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知曉一切：既然你已然明了結局……你為什麽忍讓讓它發生了呢？”

管家沈默的腳步聲響乇教學的每個角落，激起陣陣空氣的漣漪。他朝著教堂正上方的神像走去。這間教堂的神像供奉的不是耶穌，而是上神。空空蕩蕩的教堂裏，除去永遠坐不滿的雅致長椅，便只剩下了這座神像。

管家靜靜地仰望著神像，溫柔的笑。白玉神像蕩漾開一圈圈的漣漪，一身古典長袍的上神呈現在他面前，上神微笑著，身上的光芒頓然隱去。現在的上神，更像一位睿智的賢者。“你還好嗎？”他微笑著問管家。

管家搖搖頭：“您不應該來的……那些人會……”

“不用擔心那個，我的孩子。”上神從階梯上拾級而下：“你擔心的還不夠多嗎？你總是太為別人著想了。”上神慈祥的望著他：“你還不是和以前一樣，管家。”

“不一樣，又會怎樣呢？”管家微笑：“無論我怎樣堅持……結果仍是這樣，如宿命無異。”

上神寬容的笑笑：“這個我暢快告知與你了，但是你的堅持庇護同你一樣被‘命運之輪’選中要永生寂寞的生靈——吸血鬼莊園的居民們，你選中了他們，召喚他們來你的莊園，並施予你最無私的庇護——但是你仍然無法束縛命運，這是你的宿命。”

“那例如……”管家認真的凝望著上神：“當初我選擇放棄母親的生命，而換取我的初衷呢？——那樣的話你不會存在，地獄王也不會存在，只有我存在。到那時，我是不是就可以統領命運了？”

“不可能，”上神依然慈祥，但聲音勿庸置疑：“沒有人可以統領命運。”

管家沈默了一會兒，然後輕笑出聲：“您還是和從前一樣，不容忍任何對命運的大言不慚。”

管家在大廳內的長桌上放置了七只水晶杯，每一杯中都註滿了可口的血。舒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管家熟悉的動作，開口問：“管家，在我們不在的時候，你仍然如往常一樣的工作嗎？——每天在餐桌上擺七只水晶杯，夜裏出去狩獵，回來後小心的走遍我們的房間，看我們是否睡好……”

管家擡眼看他，溫柔的笑：“當然，我還會在每天早上站在二樓的緩臺上對著空蕩蕩的大廳說‘早安’。”他輕身走到舒冽身後：“否則哪一天你們回來了，我屆不是要手心腳亂了嗎？所以我只好每天不停的重覆我往常的工作，以免我忘記——發音你是回來了嗎？”管家輕拍舒冽的肩膀：“無論你在外面有過怎樣沈痛而難過的經歷，你必竟，已經回家了。”

“我去叫莊主。”管家轉身走向樓梯。

“管家！”舒冽喊住他，滿眼的與不解：“為什麽……你知道……卻不阻止呢？”

“我試過了……”管家低垂著頭：“可是我不能束縛命運，永遠不能。”管家走上樓梯，消失在拐角處。

不知不覺，他又走到了朔的房間，輕輕推開門。這裏，還是充斥著朔的味道。管家走到窗前，七千多年前，就是在這裏，他吻了朔，或者那並不叫做吻，那時的朔因為不適應而無法進食，是他一口口的餵她喝下去的，從那以後，他就戀上了朔的唇。管家不輕意的笑笑，那似乎是剛剛發生過的事情，為什麽眨眼間，都已經逾越了七千多年了呢。

“阿波羅，你真不是個東西。”

管家記得他曾帶朔去過繁華似錦的凡世，每過幾百年，那裏就會有一番新的景致。

他曾身著秦始皇的鎧甲兵戎帶同樣裝束的朔參觀未完成的皇陵，他曾青衣折扇，攜著碧釵珠環的朔，游遍大唐盛世的江南春色，他曾手執竹稿輕點清水，載著淡雅紫衣的朔，仰望著璀璨的漫天星色，撐過西湖東海的碧波萬丈，他也曾黑衣遮面，帶著朔闖入各朝的王宮，試穿王後公主們光鮮華麗的嫁衣，他更曾穿著優雅休閑的衣飾，輕牽朔柔若無骨的手，穿過一條條縱橫交錯的大街，走過一扇扇透明美麗的落地窗戶。

管家仍然記得他和朔在凡世牽手共渡的聖誕節，在那個暖融融的節日裏，朔淘氣地為他戴上聖誕老人的帽子，吵著要大把的氣球，然後孩子氣的拉他去吃冷飲。“管家……”朔挽著他的手臂嘟著嘴：“我要禮物！”

