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一片紅冰冷鐵衣(下)

關燈
這兩天更新速度實在不佳,不過今天分量應該不錯^_^

——————————————————————————————————

隋刃眸中霍然危光閃過,本能的向後彈開,橫劍在手。束手待斃的事他是絕對不幹的,哪怕出手那人是他自幼崇拜的君侯。旁邊烈沈殷劍眉緊蹙,與他聯袂退開,並肩而立。岳長歌驚呼出聲,握著鐵笛卻不知該如何出手。沈懷悲一槍橫掃,驀地驚覺自己是在對藍翦出招,一怔之下,長槍已給宜未央接了去。雲野冷哼一聲,左手拇指一彈,“九落影”錚然出鞘,迅捷無倫地朝藍翦手臂斬落。藍翦卻突然收了對隋刃的攻勢,玄氅飛揚,飄身退開。這時忽聽一聲弦響,漫天箭影充斥了眾人視野,卻是墨歟不知何時已在數丈之外,烏檀弓開有若滿月,對藍翦所發正是那一式“日月經天”。藍翦濃而深長的眉驀然跳動一下,袍袖翻卷,箭影盡數沒於袖底。只一瞬,羽箭呼嘯之聲又起,卻是藍翦將接下的箭矢反射墨歟。

墨歟哪裏躲得開藍翦的利箭,他站的遠,眾人也不及援手,便將一箭穿喉之際,藍翦袖底又是一支羽箭射出,直追前方一箭。兩箭首尾相碰,同時斷裂落地。眾人始知藍翦無意傷人,齊噓一口氣。隋刃收了劍,單膝跪在藍翦身前道:“隋刃本非羿族弟子,昔日偷學這一式也未經主君允許,私傳外人更是不該。只是墨歟並不知情,還請君侯不要為難他,但有責罰,隋刃一力承擔。”

“一力承擔?你口氣倒不小!”藍翦冷哼一聲,“九天箭舞乃是我射日羿族鎮派絕學,唯主君方有資格修習。你偷學在先,外傳在後,犯了江湖大忌。莫以為你是蕭掌教嫡傳我便動你不得!”

隋刃自知理虧,低頭不言。雲野卻已心中生怒,目光如劍冷冷盯著藍翦。眼前這人雖然是先生和公子的主君,身份尊貴,但他自幼護劍,不理外事,並無這些顧忌。只要此人再有不利於公子的舉動,他“九落影”下絕不容情。那邊墨歟雖對方才一箭心有餘悸,然而側目望來,瞳中兇焰霍霍閃光,竟是半分不弱。藍翦饒有興趣的瞧了瞧這兩人,一笑,道:“小刃,你這兩個護衛倒是忠心得很。”袍袖一拂,大力湧來,將隋刃扶起。

隋刃道:“君侯,我……”

藍翦含笑道:“你這一頓打,先且記下了。”隨即面色一肅,“但若日後再犯,定不輕饒!”隋刃點頭應了,他打量著墨歟道:“他是碧江怒族少主,喚名墨歟?你教的那一招似是而非,難得他使出來有如此威力。”

隋刃將墨歟叫到身邊,向藍翦笑道:“我見過的人裏,沒有一個學武的資質能及得上他。君侯不如就收了他算了。”

藍翦似也頗為心動,然而沈吟半晌,終是搖了搖頭:“資質雖好,可惜心魔太重,若他入了我射日羿族,便是日後擊敗同門,我也不敢將這‘九天箭舞’傳給他,讓他繼任主君。罷了,這一式‘日月經天’,便當是我於他該有這一段半師之緣。”他說著自墨歟手中接過烏檀弓,反身向東,箭影對著初升朝陽斜沖上去。隋刃因不得其法,所以開弓只能發一箭。墨歟雖能連發,其中間歇卻大。藍翦這一開弓卻是三矢追尾而去,並成一線,又驀然分開,在空中疾旋飛轉,沿著不可思議的軌跡穿插,封死敵人所有退路,又在最不可思議之時從最不可思議的角度匯成一點,致敵於死地。這小小三支羽箭,挾了藍翦內勁逐日而去,竟似當真有著開天辟地的威勢,若潛龍騰雲,麒麟現世,射落九日之後,便還一個朗朗乾坤。

眾人只看的心馳神搖,九天箭舞允稱天下箭術第一,果然是名下無虛。尚未回神之際,藍翦已用傳音入密之法將“日月經天”的行功要法說與墨歟知道。墨歟默記於心,雖然頗多不解之處,然而藍翦不多加解釋,他也不會去問,只待日後於實戰中自行領悟。一旁岳長歌瞧著那空中乍分乍合,隨後斜插於亂石間的三支羽箭,張大了眼睛驚嘆道:“果然、果然!果然第一……好厲害……”

