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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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小姐,你不驚訝我這麽約你出來嗎?”女子柔柔問道,眼裏卻夾雜著肯定與質疑。

夏繁擡頭對上她雙瞳剪水的眼睛,既然她都知道她名字了,又怎麽可能會不知道她跟明樂之間的事情。而如今眼前這個女子跟夏繁想象中截然不同,她眉清目秀、亭亭玉立、整體散發出青春單純的氣息,這樣的一個女人怎麽能容忍丈夫在外偷情的事實。

“我並不驚訝,這是遲早都要面對的事。”夏繁平靜地回應,她腦子忽然一熱手不小碰灑了旁邊的茶壺,燙得她條件反射把手臂揮得猛高。女子立馬抽出幾張紙巾擦拭桌面還一面溫柔關心她燙傷處,她想自己應該明白明樂當初的選擇。

“你沒事吧?”她關心問道,還讓服務員重新裝多一壺茶。

“我沒事,我們還是直接進入話題吧。”

“忘了跟你介紹一下,我叫羅婭。其實我糾結了很多要不要來找你這個問題,直到上段時間阿樂回來跟我提離婚的事,我才下定決心來北京找你。在阿樂剛到法國時,我就已經知道你的存在,只是我沒想到他竟然把你看著如此重要。”

“剛來到法國的他對法文一竅不通,翻譯師幾乎二十四小時陪在身邊。很多時候我都會看見他一個人坐在角落的圖書館看書又或者是在畫室裏發呆,身為留學生的他很受國外同學歡迎,論樣貌還是成績都算挺拔尖的,過了沒多久他就融入了異地圈子。一夥人聚在一起他會笑得無比燦爛,但等到一人了,他就會悵然若失、沈默寡言。我問過他,為什麽要到國外學習工程這門課?你知道嗎?他當時的回答竟讓我有些心疼。他說,我不喜歡工程學,但我卻別無選擇了,在家人跟我攤牌那一刻我只能乖乖屈服,讓她們對我所有放心。等嫁給他時,我才明白他那句話的意思。”

“只要關於他的東西上面就一定會寫著你的名字,‘夏繁,我要把自己變得優秀了,再回去找你!加油’,剛開始我覺得他很有動力陽光,但漸漸地我愛上了他,我對他的著迷到了一種無法自拔的地步。二十歲的我像個小女孩似的每天黏在他身邊周周轉轉,他的喜怒哀樂成我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在那天他竟然對我說,我們可以嘗試在一起。當時我興奮地整個人跳起來跌在地上再爬起來,雖然很多人都說我只是你的代替品,但我始終不相信、也不願輸給你。本以為嫁給了他,就已經證明了我阿樂心目中的地步,可他因為一通電話跑回北京見你……”羅婭點了支煙,白色煙霧緩緩升起。一位女服務員走過來提示她不得在室內抽煙,無奈之下她只好壓在煙灰缸熄滅火苗。

“在法國生活的人不應該更少抽煙的嗎?”夏繁凝視那條被熄滅火苗的煙,芝焚蕙嘆,看著火苗一點一點熄滅,終於淪陷黑暗處,人心就似這如此。燃起的火如果不細心呵護就會被突然起來的大雨給湮滅,想再次點燃就難了。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著呢!在阿樂回國那天,我就預料到你們舊情覆燃的那一天,而他走了多久這些煙就陪伴了我多久。我是個失敗的女人,沒能夠守住丈夫的心。”

一個男人若是心不在對方身上,即使第三者沒有原配貌美如花、顧盼生姿他也依舊會出軌的念頭。而第三者也不夠是成為掩飾他罪過的行為,許多人都會把錯施加在第三者身上。而很多原因都並非旁觀者所想的那樣,橫刀奪愛、破壞別人的家庭,只是他們相遇的時間地點會面不一致,才引發出一場鬧劇。

羅婭開始哭泣起來,臉頰一陣陣緋紅、身子微微顫動。“我對他的愛不亞於你,只可惜到頭來他還是選擇了你。一開始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以為這樣就可以兩全其美,到了最後,我發現越陷越深,美麗的泡沫可以一觸而破更何況是脆弱的愛情。三個人在一起,受到最大傷害不是我們兩個,而是夾雜在中間的阿樂。為了能夠想到個不傷害彼此的方法他多次熬夜進了醫院。”

