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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憶昔嬌妃在紫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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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已是寅時末,空中星月黯淡,映著迤邐而來的數隊火光,倍顯壓抑。整齊的步伐聲迅速擴大,敲打著皇城禦道,讓穿行其間的人有一種震撼的感覺。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淩厲殺氣,唐傷猛一下收住步子,擋在蕭月身前:“阿月!”唐雲帆與唐思危也停下了,另兩個侍衛聽唐傷直呼蕭月之名,卻都怔住,齊齊按刀道:“你——”話未出口,便覺肩上一麻,竟一招之間給人封住了穴道。唐雲帆與唐思危出其不意,又封了他二人啞穴,唐雲帆道:“首領,月姑娘,前面大概是宣恒到了,我們怎麽過去?”

唐思危低聲嘟囔道:“直接殺過去不就完了。”他這一晚裝孫子裝得實在憋屈,只盼著能痛快殺一場,全不想若他們陷在這裏,前面多少功夫都白費了。

唐傷瞪了他一眼,道:“有宣恒打頭陣,明澤必不在此處。阿月,不必理他們了,我直接帶你過去。”

蕭月點頭一笑,唐傷向後面僵立不動的兩個侍衛望了一眼,目中殺機一現,吩咐道:“你們兩個,隨後跟上。”

唐雲帆唐思危會意,帶著那兩人循暗處原路退回,待宣恒和薛暮衍混戰一起,便擡手取了那兩人性命,扔進死人堆裏。此時唐傷正帶著蕭月自宣恒隊伍邊緣掠過。他輕功高絕,眼力也準,籍著光影將身形隱於暗處,一起一落宛如登萍渡水,離得近的功力稍高的侍衛略有所察,也只當是夜風過耳,輕雲蔽月,全不知已掠過兩個人去。

太廟一方已隱隱傳來喊殺聲,唐、蕭二人穩穩落下,回望一眼,唐傷低聲嘆道:“我可真不明白這個暮衍王爺是怎麽想的,我要是他,不用雪輕寒多費唇舌,早就自己坐皇位了。”

蕭月輕輕道:“我入宮這幾年,對十七年前的宮闈驚變也無從打探,雍寧王爺定是有什麽難言之隱……”說著輕輕掙了一下,唐傷一驚,這才省的自己還抓著蕭月的手腕沒放。他心底一嘆:“阿月,你既這般疏遠我,又何必……”慢慢放了手,故作無事的張望兩個護衛為何還未追來,餘光卻又不自主的飄到身旁女子的身上。借著幽淡的月芒,赫然竟發現蕭月凝脂一般的肌膚上落了幾個殷紅的指印。唐傷嚇了一跳,卻又不敢高聲,壓著嗓子手足無措地道:“阿月,我……我剛才沒註意,弄疼你了……”話說到一半猛然憶起方才在太廟之中,薛暮和滿臉陰鷙地狠刁著蕭月的手腕。他一陣驚怒,罵道:“這個畜生!他再敢碰你,老子活剮了他!”

蕭月一愕,下意識的按住他的口,隨即低低笑了起來,縱使夜色朦朧,亦能見她這一笑明艷不可方物。唐傷也楞了,只盼她一只手掌能就這樣按在他唇上永遠也不放下來,跟著心底卻又是一陣苦澀。記憶中自己很少這麽罵人的,剛才怒恨之下,又是“老子”又是“剮”的,想來蕭月聽了也覺怪誕,可她也就是當句笑話聽聽了。薛暮和是當朝國君,蕭月是他的貴妃,要他不碰她,難道自己真要把蕭月帶離皇宮不成?就算自己拋得下唐氏一族的重擔,還得問問心比天高的阿月肯不肯呢。

這時卻覺唇上一涼,卻是蕭月拿開了手。月色下她雙眸如秋水,凝視唐傷片刻,輕輕道:“那好,以後,就不讓他再碰我了。”

唐傷略有些失神,沒怎麽聽清,微納道:“什麽?”