這被逐出門的岳家少主的秩事,藍翦早有耳聞,此時凝望他眼中大異常人的重瞳子,不覺微笑起來,將他招來身邊道:“天下奇功絕藝何其多,但凡有成必有可觀之處,弓箭於百兵之中並不出眾,九天箭舞雖也是上乘功法,但要爭這武學第一也殊非易事。你岳家的‘笛中藏劍’也是一絕,你父親等閑不願動武,若真個全力出手,恐怕本侯也難勝他。你既隨著小刃歷練,可不要墜了岳家的威風。”

岳長歌搖搖頭,略帶迷茫地道:“不對啊,爹爹跟我說過,他嬴不了君侯的。”

藍翦微微一愕。他與岳亭序素未謀面,縱然雙方都是早有聲名在外,也不可能知根知底。何況江湖上也無人拿兩人作過比較,岳亭序怎會無緣無故與兒子說起這個?

隋刃也是詫異,問道:“岳閣主當真如此說過?”

岳長歌認真說道:“那是自然。爹說天下奇功絕藝雖多,但純以持兵器者論,劍為百刃之君,劍術一道首推蕭掌教的‘天山雪’七式,但昔年風雷殿一戰明大都督既與蕭掌教戰成平手,他的‘易水寒’必也是絕頂劍法。刀為百兵之帥,淩家斷水刀法開闔大氣,正中有奇,為刀法中的至尊。槍為百兵之王,遼東烈家世代為將,烈焰槍法傳承百餘年,當之無愧槍中之王,但自厲大都督崛起軍中,實戰中將各家槍法取長補短,獨創‘破陣十式’,乃是烈焰槍法勁敵。刀、劍、槍向為世人所重,而弓箭多只用於沙場,且戰場上的地位也不及槍戈刀劍,箭術也很基本,所謂神箭手想在江湖中博取一席之地本就十分困難,想錘煉出一套堪與劍法、刀法、槍法比肩的箭術更是難上加難。羿族首任主君開此先河,其後歷代繼承人刻厲深思,不斷完善,九天箭舞到君侯手裏已是堪與‘天山雪’、‘斷水刀’、‘烈焰槍’匹敵的絕頂武學。爹爹說君侯未至而立箭術便臻大成,心志之堅、悟性之強常人難及,而且曾是沖鋒勇將,生死之間積累的經驗更非常人可比。岳家的‘笛中劍’恰與淩氏‘斷水刀’相反,取的是‘奇中有正’四字,他雖不會妄自菲薄,然而若要以此奇招與君侯相搏,定要飲恨君侯弓下。”

藍翦半闔雙目,輕輕嘆出一息。岳亭序品評天下武學,見解精辟,由言論推及本人,必也是個卓越人物。只是他雖然懷道心,自詡化外之人,但岳家子弟多少與肅明王一系有牽連,南府水軍如此強勢,沈碧閣當真能置身事外嗎?南方若有此人為敵,不見得就比水宗好應付。藍翦看了眼岳長歌,心中卻念及夏侯瑾的話。夏侯先生,如你所言,岳閣主也是個玲瓏人物,將他兒子逐出家門趕來西蜀,也是留下了後路。只要他想著要留這一條後路,則事有可為。南方情勢覆雜,然而當務之急還是帝都的龍城衛。

藍翦眼裏剎然有凜冽戰意一現,唇角卻勾出一絲淺笑——厲兄,前年你我敦煌一會,曾有約戰之言。潼關破後,且讓本侯看看你還是不是昔年平南之役裏那個轉戰八百裏,連勝十七仗的驚世將領。

隋刃不知藍翦瞬間轉過的這些心思,只給岳長歌一席話勾起了好奇心,追問道:“岳閣主就說了這些嗎?還有沒有提到其他功夫?”

岳長歌道:“有啊。爹還說了雪令使一身藝業得自東海鬼谷,鬼谷一門醉心縱橫之術,名不顯於江湖,然則單鉤鉤術之奇險實為天下之最,便是唐門的雙鉤亦猶有不及。高莊主的點睛鐵筆另辟蹊徑,‘墨底河山’筆法以柔克剛,武道上乃是一支奇葩,但爹說他總覺得這筆法似曾相識,竟似與單鉤有些相通之處。

若不以兵器論,則水宗的陰陽訣乃當世丹息術的極致,龍令使的六道輪回掌為內家掌法之首,還有蜀中唐門,雖以輕功暗器出名,但‘空明轉’心法的最高境界‘逆雪經’能由武入道,更加……”他忽地頓住語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沈懷悲看他苦了一張臉,奇道:“怎麽了?接著說啊!”

