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另一頭的齊跡捧著手機笑得不亦樂乎，旁邊的人一同起哄，喧嘩他患了相思病一陣晴天一陣陰天。倒是旁邊的醫護人員一臉焦急蹲在地上檢查臃腫的腳腕，醫生往受傷處輕輕一按，痛得齊跡大叫。

“你的腳腫得很厲害，這幾天暫時不要跳舞了，不然很難消腫。”醫生鄭重其事地看著齊跡說，臉上沒有一絲玩笑之意。

齊跡沈下臉，沒有吭聲眼睛垂向手機屏幕。同個組合的Jack就打斷這樣寂靜的氣氛，“大概要多久才恢覆？”

“一個月。他的腳不只是扭傷這麽簡單，還有淤積的積血沒得到釋放更難好。”

Jack擔憂地看向齊跡，認識他這麽多年，他的倔強性格略知一二怎麽會因自身原因而影響整個拍攝進展，就算他真的肯停下養傷，公司那邊的人也未必會讓齊跡如願以償。

表面光鮮亮麗的他們私底下有著數不盡的淚水與艱苦，連最簡單陪伴家人吃飯的全力都要經過公司頒發的許可證才能回家，夜裏連個促膝談心的對象也就剩下他們三個人了。

訓練工作壓力再大，齊跡都似道和煦陽光暖化他們心底，所有的烏雲陰天一接觸他身旁就會化為暖軟的棉花狀雲朵。其實他們都知道齊跡承受的壓力有多大，他是整個隊伍的核心遇到毒箭刺殺也是第一個帶著盔甲沖上前的人。因為深知自身的重要性所以他從來不會把負面情緒掛在身上，也許這就是Jack認識的齊跡——赤子之心。

忽然間，齊跡大笑出聲，他伸了個懶腰若無其事地說，“別這樣嚴肅行不行？不開心也是一天、開心也是一天，倒不如把所有心思放在自己想做的事情上。醫生，我白天訓練工作、晚上再服藥按摩應該沒什麽問題吧？”

醫生知道齊跡的決定是無法更改，只好無奈地搖搖頭，叮囑他這段時間需要註意的事項。

夜晚的首爾很美，夜闌人靜、一觴一詠，平躺在崇山峻嶺、茂林修竹下，情隨事遷。再附上滿星點綴的夜空心境一定很清澈。可惜天空這麽大，我們無法讓每個人都與歡快掛邊，同樣是霞蔚雲蒸的景色，有人說黑暗占據了一半；也有人說他看見一顆特別大、光芒四射的星星墜落在手掌上；還有人睹景傷情、心莫名地抽搐。果真，不同心境的人看到的景物也截然不同。

齊跡手握吉他在彈奏新編的曲子，穿過這道墻就是首爾最熱鬧的夜市，擁簇在一塊的人群東一塊西一塊，像被分離的拼圖零零散散。

“還在為新歌編曲？”齊跡回頭看見迎面走來的Jack，他手上拎著兩瓶雞尾酒，一紅一綠。

“CoCo姐不是說歌曲被刷下來了，怎麽還一直在弄？”他順手搬了把椅子坐在齊跡身旁。

“只是想把這首歌給弄好，說不定等一天可以上傳到網。”

“你在想什麽，我怎麽會不知道。認識你這麽多年也沒見過對哪個女人這麽著迷癡癡呆呆……齊跡，不是我說你，年齡相差太多會有隔閡，況且你們兩個完全不是同個世界的人，想走到一起是難上加難。”

齊跡知道他在說誰，沒有吭聲。他垂憐的睫毛微微向下移動，拇指不停撥動琴弦、繞梁之音。兩只手大大小小的繭子，皮脫了又生出新的，生長掉落也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人轉世、投胎的過程就似毛毛蟲卵為自然界自由飛舞的七彩蝴蝶、再到滲入土壤的骨髓、周而覆始。世間萬物金無足赤，煙花絢麗也只是曇花一現，動聽的旋律背後有被丟棄褶皺的紙張、徹夜難眠幻想著歌曲的編排。完美的被底下唯有親近的人才能讀透被針線縫縫補補的心。

隔著夾在天花板與地磚之間的玻璃，被紗帶交困捂住的雙眼、缺少血色的薄唇。身子輕輕倚靠貼在墻上的白色枕頭，花瓶上插著一束新鮮的康乃馨、花香四溢，女子的頭瞥向窗外，即使被紗帶困住了眼睛，還是能夠感受到她對外面世界的渴望，身上散發出淡淡的憂傷。

