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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階下囚5(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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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我。”

幾日未見, 信王似乎比之前更瘦, 他笑起來就如同一只皮包骨頭的老鼠, 看著滿是病態的邪祟和陰森。

“我來送你上路。”

景映桐不由得往後縮了一下身子, 在她的印象裏, 她除了上次當眾欺負過信王妃,似乎與信王也沒什麽深仇大恨,可這信王看她的眼神就像是淬著毒一樣,在這空幽深冷的牢房裏病悠悠地懸掛起來。景映桐不由得退了又退, 直到後背緊緊貼在背後冰冷的墻壁上。

信王看出她的恐懼,那淬著毒眼睛裏突然燃起了一種類似興奮的東西,他不緊不慢地一步步逼近景映桐,好整以暇地欣賞著女子的恐懼與無措, 嘴角緩緩升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就像嗜血殘暴的野獸看見自己的獵物, 眼中悠然燃起的顫栗興奮。

“信王殿下,你怎麽來了?”景映桐退無可退, 手指深深摳進身後的墻縫裏, “是聖上叫你來的嗎?”

“本王想來便來了,”信王突然從背後摸出一條粗硬的藤織鞭子,“王妃如今已是個一文不名的階下囚了,依著本王的身份, 難道還不夠來看你一眼的嗎?”

難道真是因為她和信王妃上回那事, 讓信王懷恨在心了?骨瘦如柴的信王現在在景映桐眼裏, 就如同什麽索命的陰險厲鬼一般, 景映桐拼命抑制住自己內心的恐懼:“信王殿下,我記得我們之間沒什麽大仇大恨的,難道是因為上回我和信王妃起沖突的事兒,若是這樣”

“滾!誰叫你提那個賤人的!她配嗎!”

信王卻猝然暴怒起來,直接揚起手狠狠一鞭子抽了過去,鞭子挾著風聲甩在女子單薄的身軀上,景映桐剎時發出一聲痛呼,身上的衣裳立即被那鞭子抽出來一道裂痕,鮮血自裂開的布縷處溢了出來,那鮮血又刺激到了信王的神經,他的眼神愈發地興奮起來,看著她在他手下瑟瑟發抖的樣子,他有了一種從未有過強烈的報覆快感。

“我千請萬求,終於讓父皇同意了,讓我來送你上路。你現在在父皇眼裏就是一塊沒人要的破布,他才不在意誰來送你。”

信王瞇起眼睛,突然慢慢蹲下身子,用手指在景映桐的傷口上狠狠抹了一下,景映桐立馬發出一聲難忍的悶哼,信王卻看著手指上的鮮血,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

他嘴角掛著她的血,看起來真像剛吃完人的惡魔,他慢慢品完手指的鮮血,神情突然又暴怒起來,伸手直接掐住景映桐的脖子嘶吼道:“你這個賤婦,賤婦!你憑什麽這麽對他,憑什麽你能得到他的喜歡,憑什麽是你這種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女人!為什麽你得到了還不珍惜,還要同太子那種人暗通曲款,太子那種爛人,他有什麽好的,他配跟他比嗎!你們都不配,你們都不配!”

景映桐被他掐的腦中缺氧,她眼前一片昏黑,信王慘絕人寰的嘶吼卻清晰無比地傳入到她的耳朵裏。信王這是在怪她跟他搶男人了難道,信王喜歡小公爺?

信王見她不答話心中更怒,掐著她的脖子將她來回搖晃著,粗大的鐵鏈相互撞擊發出難聽的聲響,信王就像一只頻臨崩潰的野獸一般,在她耳邊滿是恨意地嚎叫著,漸漸地信王的聲音卻低了下去,在她脖頸上的手也慢慢松開了,景映桐恍恍惚惚中似乎聽到有抽泣聲在她耳邊響起,可是她卻無力去看了,她像一只破麻袋一樣,軟軟順著冰涼的墻壁滑落下去。

“憑什麽你能這麽對他,憑什麽你給他戴了綠帽子他還那麽喜歡你,憑什麽你能把他那麽一個驚華若仙的人變成一個耽於世俗的可憐人,他本來那麽高傲的一個人,可全叫你給毀了,毀了…我親眼見過你和太子那沒用的爛東西私會,他一定也知道,可他還是願意要你。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麽**湯,以前我拼命想引起他的註意,可他看都不看我一眼,為了能讓他註意到我我甚至放惡犬咬他,可他即便被咬的遍身是傷,可從不肯向我服軟求上一句!其實看著他被折磨,我心裏比誰都痛,可我就想叫他理理我,哪怕他叫我一聲哥哥我也滿足了,可他就是不理我,我真的好恨,我真的好恨,他為什麽就是不肯理我,我真的好恨啊”

聽了信王的話,景映桐痛得幾欲昏沈的腦子突然“轟”地一聲炸開,她忍著疼痛不可置信地看向信王:“你喜歡慕琮可他是你弟弟啊”

“他不是,他不是,他不是!”信王眼中暴怒,又轉而攪成一片漫無邊際的猩紅,“他根本就不是我弟弟,可即使這樣又如何,他根本就不肯看我一眼!偶爾不得不看我一次,可那眼神就像我是什麽汙穢之物一般,我恨,我好恨啊,他為何就是不肯在意我一點點!”