岳長歌撓頭道:“糟了,爹不許我在人前亂說賣弄的,這下可怎麽辦才好……”

眾人啞然失笑。

※※※

經一日修整,隋刃等人在離開重慶後的第四天傍晚到達嘉定州。

承天軍統帥未貫甲胄,便服來見,四十餘歲的壯年之人,兩鬢竟有不淺的霜色,而且面容上皺痕極深,似乎有些頹唐,然而他一雙虎目霍霍生光,滿面風霜竟似都是在給這雙眼睛作反註,愈發襯出他的威嚴。

隋刃心中暗自點頭。君侯說此人反覆無常,從之前的行事看似乎他器量也不甚廣,但西蜀戰火綿延四年不息,固然是明澤不欲平亂軍再歸樞密院治下,可這尉遲休若沒本事,也造不出這麽大聲勢。

轉眼再看尉遲休身側的魏道寧。這個承天軍的大將長相頗有幾分書卷氣,這般不飾鎧甲,看樣子倒像個士人。此時他低眉順眼的侍立在側,更沒絲毫軍中將領的氣勢。可是也就是這人,兩年前取劍門關,困葭萌關,險些要了梁靖的老命。人不可貌相,這話當真不假。

嘉定州軍府的密室中,隋刃與尉遲休都屏退了旁人,單獨密談。隋刃背教條一般的將雷奉孝和楊承勳要他說的話說了,見尉遲休頗帶玩味的看著自己,便也一笑,道:“大帥定在奇怪,我此來怎會沒有水宗中人隨行監視。”

尉遲休淡淡道:“公子之前還在為武陽侯辦事時,殺盡我承天軍使者,向朝廷表了忠心,明相和軒轅令主豈會再對公子起疑心。”

隋刃看他分明是一副疑心重重的模樣,卻非要如此打機鋒,不覺有些好笑,道:“實不相瞞,水宗派了瀾門隨行監視,不巧我們在途中遇到了唐門的阻截——”

尉遲休眼裏陰狠光芒一閃而過,驀然憶起唐傷的殺侄之恨。他膝下無子,尉遲明德雖是侄兒,卻等如親子,兩年前葭萌關一役中被唐傷風火十連駑所殺,他至今懷恨,但為了承天軍的大局,只得隱忍。他卻不知唐傷那一箭實是隋刃惡作劇的結果,否則現在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哪還能平心靜氣的與隋刃談條件。

隋刃察言觀色,猜知他心中所想,更是好笑,面上卻一片肅然,道:“但唐傷並沒有動手,瀾門的人,是我派人殺的。”

一句話輕描淡寫說出,尉遲休卻是一震,死死盯著隋刃,似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來。然而隋刃古勁縱逸的面容上只是一片淡漠,絲毫不露心事。

“公子究竟是什麽意思?”尉遲休思而不得其解,問了出來。

隋刃手放在茶盞上,閑閑道:“也沒多的意思,只是想告訴大帥,還有兩人想與大帥密談。”

“誰?”

“大帥見了自然知道。”

尉遲休狐疑看著隋刃。隋刃知他顧慮,道:“在下先前只是轉述雷帥的話,並非本意,大帥若不願聽,只當廢話好了。水宗瀾門的人也絕無一個生還,在下也保證不會讓唐門壞事。”

尉遲休聽他此言,約略猜到大概是掖海來客。沈吟片刻,終是點了點頭。隋刃一笑:“大帥稍待。”

密室的門再度打開時,已是禁夜時分。尉遲休擡眼見到那身披玄氅的冷肅男子,驚得自椅上站起,道:“你——”縱然早料到代替隋刃為正使的人必然身份貴重,他甚至猜想會是藍翦如今最為倚重的軍師夏侯瑾,但萬萬沒料到竟是此人親至。

藍翦微微一笑,一雙眼靜穆如山,深邃若海,淡然看著多年前的同僚,道:“尉遲將軍,且喜別來無恙。”

尉遲休瞬間的有些洩氣。想當年同在帝都時,藍翦的後來居上還令他頗為不服。後來同為一方封疆,又都先後封了侯,看來際遇是沒差多少。然而放眼天下,世人對藍翦不論是敬是謗,對武陽侯的政績戰功絕不會有人有異議。而自己這個信安侯,若無西蜀這一戰,只能湮沒無聞了。