十六歲那年，他第一次遇見情緒波幅相差如此大的女子，與別人聊天時她總會裝得一身輕松，但等剩下自己時她又開始將自己孤立起來、沈沈悶悶。當時正處於叛逆期的他就這樣渾渾噩噩遇見了多愁善感的何夏繁，當時外婆與她在同間病房住院，偶爾會有些交流。只是到了後來，外婆出院了，齊跡也就與她擦肩而過。

再次見面時，是在二十一歲，她的眼睛已經覆明了，整個人變得開朗許多。一開始碰面他還沒完全認出夏繁，只是礙於經常陪在身邊照顧的兩位好朋友他才有些印象，等聽到她的名字時，他就肯定他們彼此間是存在著緣分。

“我知道年齡差距會成為我們彼此的壓力，但我有在努力，努力把自己變得成熟、穩重。難道年齡真的那麽重要嗎？Jack，當你完完全全喜歡上一個人時，你就不會在乎太多的外界因素。”

“跡，我明白你現在的心情……無論我說什麽，你都聽不進去。身為兄弟兼隊友，我想告誡一聲：現在的你由上到下都是被人包裝的金光四射，你以為公司會讓你們光明正大地交往，還是說讓你宣布自己愛上一個大齡女插畫師？你想都別想！你齊跡，在他們眼裏是個掙錢的工具，這個道理我們心裏比誰都要清楚。尤其是在你走上事業巔峰時，他們更不會任由你隨意胡來，就算那個女的願意與你交往，你有考慮過她未來所有承受的壓力嗎？種種負面新聞都可能會把她壓得喘不過氣，最終得來的結果還不都是兩敗俱傷。”Jack憋了一肚子把所有話吐沫出來，最後他把手搭在齊跡肩膀，重重地一擊如隕石砸落在身上、肩負重任。“我們都不小了，很多事情的出發點不是自己，而是別人。”

隨之大門發碰撞聲，Jack的身影消失不見。靜悄悄的房屋內餘繞著他最後留下的一句話。浴室大水灑在身上的快感，腳腕處隱隱作痛，刺痛整條神經、痛得他猛然驚醒。無聲的畫面、無聲的舉止、在電視劇看過千萬遍的場景再次重播。

那日何夏繁打電話給他哭泣時，他竟然有些快樂，就算知道她是因為失戀才想起自己的存在也無所謂，最起碼她能夠在第一瞬間想起自己的存在，難道不是嗎？

幾個月前，在夏繁家看到她與陌生男子合拍的甜蜜照片，一張張潔白的紙張都成了刺眼的芒針、隨時可以刺破他的雙眼。一開始他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直到後來他看見照片中男子與另外一個混血女孩手牽手行走在街道時，他才意識到是嫉妒的心在作祟、操控著他的一舉一動。而他又似小醜，表裏一套地裏一套，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卻還要賣弄自身、裝得清高不讓人引起懷疑，幹巴巴地看著鬧劇一場一場發生、直到女主人公被傷害得遍體鱗傷時，他才出場溫暖她血淋淋的心、用針線一點一點地縫起她的肝腸寸斷……好虛偽，難道傳說中男二主就這麽當的嗎？

齊跡沒理會濕淋淋的頭發直接躺在床上，把耳機的聲音提到最大、蓋過心煩意亂。手機震了震，夏繁發了簡訊，很簡單的幾句話：“聽說每個人組合都會有自己專屬的標志，不知道你的標志是什麽呢？”

而這時的齊跡已經進入夢想中，未幹的頭發滲濕了大半邊枕頭。緊閉的雙眼下沈沈的眼袋、臃腫得可以裝下幾粒生米。

獨特的他多次被噩耗驚醒、從高處重重跌落在地面羽翼折斷；

獨特的他總有一股專屬氣息，是透過雲彩的七屢彩虹，融合化成彩虹糖融化在嘴裏、甜甜的；

獨特他有雙愛笑的眼睛，多愁

善感只是曇花一現、希望光明是永恒的花火，難以熄滅；

“離開你我才發現自己

那愛笑的眼睛流過淚

像躲不過的暴風雨

淋濕昨天的記憶

……”

恰好播放到這首歌曲，只可惜齊跡睡著了渾然不知。似安徒生筆下的睡美人，無論世俗如何遷變也能安穩入睡。我們都自以為把自身看得很徹底、骯臟惡心，那他人都是十全十美、但其實我們都是一樣，誰都不是perfect！人打從出生那一刻，都註定是自私的，只看你的自私用在何處？善與惡。

