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喬希腦中一直亂糟糟的,宋譽問他什麽都沒怎麽聽清，耳畔全部是其他人鬧騰的聲音，她臉紅到爆，實在是不敢想象接下來自己會和宋譽在大庭廣眾下會做的事情，她不確定的擡頭，目光掃了一圈，發現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王珂依舊站在桌子上，也不知他從哪兒找來的外套，在空中不停的甩，顯然是已經忘記剛才的尷尬。

五彩燈光擦過宋譽的側臉，不時變化顏色，一張俊臉登時很有喜感，喬希崩不住笑了，她點點頭回答宋譽的問題：“好了。”

她躺下了，下一秒宋譽就伏在了她的上方，手掌撐在兩側，靠近時隨之而來的還有他清咧的氣息，裹狹著肌肉散發熱量撲面而來，喬希臉又紅了一層，實在是這個姿勢太羞_恥play了，讓她莫名心跳加速，血都往大腦深處湧，甚至不自覺得回憶起某些夜晚，可偏偏現在周圍圍著一圈人，大剌剌的看著，她輕輕推了推宋譽：“快點。”

宋譽含笑點頭，不過幾個俯臥撐，他不一會兒就完成，臉不紅氣不喘地站起來，發絲有些淩亂，擡手擦了擦喬希的後背，又替她理順頭發，隨後折身對圍觀群眾說：“好了，結束了，不要再圍著了，你們繼續。”

宋譽的意思是讓他們繼續，他拉著喬希坐在一邊聊天，角落安靜，喬希說話聲不大，宋譽也聽的清楚，對於剛剛的事情她不免好奇追問：“要是那人沒換號碼你怎麽辦？”

宋譽看著她的眼睛，緩慢而低沈的聲音：“你覺得我會讓其他男人像那樣對你嗎？”他後又繼續問她：“那你呢？你會怎麽做？”

喬希若有所思，悄悄地又抿了一口宋譽杯中的紅酒，比啤酒味道好些，但她依舊接受無能，她其實更偏愛白酒的味道，純粹猛烈,她學著他說話：“彼此彼此。”

“原來你唱歌這麽好聽。”宋譽仿佛發現新大陸一般，很有興致。

喬希想起他剛剛唱歌的囧像，抿嘴笑故意說：“嗯，你唱歌也很好。”

宋譽居然點點頭，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我也這樣覺得，那以後我經常唱給你聽，你喜歡什麽歌，我去學。”

喬希低頭一陣笑，她剛剛喝多了飲料，一陣尿意襲來，她將包放在宋譽面前，隨口說：“我去下洗手間，待會兒我們回去吧。”

宋譽點點頭，目送她出門，直到那扇門再次關上，他才收回視線，隨後幽幽的看著高原的方向，原本高原是在喝酒，察覺有人看過來時，皺眉望過來,發現是宋譽，他幾不可察的輕笑，隨後端起酒杯朝宋譽方向走來。

他甫一坐下，宋譽就開口：“是你給王珂出的電子吧。”

高原的冰山臉上有一瞬間的尷尬，幹咳一下說：“還真是什麽都逃不出你的眼睛啊？”

宋譽低頭，緩聲說：“就王珂那榆木腦袋也想不出這些，不過，你們也太大膽,居然玩到我頭上了。”

高原面無表情，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睛：“那你玩兒的開心嗎？”

宋譽沒說話，只兀自晃著杯中酒紅的液體，但心情顯然是不錯的，唇邊始終噙著一抹笑。高原在一旁也心生感慨，這個男人也終於有人陪伴了。

他也是宋譽的師弟，只比他小了一歲喬，和王珂對宋譽視為神祗的崇拜不同，他對他更有一種惺惺相惜之感，他們都喜歡建築設計，相同的理念讓他們成為事業的夥伴。

這邊宋譽和高原氣氛很好，而喬希在洗手間卻意外遇到了一個人。

這邊的衛生間很安靜，喬希剛進去就看到一個保潔阿姨打扮的女人在刷廁所，她瞥了一眼後變便到另一間，等她沖了馬桶出來洗手時，那個保潔員還在，她正面對鏡子，洗手時從鏡子裏瞄了兩眼，剛巧那個女人回頭，她一眼看到鏡子裏喬希的臉。

她帶著藍色口罩，頭發淩亂，看不清臉，一手清潔濟，一手握著刷子，最普通的保潔員阿姨的模樣，喬希卻楞住了。

那人有一雙和她一模一樣的大眼睛，只是那雙眼睛的主人大概是年紀大了的員工，眼角是一圈的皺紋，還有顯眼的眼袋。

喬希未料到會在這裏遇見她，此刻她的臉上還殘留著紅暈，上一秒心還飄在空中，下一秒就將她拉回了地面，她冷眉豎起：“你怎麽在這兒！”

徐美藝在唯一的女兒面前局促拘謹，手指縮了縮，最終還是擡手扯下了口罩，露出了一張全臉，她穿著普通的清潔工的衣服，不臟，很幹凈整潔，很小的時候，喬希就知道這個女人很愛美，她也沒什麽經濟頭腦，每回爸爸發了工資交給她，她總會第一時間給自己添置衣物和化妝品，所以，每到月底家裏總會捉襟見肘，奶奶時常接濟，但總會念叨一句“見鬼了”，喬希也覺得是見了鬼了，那有個結婚的女人是她這個樣子的，後來才發現這是天性使然，她的自私和刻薄是印在了骨子裏，洗也洗不掉。