尉遲休暗呼口氣,恢覆了常態,只是臉色還有些陰沈。他擡手比了個“請”的姿勢,道:“坐。”這時才去打量藍翦身側那侍從。宜未央對上他的目光,露齒一笑,帶出一個向往戰場功勳的年輕將領特有的活力:“見過尉遲將軍。”

隋刃心知這裏沒有自己多少事了,用眼神請示過藍翦之後,悄然退出,卻也不敢走遠,便在密室前的回廊中守候,恰與同樣守候在此的魏道寧碰了個對頭。兩人禮貌性的一笑,卻都無話,各自默然望天。

空中,天幕漆黑,繁星點點閃爍,光芒竟有些刺目。看著由盈轉虧的月蟾,隋刃心下微微一嘆。阿月,蕭妃……那風華絕代的女子終是如願入了帝都九重龍鳳闕,然而她真能一展抱負嗎?前塵往事,她究竟是忘了還是沒忘?她想要聯手的人究竟是寧錚然還是高斂之,竟是連自己也不能知根知底。帝都形勢覆雜,深宮之中更有諸多不便,阿月,你要當心啊!叫阿傷去帝都,原是想著你二人能互相照拂,也好成全了阿傷一段苦戀,誰知……

隋刃心中微微煩亂,閉目搖了搖頭,按上腰間佩劍平穩心緒。卻見烈沈殷匆匆過來,向他耳語幾句。隋刃皺眉,四下裏看了看,向魏道寧道:“魏將軍,可否借寶地一用?”

魏道寧猜他定是有什麽機密事要處置,嘉定州城內他路途不熟,反是在此處更保險些。見他也不避著自己,想來無礙,便點了點頭:“公子請自便。”隋刃報以一笑,道:“阿殷,把那兩人帶過來吧。”

不一刻,沈懷悲背負一人自夜色中現身,其後是雲野押著一人,烈沈殷與岳長歌左右護著,墨歟走在最後。他們對被押的那人如此看重,倒教隋刃略怔,隨即看清那人竟是唐和卿。

唐和卿自唐飛斬死後便歸順唐傷,辦事甚是得力,他現身此處,不用問,定是唐傷遣他尾隨打探,方便雪輕寒相機而動。隋刃又轉頭打量那昏迷之人,卻是個生面孔。烈沈殷知他心意,道:“這人功夫路子不是唐門的,該是高莊主的部下。”

隋刃點點頭,沖著唐和卿冷然一笑,道:“和卿先生,別來無恙啊!打探消息何時如此不小心了,竟讓人逮個正著。”

唐和卿心中暗恨。若非見得那兩個神秘來客中一人竟與武陽侯的畫影圖形酷似,他斷不會失措被擒。只未料隋刃的手下竟有如此本事,能發現他的蹤跡。他低下頭,借那夜色將所有神色一並掩去,道:“在下確是奉首領令諭尾隨公子,不過首領記得與公子有約在先,井水不犯河水,所以嚴令在下不得有不利公子的舉動。”他這話避重就輕,不提是否看到藍翦一事,倒也頗具說服力。不料隋刃卻是一聲冷哼,眼裏驀然染上冷酷若修羅的殺意,聲音仿若亙古荒漠上蕭森冷厲的沙風:“我生平最恨給人威脅,你居然也敢拿所謂約定來威脅我饒你性命!”

唐和卿曾是唐飛斬的左膀右臂,久經歷練,但此時不知是為隋刃催動內息時強橫的氣勢所懾還是源於凡人對死亡與生俱來的懼怕,腿腳竟是發軟,心中只想:“他們是在外城抓住我的,不會想到我知道武陽侯親至。他不會冒著與首領馬上翻臉的危險殺我……他不會殺我的!”他強迫自己按這思路想下去,卻清楚的知道他想錯了。隋刃的冷漠的眸子中看不出絲毫喜怒,隱隱竟帶赤色。他緩步上前,手掌印上唐和卿左胸。

唐和卿被雲野制著,動彈不得,只覺印上來這只手掌冰冷徹骨,挾著死氣。他臉色霎時慘白如紙,隋刃內勁一吐,冰寒剛霸的內息便震碎了他的心脈。唐和卿睜大眼睛,臉色由白轉青,嘴唇一瞬間凍成青紫。那股內息在他體內橫行,將他鮮血逼出七竅,他面容顫抖著扭曲,猛一口血噴出,正濺在隋刃肩上。

岳長歌駭得呆了,喃喃道:“就這麽……殺了他?問也不多問?”