蕭月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嫣然一笑:“我入宮幾年,裝個病的手段還怕沒有嗎?再說這一次這麽大的陣仗,我一個弱女子嚇病了也沒什麽出奇的。日後朝中有了高大人,也不必我再多做什麽惹他猜疑。有我幫忙,蘇姐姐再得寵也不是什麽難事,你既不高興,那以後……我就不讓他再碰我了。”

唐傷一下沒回過神兒來,臉上笑容都顯得有些傻——月色迷蒙,灑在那女子臉上,真是一顧傾城,再顧傾國的動人心魄。多年的苦戀,終得了這麽一日嗎?阿月、阿月,你如此說,可是真心實意的答應了我嗎?

他一陣狂喜,直想將蕭月緊緊抱在懷裏,卻聽耳邊一聲輕咳,唐雲帆道:“首領,再不走,就要誤事了。”唐思危狠瞪了他一眼,罵道:“真他媽的煞風景!”

唐傷此時早將一腔柔情壓下,冷哼一聲低斥道:“你才叫不知輕重!”口中如是說,面容上滿滿的笑意卻都要溢出來了。唐雲帆也替他高興,拉一把一臉無辜的唐思危,道:“別楞了,走吧。”

※※※

值房中,燈火通明,肅明王薛尚哲悠然閑坐,須發花白,如一個慈和長者,然而偶一擡眼,便能見其中隱匿的淩厲鋒芒。

“王爺,”侍從添了茶,見薛尚哲仍舊在看寫好的奏本,微皺了皺眉,勸道:“王爺,要不要過去了?去得晚了,只怕當真讓明澤那廝搶了先。”

薛尚哲微微冷笑:“幼主登基,臨朝輔政,他想得倒美!急什麽,明日朝議,單這弒君一條也夠他萬劫不覆了。本王這時若摻和進去,也脫不了幹系。你只管陪本王等著便是,外面反出天了也不要管。”

那侍從這才明白薛尚哲方才不過與明澤虛與尾蛇,今夜根本沒打算出手,這才放心,正待回話,卻聽“嗤”的一聲,房中燈火霎時盡滅。

“王爺!”那侍從驚呼一聲,門外隨護不待他招呼已然闖了進來,這時卻聽暗夜中響起一陣淒惻的吟唱,眾人頓覺頭腦一陣昏沈。薛尚哲狠掐了自己一下,大喝道:“明澤!”

門外黑暗中傳來明澤悠揚的語聲:“王爺何必動氣,明某本想與王爺好生商談,無奈王爺不肯合作,明某也只好行此下策。叔奪侄位,結果鬧得兩敗俱傷,明日朝議百官聽聞此事,王爺是不是覺得很好笑呢?”他居相位數十年,果然很有些門道。薛尚哲拿他當槍使,想坐收漁利,他則假作不知,在此時反戈一擊,端的叫人防不勝防。

薛尚哲卻也不懼,冷笑一聲道:“相爺既然有這個打算,便不該再留在此處。否則本王有個三長兩短,且不說你明相爺能否脫身,便是太子真坐上那張龍椅,本王的南府水軍也能拉他下來!”

門外一陣沈默。明澤也知薛尚哲此番入宮斷不會不留後路,放緩了語氣道:“以王爺的實力威望,明某怎敢對王爺不利,日後共同輔政,還要請王爺多多擔待才是。只是王爺也知那韓策面子上答應的好,實則是個搖擺不定之人,與你我會面之前也見過雍寧王。明某知道王爺已暗中控制了他的家小,還請王爺將他老母的信物交予在下,在下也好喚他入宮支援,免得宣恒功虧一簣。”

薛尚哲冷然道:“韓策的家小本王不看住,難道相爺便會放過了嗎?相爺是惱了本王捷足先登吧!共同輔政?相爺這話好笑。你我皆是一般的心思,事到如今,相爺還說這等話,騙三歲的孩子麽!”