一沓文件套重重甩向一名正在工作的女子臉上，鋒利割手的邊緣在觸碰肌膚那一瞬間、潔白的面龐上印下通紅的痕跡、火辣辣。夏繁滿腔怒火、今天一早急促飛行而來的快遞公司在她家放了把烈火，這烈火的導引線不是別人、就是此時坐在她眼前共同打拼事業的好戰友。心急火燎的她多麽想沖上前甩幾巴掌，何夏繁克制住內心的怒火，拿起桌上的水杯重重砸落地面、破碎的玻璃片七零八亂，像一顆顆散落的鉆石璀璨亮麗、血液沾染在邊緣處形容朱紅色寶石。

“你為什麽這麽做！告訴我！”夏繁揪起女子的衣領，認識她幾年了，大家由始至終的出發點都是一致的，她有什麽理由會做出喪失良心的事。

“你說什麽？”黎菁一臉不解的看著她。

“呵呵，說什麽？說你挪用資金的事！”

“夏繁，我……”黎菁眼睛不敢直視在場的每個人。

“你什麽？呵呵……你把我們內部設計的樣式賣給別人，我不說話。現在你把大家辛苦借來的錢拿去炒股票，你黎菁到底有沒有良心？店面的租金你根本就沒有借給店主也是拿去賭錢了是不是？”撕心裂肺的聲音轟響整個室內，幾十平方的房間內容納了五六個人。最初創立工作工作室時也就才三個人，後來幾位剛大學畢業的學生也前來嘗試創業，不知不覺這個大家庭也慢慢龐大起來。

其中一個大學生激動地站起，他簡直不敢相信夏繁說的話。為了借錢創業他們將近幾個星期都在為這些事情操勞，而夏繁也四處在集齊人脈關系把事情處理得井然有序，現在外部事情稍微有些氣色，內部就開始鬧哄。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夏繁如此氣惱，都一致選擇沈默不語。黎菁坐在角落默默哭泣、淚濕衣裳，她與夏繁是校友，她比夏繁大兩屆。她們認識並不源於學校，是在一次偶然的插畫展覽兩人的志同道合才結識。當聽到夏繁提議創立工作室時，她雙手舉起讚同，兩人在創業道路上誤打誤撞，才有些成績。

如今她的出賣該讓夏繁有多傷心。

黎菁低著頭，喉嚨被鋸子‘哢嚓哢嚓’摩擦，用力地來回滑動，愈割愈深。直到斷了、血流了，聲音才截止。“對不起，我也是迫於無奈才不得不這麽做。我命不好嫁給一個不爭氣的丈夫，他爛賭、酗酒，家裏婆婆身體又不好。家裏欠了一屁股債，我只好去炒股票來賭賭運氣，誰知道一下子賠了這麽多錢……對不起……”

夏繁二話不說直接沖上前刮了她一巴掌，整個巴掌聲轟響了所有人，她們立馬抓住喪失理智的夏繁。她氣得整只手顫抖，每條血管位置都淺顯易見，若是在醫院，這種血管明顯的好處是護士最喜歡的，無需費勁心思就可以找到。一針紮入血管深處，液體經過細銀針頭流如五臟六腑，就算換成毒藥，也不會察覺到。

“黎菁，我尊重你！我把你當做姐姐看待。我信任你，把重要的工作分配給你。可你把我當什麽？把我們大家的心血當成什麽了？你的家事我參與不了，你若承受不住，你可以告訴我……但你卻以最極端的方式來對待我們……我丟失的不是錢，而是信任；我欠下不是巨大的金額，而是還不清的人情債。”

夏繁甩開緊握住她的雙臂，失魂落魄走向洗手間。每次生活不如意時她總會把自己禁錮在洗手間，開著水龍頭的水大大沖洗自己的臉、一遍又一遍，陰涼潮濕的環境就跟冰冷的心一樣，同命相連。慢慢散發出惡心的異味，再多的清洗劑也難以沖洗。

眼睛又開始作痛，已經有好長時間沒按時到醫院覆查了，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後遺癥？何夏繁無所依靠跪在地板上，膝蓋被水滲濕。也不知道上帝是否能讀透她的心，在她傷心欲絕的時候，齊跡總是神一般的出現，將她從黑泥中拉出來。他突如其來的簡訊把陰森森的廁間照亮，小小的窗口上他溫和的樣貌漸漸呈現出來。

“聽說，人在心情不好時，咀嚼一顆軟糖會分解體內某種化學元素。千萬不要害怕蛀牙就吃糖啦！”

夏繁啼笑皆非，是啊，這只是創業的一步煎熬之處，她必須要挺過而不是在這裏發脾氣。她揉了揉通紅臃腫的眼睛，對著鏡子擺了個自信的舉止走回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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