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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誰共我、醉明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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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陪朋友跑了半夜醫院,不能更新純屬突發事件,汗!這個平安夜實在不怎麽平安的……從十二月到一月中旬又有一堆閑事要忙,可能不能保證每天更新了,我盡量準時,一周五次應該能保證,以後偶爾的跳票不會再另外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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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斜墜,暮色漸深,唐雲帆與唐思危見了唐傷的神情,不用想也知道轎中女子是誰。沈默片刻,唐傷擡起垂下的眼瞼,目中神色已覆淡然,道:“她當是在邀我相見,跟上吧。”黑衣振起,唐雲帆與唐思危默不作聲的跟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些許疑惑和擔憂。

轎子一直往城西行去,郊野處,行人漸稀,前方翠裏透白的,是一大片白樺林。林間道路並不險窄,只是幽深得很,不知通往何處。

“這兩個轎夫功夫不弱啊,莫非竟是莫閣主派來護著蕭聖女的嗎?”唐思危目光遠遠綴著那頂轎子,嘟囔道。

“閉嘴!”傳入耳中的聲線利得刀子一般,唐思危嚇了一跳,訝異的看著唐傷。唐雲帆雖未聽到唐傷的傳音,但見唐思危面色微變,心中也自一奇。蕭月邀見,他們跟在後面,自不必隱匿身形,何況說話呢。

“有人,北邊插過來的。”唐傷的語聲又覆入耳,語氣十分凝重。唐雲帆知道自己和唐思危兩人功力不及唐傷,一時還未察覺,當下不敢多言,拉著唐思危隨唐傷一起閃入南邊的林子。

北方密林中,一陣枝葉輕響,現出一個青衣女子的身形。唐傷眉峰輕動,目中閃過一絲喜色,然而待看清了追在那女子身後的紫袍人,臉色頓時又變得沈郁。

“郡主留步。”密林邊緣,紫袍人張口一喝,青衣女子步子略頓了頓,卻是不停,依舊向蕭月的軟轎追去。紫袍人一嘆,道:“郡主何必白費心思,踏月要做的事,便是厲某也難猜透。倘若郡主今日私自出府一事叫踏月知曉,郡主想回遼東更是難上加難了。”

唐雲帆唐思危皆是一震。原來這相貌平凡,卻眉如劍鋒的爽利女子就是英華郡主烈沈殷。而那暗紫便服,背挺如松,面上卻帶些倦怠神氣的中年男子,聽語氣赫然便是“清刃”攬日護法,朝中的樞密院掌使,鎮國大都督厲行風。

烈沈殷在帝都當是被軟禁著的,她若擅自出行怎會是厲行風獨自來追?她又是如何知道蕭月今日會約首領見面?

兩人對視一眼,心中疑竇叢生。唐傷聽了“踏月”二字,心底卻是一顫,背脊竟有些發涼:踏月要做的事?莫非今日約見竟是出自寧錚然的授意?難道……難道阿月得莫閣主相助,竟還是沒能躲過寧錚然的懾心術?

他腦中微微一亂,趕忙強行打斷思緒,卻見烈沈殷此時已然停下,瞬也不瞬的望著厲行風道:“大都督明知沈殷私自離府犯了寧護法大忌,卻並未驚動他人,護持之情,沈殷拜謝。”

厲行風道:“郡主言重了。既然郡主也知此事犯忌,還是早些回去吧。今日之事,權當厲某沒有看見。”

烈沈殷忽然一笑,道:“沈殷不過階下之囚,倘若阿月的事寧護法不想讓沈殷知道,沈殷怎能得到一星半點消息?沈殷能順利到此,怕也是寧護法的安排,否則帝都的守衛也太過蠢笨了。大都督親自來勸,豈非也正是擔心沈殷起疑,放棄到古廟一探的念頭?”

厲行風微微一愕,隨即微笑:“郡主果然冰雪聰明。不錯,踏月是希望郡主往古廟一行。不過厲某相勸也是真心,郡主與蕭聖女這一面不見也罷,無端將你二人都置於險境。”

烈沈殷對帝都的激流暗湧只有個大概的輪廓,雖不甚明了險從何來,但也知此時一招不慎便會惹來大禍。自己一人倒還罷了,只恐牽累了西蜀和遼東。相處這些時日,她深知這位厲大都督襟懷坦蕩,因她軍陣上的一點薄才對她頗為看重,只要她不做什麽出格的事,他是會盡力護持的。只是今日一行勢不可免,蕭月到底是否傷在寧錚然的懾心術之下,高斂之到底是何態度,她無論如何都要探個明白,否則隋刃和夏侯瑾就被動了。