聽到明樂進過醫院的消息,夏繁楞著說不出話。到頭來她還是被蒙在鼓裏,渾然不知,往事一幕一幕地閃過,從這一刻她心裏那個答案早已經浮現起來,但她不知該如何開口。

“我不怪你跟他之間的關系,只是……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自己能夠成為留下的那個。這天下,沒有一個女人對待愛情是無私奉獻,或許別人做得到。但我不行,我是自私的,我容忍不了他突如其來的離婚,我們經營三年多的感情難道就這麽一散而開?倘若你們是真心相愛的,我也願意放手離開祝福你們……我……”

“我跟明樂早就已經結束了,你是個好女人,他能夠擁有你是件幸福的事情!你不應該輕易地放棄自己的愛情。至於那段時間我們做了不道德事情真對不起,我不求你原諒,只希望你不計前嫌像以前一樣愛他。”桌底下夏繁的手指甲深深陷入大腿,痛得咬緊嘴唇,臉上還不忘保持她那標志的微笑。說好得,肝腸寸斷怎麽一下子就變成心如刀割、指甲邊緣還有血跡的殘留,為了這段青春遺留下的愛情而糾纏不清,身上留下了無數條傷疤。

有些傷受過一次就好了,不要再蠢到讓傷害接連不斷,她痛過了一次不會再有第二次。

不屬於你的東西,哪怕你緊緊擁攬在懷裏,它也會有破碎的那天。

秦逸楓曾說,如果愛一個人能夠給你陽光、快樂,那麽他才是真正對的人;倘若相反,你愛他愛得遍體鱗傷、被憂傷包攬一切,那就選擇放棄,若你還執迷不悟,冒著生命危險愛著他,總有一日你會累倒甚至身上的陽光會被黑暗吸取,剩餘沒有靈魂的軀體。

給她真正快樂、幸福不是現在的明樂,而是青春時熠熠生輝的他,但光陰荏苒。歲月過去了,青春走失了,從前的明樂也不見了……終究他不是自己所等待的人,他只是陪伴成長的重要過客……

茶涼了,可以再加熱;水沒了,可以再續;人不見了,可以去找;但心不見了,卻怎麽也找不回了。

夏繁從脖子取下明樂送給她的項鏈,強忍著不掉落的淚水。雙手軟弱無力,直到她轉身離開的那一刻,她還假裝自己很無所謂,其實心早已痛無法呼吸、身體被利刀割得遍體鱗傷,血肉模糊、連視線都變得模糊不清。

明樂曾對她說過,“每段愛情都是有個被見證的過程,就像這條項鏈它會無時無刻伴隨在我們身邊一樣,見證我們彼此間的點點滴滴它雖是個沒有靈魂的器物,但卻可以永久的寄存回憶。人的記憶力是有限的,但是器物卻是永久的,當你看到它時被封塵的記憶就會蘇醒。”

“這是他的東西,從此我們不再有任何聯絡,我何夏繁向你發誓!”

解鈴人還需系鈴人,還是由她親自結束吧!再見了,她曾經美好的初戀。

在夏繁離去後,明樂兩眼通紅坐癱到夏繁先前的位置上,椅子周圍殘留著她身上的氣味、暗香疏影。連最後離去的背影都深深儲存在腦海,不停來回播放。她們之間的對話明樂一直在後面聽著,到頭來他還是賭輸了,他原以為夏繁會挽留他,結果他真的錯了,就像不懂股票胡亂買輸得一灘糊塗。

他拳頭握緊狠狠捶向墻壁,骨頭清脆的聲響使人聽得一清二楚,羅婭上前抱住他,她涕零如雨。

在法國時,她和明樂兩人打了個賭,倘若夏繁沒有挽留明樂的念頭,那麽他們就不離婚;但如果她嘗試挽留用心對待他的話,那羅婭就甘願退出成全。可惜結果往往出乎意料,夏繁由始至終都保持冷靜不僅不在乎,還蕩然無存靜靜聆聽,最後取下她們之間的信物離去了。

