到,與我而言,幸福,會消失的那麽快,快到我措手不及。

回京途中,你遭遇刺殺,身受重傷,墜崖,屍骨無存。

別人都說你已經死了,我不信,父親勸我不要再等了,我不聽,只因為,你答應過我的,讓我等你,回來娶我。

可我不知,這一等,就又是三年,我都等成了一個老姑娘,等的,我都以為,你在也不會回來了。

一天,坐在桌邊正在繡花的我,心臟莫名刺痛了一下,手一抖,東西落在了地上,心臟開始激烈的跳動,莫名的有種預感。

“小姐,外面有一個人找你。”

門外傳來丫頭的喊聲。

我顫抖著聲音問,“是誰?”

“我不知道,”丫頭搖搖頭,“他說,他是來履行遲到了三年的諾言的。”

那一瞬間,淚水盈滿了眼眶,站起身,踉踉蹌蹌的跑了出去,然後突然止步。

視線中的他變了好多,原本清秀的臉龐變得剛硬鐵血,古銅色的皮膚,只有眼眸中的溫柔,一如既往。

“阿芙,我回來了。”聲線沙啞。

那一剎那,淚水奪眶而出,在得知你的死訊的時候我沒有哭,在一天天心裏逐漸絕望的時候我沒有哭,可是,看見你的這一刻,卻再也忍不住。

淚眼朦朧中,唇角的笑容卻高高揚起,小明,我終於等到你了。

☆、即墨燁番外1

打最後一株梅謝後,整個院子漸漸籠上了一層朦朧的水汽,在微微陽光的映照下有如仙境,那是早春花發前在光線下蒸騰起來的薄霧,透著粉紅色的綺麗。

從禦花園這頭望到那頭,牡丹富貴自是不必說,便是襯著飛閣流丹的春藤,此時已經偷偷冒出了些許青芽,旁邊是特意從白沙堤移栽過來的青翠長柳,枝條微垂,此時已如情人溫軟的手指般堪堪掠過人的臉頰。

霧氣昭昭之中,金色的皇廷也變得柔軟了起來,仿佛受這些花兒的感召,在百花怒放的時節,那個一直被等待的人,就會踏花而來。

涼亭裏休息的人,一雙本該多情的眼睛此刻全是寒氣逼人,冷的人如墜冰洞,但若仔細看,深沈的痛意卻浸潤其中。

即墨燁不想回憶,因為那是連呼吸都覺得痛的過去,又忍不住去回憶,因為那裏有,她。

——————五年前——————

心抽搐了一下,眼睜睜的看著她走出他的世界,再也沒有回頭,是這輩子他最後悔的事。

只是,那會兒的他,不知道。

南疆公主名叫卓倩,是南疆王的小公主。

卓倩拉了拉即墨燁的袖子,聲音甜軟,“要誤了吉時了,”瞇眼看了一眼如雪離去的方向,眼眸劃過詭異。

心不在焉的完成禮儀,回了東宮,本該有的洞房花燭,不知為何,即墨燁沒有去,腦海裏都是今天出現的那個女孩兒。

一個月後,新帝登基,卓倩成了我的皇後。

我忽然想起了我和卓倩初遇的那會兒,明明不認識,可是見到她的時候,就是有一種心潮澎湃的感覺,而這種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快到甚至只要她走出我的視線,我就可以很平靜。

半年後的一天夜裏,心臟抽搐著,不知為何,總感覺會永遠失去什麽東西,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那一夜,我看著蠟燭一點點燃燒,熄滅,歸於寂靜,睜眼到天明。

反常的情緒充斥著心間,我叫來了蘇遠幾人,好久,他們終於承認,在短短幾個月間,我的生命裏出現了一個我曾經深愛的女孩,她,叫姬如雪。

我又花了一年的時間來調查,結果卻讓我不知該如何接受,我也終於知道,原來,一切不過是一場交易,我的父皇啊,皇位真的就這麽重要麽,值得你用這種下作的手段逼我去忘記,離情蠱,情絲斷,只怕你唯一沒想到的就是我會如此用情至深吧,哪怕我很多東西都忘了,我不記得我們之間的情意,可心,是不會被時間掩蓋的。

卓倩承認了,那是一場她和父皇的交易,那,是她給我種的蠱,無解,可我不信,如果無解,為何在半夜夢回間,我能感受到我的記憶,我的情感在覆蘇。

卓倩說,我和她的第一次見面是在南疆,我是皇朝太子,意氣風發,她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人,能夠讓她這麽讓她心動,南疆兒女,不拘小節,愛了,就是愛了,可是,我拒絕了,毫不留情。

她不甘心,求她父王聯姻,明明聖旨都下來了,可我寧願抗旨都不願意娶她,她說,我是為了一個女人,一個平民女子,她好恨。

她用南疆永遠歸順我朝和父皇談了一個條件,她要我,並且,為了徹底得到我,下了蠱,離情蠱,離情轉愛。

並且篡改了我的記憶,讓我以為我們是一見鐘情,而我的父皇,則是最大的幫兇。

......

我想找到那個女孩兒,那個叫姬如雪的女孩兒,而,她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臨安城,但是,我翻遍了整個臨安城,依舊找不到,我也在嘗試著恢覆我的記憶,我不想明明知道曾經我那麽深愛一個女孩兒,現在卻消失無蹤。

時間在流逝,我能感受到我的記憶,我的情感在慢慢恢覆,甚至,午夜夢回間,我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臉龐。

而越是這樣,我反而越覺得心痛,我怎麽可以忘記,怎麽可以?

我那麽那麽深愛的人啊,我怎麽忍心讓你心痛,絕望而走......

我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冷,我知道溫慕幾人很擔心,可是,我不知道如何訴說,那種痛徹心扉的感覺。

最近,他們勸我去散散心,我不想去,可是,望著他們希翼的眼神,卻說不出拒絕的話。

最終決定,還是去臨安城吧,那裏,有,她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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