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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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療養院。

出羽筱的新治療方案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出羽風下的命令太過強硬,幾位國際上都小有名氣的精神科專家先是很詫異出羽風同意了這一方案。要知道對出羽風來說,這個方案可以形象地比喻成讓一個有權有勢有美貌的丈夫同意給深愛的妻子安排相親。正常男人都會極其排斥,這也是四年來出羽風始終不肯批準的原因。

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專家們不敢多言,立刻聯系了十位不同年齡段不同類型的男子,一一和出羽筱相處。

出羽筱對他們最開始都是沒有排斥的,這讓專家們以為新方案的大致思路沒有錯。

但改變他們想法的一點是一旦男方主動和出羽筱有肢體上的接觸,甚至只是扶一下快要摔倒的她,都會引起她過激的表現。讓她面目猙獰、尖叫、瘋狂地傷害對方,竟然傷了其中三個人。

對此,專家們沒有任何辦法。

這類病名為選擇性排斥型精神病,臨床癥狀為選擇性排斥一類人的靠近。最開始專家們認為選擇性排斥的一類人是她熟悉的人。但根據最近的資料分析,這一類人其實不是她熟悉的人,而是男性,只是由於潛意識的陰影,對出羽風和出羽然的排斥尤為突出。

也就是說新方案不成立了。無論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男性都不可能接觸她,研究又進入了停滯階段。

首席專家和出羽風是忘年之交,關系是很好的。四年來他心裏一直有一個大膽的懷疑,如今見了新方案的治療效果,更加深了懷疑,卻猶豫要不要問,還是沒有問:當年出羽筱究竟是因為什麽而患了精神病?

出羽風坐在出羽集團大樓最高層的辦公室裏,手裏緊握著電話,想起首席專家匯報的情況,心裏不知是歡喜還是哀傷。原來不只是自己不能接近她,其他所有男人都不行。但該怎麽治療?

他心中突然有了另一個想法,拿起電話回撥專家的號碼。

“餵,小風,怎麽了?”

“叔叔,筱筱的病如果是不能接觸男性,女性可不可以?”

“咦?小風,你不會是想……”百合吧。首席專家有點反應不過來。

“不是!是她以前很……重要的女性,之前您說不能讓她接觸熟悉的人,就沒試過。”

“你不是說筱筱她沒有什麽女性朋友嗎?”專家有些疑惑,之前他的確說過出羽筱性格比較內斂,沒有什麽好閨蜜死黨。

“呃,不是好閨蜜,是……”出羽一時找不到合適的形容詞。

“那就試試吧,大不了失敗了就再找方向,有個人和她說說話也好。在療養院她其實也是很悶的。”整天整天地註射鎮定劑。這句話他沒說。

“好,我明天早上過去看她。”

掛了電話,出羽風默默思量自己的決定是對是錯。既然連幫妻子相親的主意都敢試,自己的這個想法應該也可以接受的,對吧?收拾了一下辦公桌,幾份重要資料已經批完,剩下的就交給副總了。他打電話給秘書室:“幫我訂一張今天中午去日本的機票。”

蔚然站在日本九州島附近的一個小島上,很久沒有來這裏了。距離上次來應該已經十一年了,那年他6歲,母親帶他離開這裏。

在這裏,他曾有一個完整的家;在這裏,他的生父與母親離婚;在這裏,母親與出羽風邂逅,給了他又一次幸福的機會。但誰知,這次機會會被出羽風親手毀掉。

十一年來都沒有他們的消息——他的生父,和他的妹妹。

這個小島是處自然島嶼,政府圈定了不許人進入,只留下了一戶人家照顧島上的花草,便是他們一家。

在母親帶他離開後,留下了生父和妹妹守在這裏。

這裏的花草被照顧得很好。各式各樣的花長滿了小島,尤其是門前的兩棵櫻花樹,曾是蔚然最愛的風景。轉眼來到了島上唯一的房屋旁。

幸運的是櫻花正是開放的季節,他站在不遠處,凝望著花下一襲白裙,長發輕飄的少女。和他一樣的的黑發,一樣的琥珀色眸子。父親是中日混血,所以他們都有四分之一的中國血統。

少女正在櫻花樹下賞花,忽然看到不遠處佇立的少年,先是楞了許久,然後眨了眨大眼睛,哇地叫了一聲。這一聲不輕不重,引出了屋裏的男子。

男子英姿颯爽,歲月對他似乎格外偏私,沒有一點衰老的痕跡。看上去三十上下的他,早已過了不惑。

櫻花、微風、暖陽,一家三口以這樣的方式在分別十一年後相見。

他其實是愛這個家的,母親也是。他當初雖然年齡小,卻也清楚地感覺到了母親和父親之間深深的愛戀。母親為什麽要離開甚至改嫁,父親為什麽要放手卻獨守過去十一年?這一切他曾無數次問過母親,母親從不會回答,只是夜晚,會聽到她低低的哭泣。