景映桐覺得眼前的信王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她下意識間想向後挪去,可信王卻在剎那間就發現了她的動向,一把扯住她狠狠掐住她的脖子將她毫不憐惜地拽過來。

“你這賤婦躲什麽,誰叫你躲著本王的,你這個人盡可夫的賤婦,你有什麽資格躲著本王,我知道前日宮宴上你們離開是去做什麽了,你這不知廉恥的賤女人,”信王對著她突然殘忍地一笑,“你知道周皖月那個賤人現在怎麽樣了嗎,那個賤人上回居然敢罵阿琮是野種,她怎麽配這樣說我的阿琮,我將她關在地窖裏每天折磨她,現在她全身上下已經沒了一塊好肉,馬上就斷氣了。”

周皖月正是信王妃的名字,景映桐心裏抖得越來越厲害,她在信王手下就如小雞一般顫抖著,眼眶通紅地看著信王擠出幾個字:“你就是個瘋子!”

“是啊,我瘋了,我早就瘋了,其實我才該是他們口中的野種餘孽,我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是母妃和旁人私通生下的,你知道當初我知道這件事兒有多高興嗎。我一點都沒因我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而感到恐懼,我只從心底一陣陣興奮著,我不是他的親哥哥,我終於有了資格喜歡他。”信王臉上緩緩升起一個期盼的笑容,“就算我是這不幹不凈的身份也無所謂,就算我是母妃和侍衛生下的野種也無所謂,我願永遠匍匐在他腳底,仰視著伺候著他,從我見到他的第一眼起,我就拼了命地想保護他,他在我心中本就是天神一般的存在。那時我還從未見過這麽好看的小孩兒,就像琉璃做的一樣,讓人想不顧一切捧在掌心裏好好呵護。後來有宮人告訴我,這是我弟弟,我很驚訝我居然還有這麽一個弟弟”

“從那時開始我就篤定了主意要好好保護他,可是他根本就不稀罕啊”信王臉上的期盼突然破碎了,“他根本就不稀罕啊他不知道以前每回他被父皇打的滿身是傷,都是我扮作小太監偷偷溜進雲儀宮給他敷藥的,他也不知道,我故意和太子站到一塊是想暗中保護他,雖然所有人都刻意地忽略他,可他實在太招眼了,太子幾次三番地想害他。我為了保護他表示著支持太子,這樣他每次的危難我都能知曉了,也能提前布置阻攔了。可我從來不敢叫他知曉我的心思,我怕他知道後連一個厭惡的眼神都不肯給我了,我只能找和他相似的人想慰藉一下自己心頭的思念,我每一日都在忍受著近在咫尺的相思之苦,漸漸將自己變成了如今這個鬼模樣,可是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屑”

“我的阿琮啊,你為什麽就是不肯好好地愛他,他是這世上最好的人,為什麽你就是不肯好好地疼疼他,你知道他從小到大受了多少苦嗎,他好不容易肯好好地愛一個人了,你卻根本配不上他的愛”信王緩緩站起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景映桐,“今日父皇叫我送你上路,那我就把你欠我的,欠他的,一並討回來。”

他話音剛落,又是狠狠一鞭子沖著景映桐揮了下來,景映桐的衣裳綻開一道又一道裂痕,模糊的血肉從破開的衣裳裏露出來,身上的月素白衣衫已經被血重重染透了。她痛得在地上蜷縮抽搐著,信王毫不留情的一鞭子跟著一鞭子落下來,她甚至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在角落裏蜷縮成皺巴巴的一團,任那鞭子在自己身上抽出一道又一道猙獰的傷口。

“信王,我也被慕琮休了啊,其實我們都是被拋棄的可憐人”

信王手下的動作一頓,繼而神情又重新暴虐起來:“閉嘴,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景映桐痛得幾乎要失去知覺了,她覺得根本就不用毒酒,她很快就會死在信王的鞭子底下,為什麽會這樣呢萬一慕琮真的回來見到她,她的屍首卻是這樣一副衣衫不整滿身皮開肉綻的樣子多丟臉啊

她覺得越來越冷,甚至連嘴角的苦笑都掛不住了,她眼皮一闔,終於在那錐心徹骨的疼痛下疼昏了過去。

信王瞧見景映桐昏迷過去眼底更紅,他又高高揚起手:“賤人,你快給本王醒過來,我要你親眼瞧著,踐踏別人的心意是什麽下場!”