門外傳來一聲冷哼,明澤不知低低斥了句什麽。薛尚哲眸中厲色一閃,放在桌上的手一拂,茶盞頓時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幾乎是整齊劃一的刀槍出鞘聲,他門外不曾進屋的隨護已與明澤的侍從交上了手。此時原本漆黑一片的值房中驀然有厲芒閃過。那一道刺眼白芒呼嘯著破窗而入,幻出七彩光暈,繼而又一道火舌直奔薛尚哲而來。周圍侍從皆低喝一聲,舉刀來擋,火舌厲芒應手而熄,落地卻成了斷為數節的小蟲。一個侍從驚呼道:“巫蠱門!”話音未落,地上的冰蠱與火炎蠱猛又騰起,半空中爆裂開來,一時間染毒的冰片火星四濺。眾人避無可避,紛紛向四下退開。這時厲嘯聲又起,方才被冰蠱沖破的窗洞中一條閃著幽幽金芒的物什直竄進來,瞬息便至薛尚哲面前。

眾侍從皆不及救援,齊齊失色驚呼。這時卻見窗子被一股大力沖開,碎裂的木屑挾著數點寒星激射而入,後發先至,便在薛尚哲面前一尺與那金蠶蠱相撞落地,殘骸卻未傷及薛尚哲半分。窗外一個女子低呼道:“唐傷!”

仿佛是回應她的話,一個黑影登萍渡水一般穿過了值房外層層圍堵,從窗子一掠而入。那黑影入房後身子片刻不停,只一條飛索自袖底飛出,卷在薛尚哲腰際。薛尚哲待要掙紮,耳邊卻響起一聲低笑:“王爺真想與明相玉石同焚嗎?與蕭妃娘娘合作如何?”

薛尚哲的侍從見主上的手勢打了一半便即停下,也不知當不當攔。只這片刻的猶豫,唐傷已帶著薛尚哲掠出窗子。眾侍從相繼跟出,窗外卻遇到明澤侍從的圍堵。唐傷護著薛尚哲不敢戀戰,著唐思危接了喬阿諾的大半攻勢,任身後追兵威脅喝罵,徑向午門飛奔而去。

“閣下是誰?”午門上的五鳳樓中,薛尚哲打量面前這個侍衛打扮的男子,沈聲問道。

唐傷微微一笑:“唐門唐傷。”

薛尚哲目色陡厲,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唐傷微笑道:“在下無意傷害王爺。時間緊迫,你我也不必再繞彎子。實不相瞞,在下此番援手,實是與明相有同樣的目的。在下的隨從已設法去取金牌令箭,只等王爺將韓策老母的信物交出,在下便會立即出宮請韓殿帥領九門禁衛入宮勤王護駕。”

薛尚哲冷冷一笑,並不作答。唐傷卻也不惱,若無其事地道:“在下曾看過兩封信,其中有幾句話印象尤為深刻,王爺可想聽聽?”

薛尚哲原就是想拖延時間等待屬下到來,這一回正中下懷,故作不滿地“哼”了一聲,唐傷一笑,念道:

“姬兄臺鑒:

……今西蜀落於翦手,明相必見責於帝君。若明相以此生怨,以敦煌孝平王之事挫‘清刃’而結南府,翦愚,竊以為不然。子不聞輕則妙,無進退為難之弊。‘清刃’一脈勢及天下,堤潰豈在朝夕。況雍寧王嘗有君臣之念,肅明王則力控嶺南,懷逐鹿之心久矣。姬兄高才,奈何竟欲明相與他人作嫁,以己之力倒樞密院,而將這一朝之兵盡付於肅明王之手?此愚所不解者也……”

唐傷念到此處,稍頓片刻,又道:“還有一封是怎麽說的?……亭序清凈無為,然亦懷剛毅之心。君居嶺南日久,豈不知其剛毅乎?況亭序與朱雀令使交厚,多年來亦有牽制南府之功。岳氏一族地位超然,君萬不可以眼前之困,貿然強取。瑾不才,但有一言相告,君可借令姐之口傳於亭序。亭序聞之,當為君謀……”