烈沈殷斂衽略拜,道:“大都督的好意,沈殷心領了。不過沈殷願如踏月護法所願,往古廟與阿月一會。”

“為了西蜀的隋刃祭酒?”厲行風也不再勸,看著她的眼色裏含了些笑意。

烈沈殷下意識的低了頭,頰上似有紅雲閃過,然而並不否認,道:“是。”略頓,又覆擡頭,“也為家兄。”

“……烈侯?”厲行風喃喃一句,微揚的臉上神情忽而黯淡茫然,也毫不掩飾。隱在暗處的唐傷一望便知他定是深明山城水禍的內情。他與烈沈閣袍澤之義斐淺,這原是軍人之間最為寶貴的義氣,可是他所能做,也只是盡己所能護持戰友的妹妹了。見烈沈殷作勢欲走,他眉間一擰,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道:“容沁郡主不日便會入京。”

烈沈殷霍然回首,一雙劍眉斜挑起來,鳳目中是她統軍時獨有的冰冷狠厲。“軍略政務沈韻從不過問,她什麽也不知道。你們有什麽閑招兒就沖我來,少打我妹妹的主意!”她語聲亦是清冽,對著總督天下兵馬的樞密院掌使亦絲毫不改堅決。

“令妹之事,我也不甚清楚……”厲行風雙眉依舊蹙著,面上倦怠之意愈濃。曾幾何時,他決勝疆場,也是那般的熱血快意。然而這些年來宦海沈浮,當日意氣早已消磨得浮塵一般卑微可憐,便是想護著烈沈殷,都要這般費盡心思的打啞謎,生怕明澤給那雙鷹一般的眼睛看出什麽差錯來。照寧錚然的說法,他這是成熟謹慎了,可有時他寧願能大路一些。便是如此,他也自知在令主和寧錚然眼裏他依舊是不夠謹慎的,比如今日說出烈沈韻的事便是犯了忌諱。然而……寧錚然是不是早料到如此,所以烈沈韻入京的詳情,沒有人來告訴他這個攬日護法。

自嘲一笑,他繼續說道:“邀容沁郡主參加牡丹花會似也不是踏月的主意,他也是事後才知。至於宋城主,更不知他怎會同意讓容沁郡主入關。依厲某看來,怕是雪令使或是姬尊主有意請郡主離京,這才要以令妹為質。這個時候郡主還是莫要多生枝節的好。”

烈沈殷警惕的神色漸漸松弛,沈吟半晌,道:“大都督將此事告訴沈殷,怕是會壞了令主和寧護法的事了。”

厲行風垂下眼瞼掩去目中微微的澀然,淡淡一笑,道:“他們既然讓我知道了,此事應是無傷大局的。我在朝中成日與明相針鋒相對,西邊戰事又緊,實也無心力去管他們的事。”

烈沈殷見他神情心中忽而一動,話到嘴邊卻又改口道:“方才是沈殷言語冒犯,大都督恕罪。倘若真如大都督所言,日後舍妹在京還要請大都督費心照料。”

“這個自然。”厲行風緩緩點頭,面色忽又一肅,現出他一朝重臣的威嚴,“不過郡主理當知道,你我陣營不同,必要時厲行風不會對令妹手軟。”

唐家三人聽得這話都暗自點頭,心道這攬日護法確然是坦蕩重諾之人。烈沈殷也絲毫不覺意外,更無半分怒色,目中皆是感激敬佩,道:“家兄在時,常言大都督的‘破陣十式’乃是槍中絕技,可惜昔年與大都督聯槍出陣之後,竟再無緣一見。不知沈殷日後能否有機會在戰陣之上向大都督請教槍法,到時沈殷必將天地九歸陣雙手奉上。”

厲行風一楞。這女將軍果然膽識過人,居然向他叫起陣來了。然而日後若真有機會陣前相見,她難道要把視若珍寶的陣法獻給敵人嗎?正疑惑間,烈沈殷卻向他行了個軍禮,告辭離去:“大都督的提點,沈殷都記下了,沈殷這就回府。”

青衣女子轉身走了,如她決定追上轎子時一般的幹脆,厲行風卻仍舊楞在當地,悵然的眼神中,依稀飛揚起一種奇異的神采。多少年了?多少年沒有人對他這樣行禮了?離開了他的士兵,身在高位,總督天下兵馬,雖然還是有人對他行同樣的軍禮,可是神氣全然不對。他們行禮時神色間只是對上位者應有的恭敬,而烈沈殷這一禮,表示的卻是一個將領對全軍統帥的信任和敬重。