徐美藝扯扯衣角，再看看衣著光鮮的女兒，內心一陣心酸，她也是逼不得已才會做這份工作的，卻沒想到會在這兒遇到喬希，即使是自己的女兒，可她依舊覺得羞恥，她的虛榮心受到了極大的挑戰。嘴唇囁嚅：“我在這工作？”

喬希想笑，工作？她居然會做這種工作，她以前不是說只要她躺在床上，男人就會自動給她錢花，不過也對，她早就年老色衰了，又怎麽會有男人願意給她錢。喬希又打開水龍頭，慢理斯條地洗手，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洗手間蕩開，她擦拭手指，再次擡頭，面無表情的問：“不是說結婚了嗎！？那個男人對你不好嗎？需要你出來賺錢？”

聽她這樣說，徐美藝的臉又是一陣紅，她慣性摸摸頭發，難以啟齒般的開口說：“他喜歡賭錢，賭輸了就欠債，這幾天又是還錢的日子。”

她越說聲音越小，喬希偏頭看向窗外，心口壓著一個巨石般讓她呼吸痛苦，一口濁氣郁積在胸口，她朝外面走了幾步，大口呼吸走廊的空氣才好些。而徐美藝大概以為她要走，連忙拉住了她，喬希視線看過去，只見她衣袖因為拉扯而上卷，露出一小斷胳膊，上面有青紫的淤痕，顯然是被暴力對待過，喬希本想擡起的右手輕輕放下，俯視她問：“還有事嗎？”

徐美藝凝視著女兒的臉出神，掙紮著張口：“你能不能借我些錢？”

喬希沈默又沈默，周圍空氣都靜止了，她們站在走廊，姿勢怪異極了，幸虧這時沒人。

徐美藝內心已經倍受折磨，若非沒有辦法，她也不會求人，即使這是她的女兒。她輕輕放開喬希，自嘲地笑：“算了，我一天都沒用心帶過你，又這麽多年沒見，你對我的看法我也懂，剛剛是我胡言亂語，你就當沒聽到。”

她剛說完，喬希就問：“你要多少？”

徐美藝喜出望外，拜托這份工作的喜悅大於還錢，她有些激動，報了個數字：“八萬。”

喬希吸了口涼氣，腦門一時有點疼，她擡手揉了揉太陽穴。徐美藝也覺得自己說多了，又添了句：“先給一萬也行，後天就是還款期了，最起碼要還了利息。”

喬希擺擺手說：“你給我個地址，我明天送給你，五萬，不用還了，但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再多我也沒有了，你最好勸勸你丈夫，高利貸不是那麽好借的。”

她看了眼徐美藝留的地址，不再多留，提起腳步就往回走，拐彎後狠狠踢了一下墻角，實在是覺得氣不過，可真是會開口，一開口八萬，她所有繼續也才八萬，這八萬也是這半年才讚下的，以往那些稿費工資都替人渣還了，現在又是一個，她提腿又是一腳。發洩完後心情依舊不見好，一擡頭就看到不遠處的宋譽，他站在門外，靠著墻壁，一腿支著，還有一條腿撐著墻，他指尖夾著一根煙，他戒煙的事情喬希是知道的，怎麽又吸上了，她快步過去，看著他的眼睛問：“怎麽又吸煙了？”

宋譽側頭看她，微微一笑，眼底流光溢彩，棕色眼眸異常明亮，他嘆息：“沒吸，只是忽饞了，就點燃聞聞味道。”說罷他就將煙頭踩在腳下，揮手扇去喬希面前的煙，然後狀似無意問她：“怎麽去了那麽久？”

喬希目光一滯，若無其事的說：“女廁所那邊打掃，我就稍微等了一下。我們什麽時候走。”

宋譽含糊的“嗯”了一聲，摸摸她的耳垂不再說話，可喬希明感的察覺出他的不同，他好像有些不高興，可剛剛還好好的，怎麽現在就這樣了，喬希想不通，擡眸又看了他一眼，宋譽已經徹底沒有表情了。

回去的路上一車安靜，臨近十點，喬希昏昏欲睡，後來真的睡了過去，直到宋譽叫醒她才醒，她一睜開眼已經到公寓地下車庫了，宋譽半瞇著眼睛仰躺在車椅上，無奈說道：“今天電梯整修，十點以後就停了。”

喬希瞬間傻了，不確定的問：“所以我們要爬樓梯嗎？”

宋譽點點頭，他也很暴躁，想打人，回頭看她時生生忍住了。

十二樓，真的不高啊，可是要一層層往上爬時喬希頓覺十二樓太高了，她到七樓時已經實在走不動了，兩條腿和灌了鉛一樣，直接扶著樓梯把手坐在臺階上。

宋譽卻呼吸拍8平穩，如履平地，他看了眼坐在地面上的喬希，忽然在她面前蹲下，用後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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