“禮物？”管家溫柔的笑著：“剛才每個聖誕老人都有送你禮物啊。”

“可是你沒有！”朔看著他，很認真的樣子。管家輕挑眉毛，“你要禮物是嗎？”管家伸出修長的手，掌心上方散落一片幽藍，繼而一個精致的禮品盒呈現：“我早已準備好了。”朔一陣驚喜，接著管家帶她去了不遠處商店的更衣室……朔紅著臉走出來時，管家滿意地溫柔的笑。

朔挽著管家的手臂，緩緩地走在街上。管家溫柔的註視著朔羞澀的臉頰，忍不住輕輕的笑：“你怎麽了？好多人都在欣賞你的美麗，你又為何總是要隱藏呢？”朔一身幽藍色的絲綢長裙，美麗不可方物。朔的美，美在氣質，美在靈魂，所以她的美不可泯滅——她的長裙，便是管家送她的聖誕禮物，也是管家畫室中那幅巨畫上朔高貴迷人的服飾。他的心記錄下了那個瞬間，所以管家耗盡七百年畫出了那晚的朔。

送朔藍色長裙，是管家在朔受傷的那夜就擁有了的意念。那次朔被蜘蛛弄傷，躺在床上時，身上就輕覆著那樣的絲稠。那夜他陪在朔房間，閉上眼睛感受朔的存在所帶給他的幸福。

在朔睡熟後他才悄悄起身，飛到北邊的枯樹林去找那裏的蜘蛛王。“您違背了我們的契約，管家閣下。”蜘蛛王盤距在洞中對他說。“您曾經答應我們，只要我們不做出讓您為難的事，我們就可以得到您世世代代的庇護。”

“可是你們已經讓我十分為難。”管家說。

“可是我們不過是無意中傷害了您的居民……”

“我們的契約中，明確記載著，你們不被允許傷害我的居民。這是契約，蜘蛛，而且您的子民已經不是無意了，如果當時我不曾出現，會有什麽後果？”管家低垂著雙眼，絲毫不給它機會。

蜘蛛開始用惡毒的眼神盯著管家：“既然您不肯給我們機會，我們只好自己給自己機會！”然後，枯樹林的每一個角落，都爬滿了野狼大小的蜘蛛，它們包圍了管家，目露兇光。

“傳聞中管家已經在萬億年前的選擇中失去了那種無與倫比的力量——我現在唯有相信這個！”蜘蛛王開口。

管家輕輕地笑：“傳聞不假……但是我發現，在我需要的時候，它仍會應喚歸來。”他滅了蜘蛛族，輕而易舉。

在蜘蛛首領死之前，管家對他說：“不是我殘忍，也請原諒我的殘忍，因為你們傷害的人，不但是我的居民，也是我的愛人。”

其實朔受傷那夜管家一直都沒有睡著。他夜歸以後，也只是一直看著她。所以清晨的時候，他雖然閉著眼睛，但是他知道朔的指尖劃過他的額頭，撫過他的唇。朔愛不愛他，似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但是管家的心中，卻永遠都帶著不安，他怕朔對他，只是憐憫。

管家從朔的窗戶望出去，看見一池的碧水。他不由得舔了舔自己的唇。朔曾咬過他，朔無意中竟喝下了他的血……雖然朔不是有意，但是卻留給了他不可抹滅的記憶，這是宿命。宿命中，他要愛上朔。

管家站在二樓的緩臺上，溫柔的望著聆界的容顏困倦，輕輕重覆他的話語：“歡迎歸來。”聆界目光呆滯的望了他一會兒，便麻木的走上樓，走進了自己的房間。管家依然望著開啟的銀門，卻始終沈默。“管家，”

望走過來，滿心憂愁的望著他：“聆界……已歸來，你還要在這裏等下去嗎？……”

“我必須等。”管家說：“唯有等待，才能讓我希冀奇跡，才能讓我證明我的生命仍在繼續，我仍然存在。”

“管家……”望釋然的笑：“無論如何，朔會歸來——這是你說的，是宿命。”

管家輕輕的笑：“我擔心的不是這個。”管家轉身朝遠處走去。

“我知道！”望美麗的金發甩起：“你對自己沒有信心，你怕朔會愛上別的男人——你在擔心不必要的問題哦！”

管家的腳步略停一下，繼而前行。管家輕輕的搖頭，溫柔的笑：“望……你越來越像我的母親了。”

管家走進了屬於自己的城堡。城堡中有他的溫柔在微笑。管家優雅的步履幽沈深穩，他走到大廳中喘的一只被琉璃支架托起的巨大的水晶制容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