喜怒不形於色,這是上位者應有的本事吧?可是今日卻屢次失神了。厲行風無奈的搖頭笑笑,揉了揉太陽穴。罷了,日日謹慎提防,今天的事權當放縱一回吧。

唐傷看著厲行風依舊挺拔,倦怠之意卻也愈濃的背影,若有所思。唐思危卻急了,悄聲叫道:“首領……再不走,就追不上蕭聖女了。”他原是想說“已經追不上”的,但被唐雲帆眼睛一瞪,只得識趣的改了口。

“哦,無妨。”唐傷淡淡應了一聲,看了看幽深晦暗的林間小道,“她會等著的,或許還有別人……”

唐雲帆看他神情,猜他在擔憂蕭月沒有躲過懾心術,前塵往事盡數忘卻,已然在寧錚然控制之下。他出聲安慰道:“首領,蕭聖女若不記得您了,怎能在街上一眼就把您認出……”話到此處他自己卻也楞住了——三人入帝都,也是易過容的啊。雖然並非將相貌全盤改換,但要一眼認出,也是全無可能。除非那人早將三人的底細摸的一清二楚。

一念及此,他心中一凜,想起唐傷此來帝都的另一目的了。這時卻聽唐傷冷哼一聲,道:“阿月是莫閣主的高徒,高斂之豈容他任寧錚然擺布,便要擺布也定要他自己擺布!倘若阿月當真沒能躲過懾心術,莫閣主與高斂之定會生隙。他現在與我們是敵非友,這也未必不是好事!——今日邀見的不是踏月護法就是禦史大夫,都不是省油的燈,你們兩個給我打疊了精神應付!”

兩人見唐傷雖因蕭月心神微亂,卻馬上能理智應對,不由得暗自佩服他這一份冷靜,凜然應是。

這一耽擱,天色已是渾然一片的暗,日已沈,月未升,星光隱隱,夜風驟緊,吹得林間簌簌作響。

道上有兩個岔路,然而唐門弟子精通追蹤之術,自是不會將人跟丟。出了林子,一片荒僻空地之後,古廟悄然凝立。這想也不是廢棄的廟宇,只是香火不旺,夜裏就越發顯得冷清。大概僅有的幾個廟祝早被打發走了,蕭月的素帷軟轎停在一側,兩個轎夫也不知去向,只有轎中的白衣女子卓然而立,姿容絕世,風華無限,如月風神竟將她身後廟宇也映出幾分光輝來。看到玄青長衣的男子迎面而來,她展顏一笑,頓教月華失色。

“阿傷。”蕭月迎了兩步,便到唐傷身前。唐雲帆唐思危見兩人雙手即要碰在一處,一時尷尬,也不知是否要退避。卻不料唐傷忽一步退開,道:“這位姑娘請自重,在下並不識得姑娘。姑娘既是引路之人,現今唐傷已然到此,就請姑娘的主人現身吧。”

蕭月一楞,強笑一下道:“阿傷,你胡說什麽呢!”她欲將唐傷引入廟中,唐傷這一次卻沒躲,任她溫軟的手與自己相握,卻不肯移步。蕭月輕笑道:“你又發什麽呆……”

唐傷搖了搖頭,神情依舊淡然,只是定定看著蕭月,目光顯得苦澀。他淡淡嘆道:“阿月,你的確是不記得了。若在從前,我對你說出那樣的話,你會冷起臉來譏諷一番,索性也說不認得我,怎會還對我笑呢。阿月,難道懾心術連你的性子也洗得變了嗎?你冰雪聰明,怎麽會這樣不會演戲。而且……你怎會不問我小刃的境況……”說到最後一句時,他眉間驀然抑制不住的染上酸楚之色。

蕭月怔住,看著這個笑容中帶著淡淡酸楚的男子,心中竟也一酸一痛,卻說不出什麽來。

一聲長笑傳來打破了這一陣短暫的默然,廟宇中一個男子笑道:“唐門首領果然不凡,卻是在下自作聰明,怠慢了貴客。”廟門打開,潺潺月華瀉入廟宇,卻只照到廟中人的袍擺。他著的似是雪緞,站在陰影裏更是紮眼。見唐傷攜著低垂著頭的蕭月穩步而來,他原本負在背後的雙手擺到身前抱拳一禮,道:“冒昧相邀,首領勿怪。”微翻的雪緞衫領之上,年屆不惑的人國字臉型,長眉鳳目,集威嚴與清逸於一身的面孔是完全陌生的,可是唐傷看來,心中卻是一震——對這個人,他竟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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