薛尚哲自不知這是西蜀陷落之時,藍翦與夏侯瑾為隋刃換取懷陰訣給姬宸雲的信函。南下之前夏侯瑾將信函副本給了隋刃,唐傷入宮之前與隋刃一起看過,這時便正派上用場。唐傷所言雖只是其中一段,但稱呼語氣都明明白白,薛尚哲雖不明就裏,也猜得了大概。聯想到武陽侯破潼關後的自己與明澤談判時他的含糊其詞,機鋒不斷,聯想到朝廷有南遷之意後自己願助明澤倒“清刃”,明澤滿口“國事艱難,當顧大局”的惡心言語,而今這才恍悟,原來他竟打的是要他肅明王和雍寧王互相制衡,自己再從中謀利的算盤。為了取信於南府水軍,更不惜對沈碧閣主岳亭序和朱雀令使岳卿顏妥協。薛尚哲心中怒恨不以,卻又生出啼笑皆非之感。不想明澤姬宸雲竟和江北聯手算計起他來了,而武陽侯以羿族主君的身份傳書水宗尊主,更如老友敘舊一般言辭懇切,直如他才是姬宸雲真正的盟友。看來世事千變當真不假,利害之間,沒有永遠的敵人和盟友。

薛尚哲冷笑道:“武陽侯兵出掖海,豎起的大旗便是‘清君側’。他傳書天下,歷數明澤罪狀,如今又鬧出這麽一出,本王可真要對他另眼相看。”

唐傷好整以暇,淡然說道:“敵友只在一念之間,如今在下與王爺豈非也正應了這句話。今夜宮闈一亂,結果也在王爺一念之間,是三敗俱傷還是你我雙贏,相信不必在下多說,王爺自當明了個中利害。”

薛尚哲面容不曾稍霽,心中卻盤算得清楚。他原想效黃雀之行,坐收漁利,卻不料明澤已然有備。而唐傷在此,那姓隋的小子怕就在宮門之外,縱然韓策迫於壓力出手,也決計順利不了。此刻貿然動手,只怕真是個三敗俱傷的局面。而今夜之後明澤若倒,他雖仍無法染指樞密院,六部之中卻有可為。但若是他那皇帝侄兒這時有個山高水低,他與薛暮衍交手勝負便尚未可知,再有武陽侯趁虛而入,那可太也不劃算了。念及於此,他不由皺起眉毛,習慣性地撫著花白胡須看著唐傷,道:“金陵大亂,豈不正中武陽侯下懷,閣下幫著滅火卻是何意?”

唐傷無奈一嘆:“江北初定,諸事煩雜,君侯哪有這許多餘力。”

薛尚哲何等精明之人,弦外之音一聽便知,緊逼一步問道:“本王並無北圖之心,藍侯既然有此美意,那麽劃江而治,南北相安,如何?”

唐傷會意一笑:“唐傷一介布衣,豈敢妄論天下大事。藍焰小姐不日便至金陵,今夜過後,王爺自可與她詳談。”

薛尚哲望一眼追來的下屬,面沈似水,道:“今夜聯手倒明,日後蕭妃若膽敢在朝中掣肘,休怪本王翻臉無情!”

唐傷心中冷笑——君侯借這金陵一亂休養生息,以便日後揮師南下,你南府水軍也是日日枕戈待旦,說什麽“劃江而治,南北相安”,真是騙鬼鬼都不信!眼下大家都不過依勢而動,日後就算你不想翻臉,君侯也對你客氣不了。拿這話來唬人,真是笑話,難道我唐傷是給人嚇大的麽?

然而這話自是不能放到臺面上明說,唐傷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靜待他的下文。薛尚哲目中淩厲不減,摘下手上扳指道:“你拿此物到本王府中,自有人將韓策老母的信物交給你。傷首領,但願蕭妃如你所言,在朝中助本王一臂之力,否則,哼!”他轉身拂袖而去,唐傷這才喚了甩脫追兵之後,按蕭月指點取回金牌令箭隱身在側的唐思危出來。唐思危看著五鳳樓下薛尚哲的背影,憤然道:“老匹夫,不識擡舉!若不是首領救你,你早見了閻王了!——首領,幹什麽還要救他?他死了豈不幹凈,也省的厲帥再花心思對付。”

唐傷瞄他一眼,搖頭笑笑,道:“若是雲帆,絕不會問這樣的話。你也不想想,倘若薛尚哲身死,朝中兵權便會由樞密院一力掌控。他手下之人群龍無首,豈能敵得過薛暮衍的手段。南府水軍在薛暮衍手中,會比在薛尚哲手中好對付嗎?”