蔚然知道這個問題會讓母親哭,便再沒有問過,也絕不提回來看看父親和妹妹的事情。現在看見他們,他多想奔過去緊緊擁住他們,問父親為什麽,為什麽。

“然然?然然,是你嗎?”蔚天風雨成熟的臉上難得一見地布滿驚喜、內疚、震驚、懷念……

“哥!”蔚雨跑過去一把抱住蔚然。

“雨兒……爸,我來,看看你們。”蔚然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連那些問題一並堵塞在喉中。

蔚天勾起嘴角開心地笑了,他很少見到父親的笑容的。

“快進來喝杯茶,爸自己泡的櫻花茶。”

“嗯,爸。”

屋裏很簡樸,大都是父親和母親曾親手編織的小玩意。櫻花茶的味道很香,就像很久很久以前的家的味道。

“阿筱呢?”

“媽她……她比較忙,本來想早一點來看你們的,但……爸你們過得還好嗎?”蔚然不知道怎麽解釋出羽筱的事情。

“沒事,只要她,過得幸福就好。我……給不了她幸福。”

“雨兒這些年越長越漂亮了。”

“那是,哥,女大十八變,聽過沒有啊。”

“雨兒,學棋學得怎麽樣啊?”

“挺好。”蔚雨一副得意的樣子手叉腰看蔚然。

“得了得了,快要翹起尾巴了。”

“哥,你別不信,九州島所有圍棋比賽我都拿下了!厲害吧?”

“厲害厲害,果然是基因好,這都是爸的功勞。”蔚家曾是中國很厲害的圍棋世家,蔚天的母親又是日本頂尖的女棋手,基因非常好,蔚然和蔚雨自然也是很厲害的。蔚雨是個純粹的小天才,4歲就已經展現出完美的圍棋天賦,與大她兩歲的蔚然不相上下。

還有一點發現,就是當初蔚家最興盛的時期,正是星館接到戰書之時。巧合中必定存在必然。考慮到這點,蔚然決定賭一把,興許這次蔚雨的出現是整個賽事的關鍵。

“有道理。”15歲的蔚雨若有其事地點點頭,裝深沈。

蔚天看著兄妹倆鬧得不可開交,無奈搖搖頭。自出羽筱帶蔚然離開後,他就帶蔚雨去九州島生活,斷絕了與出羽筱的來往。但三年前蔚雨說想家了。4歲以前她一直是生活在小島上的,小島是他們的小島,有他們的回憶,他也很願意回來。這三年他們就收拾了小島,重新回來住。

“哥,你還記得後院的小白嗎?”

小白,是十一年前他們的寵物貓咪。當初讓牙牙學語的蔚然給貓咪起名,蔚然不認得幾個字,就指著它說“白,白。”出羽筱覺得有趣,貓咪就叫小白了。名字起得很隨便,他們一家四口卻把貓咪快要寵到天上了。

“小白?他得多大了?”十一年了,當初他們在九州島玩時撿到了它,它才3歲,現在應該是條老貓了。

“14,它有寶寶了。”

蔚然臉上露出驚喜:“太好了,幾只?”

“三只小貓,起名叫大白、二白、三白。”

“……”

“不好聽嗎?我起的。”

“好聽,挺好,母貓叫小白,小貓叫大白,顯得母貓年輕哦。”蔚然失笑,揉了揉蔚雨的頭發。

“你們兄妹倆聊著,我去做飯了。”

“好,爸。”

小島充滿了歡愉,溫馨的氣氛籠罩一家三口的甜蜜。唯一缺憾的,就是缺少一人,出羽筱。看著屋裏擺滿了的照片,都是一家四口、夫妻二人的合影,蔚然很想知道,為什麽出羽筱要離開這個家,為什麽蔚天可以從容放手,十一年來卻始終如此用心?

當年得知出羽筱患了選擇性排斥精神病一個月後,他才想起遠在小島上的生父和妹妹。但專家們說熟悉的人會刺激到她,又不想他們得知母親的情況,蔚然就沒有來告訴他們。這些年他多少次去九州島游玩,遙望著小島,想象著妹妹一點點的成長,他卻始終沒有勇氣踏向這座島嶼。

即使他知道母親並不愛出羽風,她並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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