可他這一鞭子卻能落下去。

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鞭子尾,他擡頭只見一個年輕男子緊緊握著鞭子尾,眼睛赤紅地看著地上一團血紅已經昏過去的女子,他的眸子在瞧見她現在的樣子之後就不受控制地顫抖了起來。

“安遠塵?”信王不可置信地看向來人,隨即想起了什麽嘲諷出聲道,“你也和這個賤人有茍且是不是,怎麽,她今日就要死了,本王倒可以開開恩讓她死前再跟你**一番,反正這美麗的身子,不用白不用。”

“你住嘴!”

安昶的眸子已然是一片看不到底的赤紅,他手下一用力信王的鞭子就應聲崩斷,信王邊往後退邊警惕地看向四周:“安遠塵,你是怎麽進來的,你可知擅闖死囚牢是什麽罪名?”

卻有一雙纖細的手悄無聲息地自信王背後爬了上來,信王身子一抖,那纖纖素手卻帶著一股詭異的香氣朝他臉上一拂,而後一個媚人的女子嗓音緊跟著響起。

“睡吧,睡吧,你這個暴躁的孩子。”

信王在那香氣中漸漸闔上眼,他的身子也越來越不受控制地軟倒下去,那雙手立馬分毫不留情地松開了他,任他瘦雞一般的身子重重摔倒在破舊的草席子上。

梅玲瓏放倒信王之後朝前跨了一步,只見面前的安昶已經將傷痕累累的重傷女子抱進了懷裏,她除了臉之外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衣裳也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露出裏面滲著血的肌膚。

他小心翼翼地將她的臉貼在自己臉上,脫下自己的披風將她重重裹起,安昶曾經在師門學過一些粗淺的把脈功夫,忙給她看過了才知她只是疼得昏了過去,他此時那顆吊在嗓子眼的心,才終於落了下去。

但看著她渾身的傷痕他又劇烈地心痛起來,他甚至不敢用力擁她,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弄疼了她。安昶覺得自己從未像此刻這般茫然無措過,像此般這樣,不知如何對待滿經折辱渾身是傷的她。

梅玲瓏嘆了口氣,剛想說什麽就聽見一個陰怖的聲音自她背後響起。

“這人也叫你們看過了,現在該走了吧。哎你們怎麽把信王殿下給放倒了,這不存心給我找麻煩呢嗎?”

“什麽麻煩能難得倒裴大人啊,”梅玲瓏嘴角掛起一抹嘲諷的笑容,“多謝裴大人對我們的寬容,只是這信王濫用私刑,你居然也不管管。”

“剛才信王殿下也說了,這女人都要死了,別說濫用私刑了,”裴炎嘴角彎起幾抹戲挑,“你們該感謝今兒個來的是喜歡男人的信王,不然這等子被定了死罪的有姿色的女人,若來的是旁人,她的命運恐怕就更慘了,我想這個沒人比梅姑娘更清楚了吧。”

梅玲瓏神色如常,手指卻緊緊揪住了自己的衣角,她忽然想起那日也是在昏黑的大牢裏,她的手腳都被粗大的鎖鏈緊緊鎖住,身體可恥地被張成一朵盡其姿態盛放著的花,他一點點侵蝕著摧毀了她,親手將她推進再也萬劫不覆的深淵。

裴炎唇角一斜,顯然也是憶起了那時的事情,他突然朝梅玲瓏走近了一步,手指暧昧地掐住了女子纖細的脖頸:“梅姑娘想到什麽了,其實梅姑娘的滋味這是說不出的好,即使我過了這麽些年,也還是沒忘呢”

梅玲瓏突然轉身一巴掌朝裴炎臉上扇了上去,裴炎眼明手快地擒住了她的手腕,扯過來放在手裏來回把玩著:“怎麽還怒起來了呢,這有什麽不能提的,我們好歹曾經也在一起了這麽久,梅姑娘也莫要忘了呀”

“你還有臉跟我提曾經,你這個狼心狗肺的卑鄙小人,你接觸我就是為了”梅玲瓏顫抖著說不下去了,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安昶,“小公爺,王妃她怎麽樣了?”

裴炎也不再說話,隨著梅玲瓏的目光看向安昶,眼裏流過細細的把玩和戲賞:“小公爺,聖上吩咐過了,時辰一到就得送景氏上路,你救不了她的。”

“其實像小公爺這種感覺打小就有身份有地位的世家公子哥,想要什麽樣的女人沒有呢。”裴炎瞧著安昶的神情,語氣裏漸漸地溢出了幾絲冷意,“這是小公爺年少時喜歡的第一個女人,也許日後想起來確實遺憾,但總歸是會忘了的。少年兒郎總是圖一時的新鮮,等你見識過這世間的姹紫嫣紅以後,就自然而然地會把這一抹顏色從記憶中抹去的。”

安昶卻像是沒聽見裴炎的話一般,抱著景映桐慢慢地站起了身子,年輕男子俊逸的眉眼在地牢的陰昏中,被投出了片片狹長的陰影,他誰也沒看,像是在跟自己,又像是在跟懷中的女子說。

“我來帶你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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