隋刃淡然道:“這還用問?思堂他們的諜報功夫終究遜了唐門一籌,以唐和卿的本事,定已發覺君侯在此。若非他驚駭不能自已,你們又豈有機會逮住這個老狐貍!”

沈懷悲慘然一笑,道:“那阿傷……他會不會……”

“我殺的就是他的人!”猛一陣夜風吹過來,將隋刃的語聲吹得縹緲,話語中的決然卻重重敲在沈懷悲心上,“他要罵我無信義,和我翻臉,由他好了。敵對之間,有什麽信義好講!”

隋刃不再理他,瞧著那無意山莊弟子沈吟片刻,擡手在他右胸印了一掌,卻未取他性命,冷靜吩咐道:“告訴思堂,將唐和卿的屍身和這人一並扔到城外去,待這人醒了,盯緊了他,但見他與人聯絡,殺一個留一個,順藤摸瓜,把唐門在這邊的情報線給我收拾幹凈了!”

烈沈殷自是覺得理應如此,雲野和墨歟更無異議,領命而去,只岳長歌和沈懷悲對視一眼,未有以對,心中,只是莫名的刺痛。這時卻見雲野和墨歟忽又回轉,雲野低聲稟報道:“公子,龍令使有信使來。”

隋刃目中現出一絲訝色,猶豫一下,道:“叫他過來。”

那人卻也是熟面孔,見了隋刃後略行一禮,道:“令使大人要屬下轉告祭酒大人,當心水宗瀾門。”

隋刃盯了他片刻,忽問道:“你幾時從重慶出發的?”

那人不意隋刃突然問這不相幹的,楞了一下,答道:“祭酒大人出發那日中午令使大人就得到確切情報,要屬下立刻出發稟報祭酒大人。”

“自作聰明!”隋刃譏誚一笑,那人正莫明其妙他在說誰,猛見他眉間一抹厲色閃過,眼前那白衣人腰間便有電光一閃,而背後一只冰冷的手掌伸過來按住他的後頸,“哢嚓”一聲捏斷了他的後頸骨。他思緒驟然中斷,卻已明白,隋刃剛才一個眼色,要了他的性命。他這兩個護衛,真像是索命無常。

沈懷悲一陣氣血翻湧,怒道:“他好心來提醒你,你——”

隋刃充耳不聞,徑自吩咐道:“你們記清了,這人是遇唐傷那一晚趕上我們的,和陳默他們一樣折在唐鳳鏡手裏。”

烈沈殷道:“不錯,屍身也一樣給唐鳳鏡毀了。”

沈懷悲滿臉怒氣,還待再說,卻給岳長歌一把拽住袖子,低聲道:“懷悲大哥,他若是和我們一天從重慶出發,在我們遇到傷哥那一晚應該已經追上我們了。”

沈懷悲一呆,頓時明白過來。若真是如此,那若不殺了此人滅口,李思堂那一支力量定然再隱瞞不住,而他既有本事尋到此處,藍翦的行蹤恐也暴露了。他原本可以不來稟報隋刃,只是大概還想查探藍翦和宜未央的情況,才冒險現身。報出瀾門,只是為了表示他不知瀾門被滅一事,卻不料在時間上讓隋刃看出破綻。難怪隋刃說他自作聰明。

只是,明知如此,心中仍舊不忍。那個人,也有他的親人吧?或許龍青璧會給他們很好的撫恤,可是死去的人,再也追不回來了。

沈懷悲看著隋刃,看他肩上那一片血紅在這冬夜裏幾乎成了薄冰,只覺得那紅分外刺目。記得他曾說,在這滿眼皆是風刀霜劍的世上,一個小人物想要活下來太難了。他之所為,只是想讓這一份艱難不再艱難。然而時遷世易,在經歷了這許多之後,他真的還如此在意那些平民的性命嗎?曾經的悲慨,是否已隨著無盡的爾虞我詐流逝……

沈懷悲黯然而頹然的想著,或許,真如夏侯先生所言,他不適合這裏。

“你還不及長歌清醒!”隋刃帶些惱怒的話語傳入耳中,震得沈懷悲心底一痛,敏銳地捕捉到那少年一閃而逝的黯然失落。沈懷悲驀地明白過來,他對付唐傷時毫不手軟,可這並不代表他心裏不難過。自己這時竟也對他生出芥蒂,卻叫他情何以堪。

拍了拍腦袋,沈懷悲赧然一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打鐵針灸我是內行,至於其他,我反應向來慢如蝸牛。”

隋刃被他笑容所感,心中也自一暖。這時卻見一直默立在不遠處的魏道寧走了過來,抱拳道:“隋刃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