“阿樂,我求你不要這麽對待你好不好……如果你放不下她,那就去追回她,我放棄……我們離婚好不好?”羅婭哭著哀求,只要明樂不傷害自己,她願意放棄這段愛情。

“小婭,沒用的……她既然做了這個決定,就不會有回頭的念頭了……”明樂兩眼通紅,他被絕望壓得窒息無力,除了黑暗死亡他眼前一片空白,他驚慌失措,像個找不到路回家的孩子、孤獨無助的大哭大鬧。

陽光照著他英俊清秀的面孔,可惜卻不到凈化作用,將他周圍的黑暗凈洗而去。一個將近三十歲的男人哭得無依靠,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而沈淪在絕望的世界裏。他低沈的嗓音像是卡著石頭、哽塞住,吐不清言語。第一次看到明樂這麽狼狽,是在法國他孤獨無助、被生活情感壓制得難以呼吸時他獨自躲在酒吧邊喝酒邊掉淚,前來搭理的人他都一一忽略而過。

羅婭看著他這樣,心也跟著痛。

她在心底暗自問,我真的能夠陪在他身邊一輩子嗎?就算他忘不了那個女人,自己也能接受嗎?

最後他平息情緒,拖著疲憊的身子艱難地一步一步走出大門。羅婭直接從包裏甩出幾百塊丟在桌面,她不緊不慢跟上明樂的步伐,他的痛經過濾給她傷害更是幾十倍,痛不欲生。

羅婭拽住明樂的衣角,眼袋臃腫,熱淚盈眶。淚珠一顆顆滑落在蕾絲邊裙子上,這是明樂結婚第一年送給自己的禮物,可他卻忘了,忘得一幹二凈。她低低地說,聲音小得像只老鼠。

“阿樂…我…”我們還是離婚吧。她實在無法開口說出這句話,宛如刀尖直直觸碰心臟表層,身子微微前傾就會血流成河,走向死亡端邊緣。

“小婭,不要再說了。是我對不起在先,給我一點時間冷靜一下好嗎?這是我住宅的鑰匙,你人生地不熟要註意安全。”明樂把鑰匙放在她手中就離去,留下還停在原地的羅婭呆望他遠去的身影,影影綽綽。她的淚水,宛如煮沸的開水沸騰翻滾,石沙吹進眼睛疼得她睜不開,固執的她眼睛一刻不願離開明樂身上。

“啊樂,我會等你,等到你回來的那一天!”羅婭大聲喊道。明樂在原地停頓下來,憂傷的他像具沒有靈魂的屍體任由風肆意吹打,他始終沒回過頭…一輛汽車沖身邊一晃而過,急促的剎車聲讓所有路人心驚膽跳。

漫天飛舞的塵埃飛濺而散,是誰的眼淚染濕了紙張,哀轉的歌曲誰是在播放觸動人的心房。在繁華虛榮面前,我們狂妄囂張、貌合神離,等到生老病死是,才發現自己的微不足道。當汽鳴聲與心跳聲混為一起,你猜,這時候究竟會是誰走到最後?答案是無解。

汽車停下來時,人的呼吸導管會變得脆弱,心跳會莫名加快,之後是被洶湧澎湃的淚水聲給覆蓋淹沒…世界白皚皚,安靜得聽不見他人的呼喊聲。

與此同時,何夏繁一人步行回到大學附近。愛情不愧是擁有藕斷絲連的代稱,就連斬斷的最後一刻,她都難以下刀,似乎一段就註定前半生回憶化為灰燼一拍即散。

不知道為什麽腳不禁控制,不知不覺走到以前明樂系的學院區。大門中央多了個水池和貝多芬雕像,池裏的水波光粼粼、光源點集聚在邊緣處化作弧線。夏繁忽然想起大門附近本來種了棵香樟樹,而現在卻成了一片綠地、空蕩蕩,絢麗繽紛的晚霞、紅得發紫,淒慘而寂靜,暗沈得讓人有些害怕……