唐思危暗自乍舌,見唐傷目光還向東南望去,嘿嘿笑道:“首領把心放在肚子裏好了,有雲帆在,月姑娘不會有事的。他可也不想得罪了未來主母不是?”

唐傷笑罵一聲,然而終究還是有些擔心,吩咐唐思危前去與唐雲帆會合,自己揣著金牌令箭出了皇城。唐思危肚中笑他不愧“情種”二字,腳下卻絲毫不敢耽擱,趕回太廟時,正見明澤的侍從緊緊看住蕭月,叫道:“昏君!再不就縛,你的愛妃就——”明澤揮手打斷他的喊話,火光跳動下看著對面臉色陰晴不定的薛暮衍道:“王爺忠肝義膽,真叫明某佩服。”

忠肝義膽嗎?薛暮衍淒然一笑。多年的苦心孤詣,卻只換得皇兄滿懷的猜忌。——皇考皇妣在上!列祖列宗在上!直到剛才,皇兄還拿這個來逼他壓他。他並非不知民生疾苦,並非不知國事日艱,也並非沒有起過代兄自立的心思。可是,他也就是在他的忠義清名之下,帶著他在父皇母後、列祖列宗面前發下的毒誓,掙紮著走到了今天。曾經的意氣風發,都已經遙遠得他自己都看不見摸不著了。忠肝義膽……這就是所謂“忠肝義膽”?薛暮衍心中冷冷的嘲諷自己,面上卻是一片木然,道:“明相添為一國宰輔,奈何竟做出這等無君無父之事。青史之上,就不怕遺臭萬年嗎?”

明澤冷笑一聲,道:“青史?王爺莫非不知,青史也是人寫的。”

“相爺最大的失策,就是太不在意士林言論了。殊不知清議亦能代表人心向背。”竟是被押的蕭月在侃侃而談。

對於這女子的鎮靜,明澤絲毫不感意外,但這時對上她明澈無匹的眸,心中想起的卻是方才在值房初見時,她避過所有人輕輕對自己說出的話——相爺今晚實在行險了。倘若成事,那蕭月無話可說。相爺賞下三尺白綾,蕭月亦絕無怨言。但凡事未慮勝先慮敗,倘若相爺今晚功敗垂成,那麽相爺若肯合作,本宮或可留相爺一系一脈香煙……

她說到最後一句,目中的光芒是刺骨的冰冷和傲然,明澤此時想起,身上還不禁有些寒意。今夜之事定是蕭月在推波助瀾,只是他縱怒恨在胸,也知事到如今殺了蕭月也無濟於事,只望宸雲先生在宮門之外……能將韓策調來。

時間便在薛暮衍和明澤的對峙中不緊不慢的走著,雙方誰都不敢輕舉妄動。明澤自是希望韓策來援,而薛暮衍亦知倘若逼得急了,明澤火燒宮殿,他縱能憑著一身武藝留下明澤的性命,也只能得個玉石同焚的結果。

轉眼已在辰時,天光大開,太廟中薛暮和緊緊盯著殿門,聽著門外一片“恭迎聖駕”的叩拜聲,臉色一片死白,一聲不吭。海慶卻有些興奮,道:“陛下,定是韓殿帥到了,臣這就去開門。”

“住手!”薛暮和一聲大喝,目中竟是血紅,斥罵道:“糊塗!你怎麽知道他是來救駕的還是來弒君的?”

海慶一個激靈。殿外情形他們都不清楚,韓策此來,到底是支援明澤,還是隨了雍寧王?如果他是隨了雍寧王,又安知雍寧王不會起廢君自立之心?海慶一抖,臉色也有點變了,伸出去開門的手也遲疑著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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