夏繁的眼淚一下湧出來,其實她從進門的那一刻就瞟見了坐在斜角落的明樂,他臉上滿滿的期待與著急恐怕是夏繁這輩子難以忘卻的吧……

她低著頭,眼淚低落地面一下蒸發,消失得如此徹底。自私的愛情換來的是無止盡的傷害、斷雲殘雨,有的時候放棄未必會是件壞事。以前只要碰上夏繁沒課,她就會跑到明樂所在的系,一起上課、吃午餐,過得大學情侶應有的生活,悠閑自在,無憂無慮…每個角落埋藏著他們過去簡單快樂的小回憶…

那個小溪旁,有明樂在自拍的畫面。第一次擺弄這麽多姿勢拍照的他一直在細心鉆研,倒是她一臉不耐煩在旁邊等待。

“明樂,你好了沒?慢死了…”

“好歹你也是個女生,拍照這種事情不應該是你來做嗎?怎麽輪到我這個大男生。”

“由始至終都是你在弄相機好嗎?況且我一次都沒弄過,能怪我啊!”

那是她第一次看見明樂被照相機弄得團團轉,而他們當時拍的照片都被她珍藏在一個箱子裏。

有條幽靜小路是他們鬧別扭,第一次不理不睬擦肩而過,那是心開始絞痛的開始,也是故事的起點,都讓她難以忘卻。

怎麽辦?她的心開始絞痛,許多的回憶就這麽一吹而散嗎?無聲的哭泣、如潮水般的回憶讓她承接不過,頭一陣劇痛,粘稠稠的流質液體沿入口腔內,夏繁本能反應用手一抹,意識是流鼻血了,她冷冷一笑…

“我好難過…”她蹲在地上大聲哭喊,像是走掉的精神病人遺失希望在無名街頭痛哭,無數條相似的道路標志究竟那條才是回家的路。

“你怎麽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齊跡焦急地問,剛從訓練室回來就看到手機響個不停,仿佛聲音延長了一個世紀,在他接起電話那瞬間擾人心緒的哭泣聲、被通用的電腦軟件給遲延尾音、袁鳴哀轉。疲憊的心不小心沾染到滾熱的、鮮紅的辣椒油,瞬間麻木…

“徹底結束了,真的徹底結束了…我原以為自己真的可以大度到放下他,可我錯了。在放下他的那一刻,我沒有如願心灰意冷,是痛…”

一個大女人對著比較小的男生說感情事,他肯定會感到莫名其妙,在通訊錄裏除了撥打電話給他,她就真的想不到任何人了…

齊跡有些不知所措,對於情感問題他還算是個稚嫩的小毛孩,那懂那麽多男女間糾纏不清的事。除了安慰勸夏繁別哭,他就想不出其他的話。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只明白感情一旦發生了無法彌補的問題,就算是放手也不見得是件壞事。以一種新的心態去對待吧,夏繁姐…”

夏繁啼笑皆非,一個大男孩都比她懂得這麽多,而身為長輩的她卻還傻乎乎為段無法湊合的感情傷心。

“知道了,等哭完痛完就好了…你在幹嘛?”

“剛訓練完,公司最近拍部新的mv所以要提前訓練舞步…你等等,有人叫我。”

夏繁聽見電話那頭有人在喊齊跡的名字,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非要找到他不可。

“夏繁姐,我要去試鏡,不如我晚點再打電話給你好嗎?”

“不了,你忙吧,進入娛樂圈已經很不容易了沒必要為我的事擔憂。好好努力吧…”

齊跡猶豫了一下,也沒繼續爭執下去,就掛了電話。每個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根本沒有人會願意停下步伐來聽故事,你的悲傷痛苦只只有把它看作糖果粒咀嚼在嘴裏慢慢融化。等待排洩物流出時就是證明所有骯臟的東西都被清理幹凈,接下來的路稍微整理自己,收拾好再前進。

夏繁收拾好房屋,果然按照書上所說的,心情不好打掃衛生是最容易緩解一個人的心情。看著淩亂的房屋被清理得整整齊齊,四壁光滑、夏繁的心情頓時大好。

短短幾天,她就感覺自己脫胎換骨、終於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也隨著時間傷疤一點一點地愈合起來,沒有疼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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