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花獨舞(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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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晚風驀地吹過, 撩起女子臉側的一縷碎發,雖然因為下蹲的動作扯得腳上的傷口微微有點兒發痛, 但景映桐還是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蹲著, 與祈哥兒對視著。

祈哥兒好久好久都未答話,景映桐心裏到底還是有點失望, 就在她以為祈哥兒不會回答了之時。

他突然極輕極輕地點了點頭。

景映桐也說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她伸臂將祈哥兒攬入了懷裏,一種她也解釋不清的喜悅和暖意突然躍上了她的心頭。

慕琮就站在他們身後, 看著自己面前一大一小相擁著的兩個身影,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第二日景映桐起得很晚, 本來她自病後過的就一直是米蟲般的惰懶生活,此遭她受了傷, 慕琮更是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能來擾她, 因此她的日子過的極為逍遙快活。她睜開眼睛後發現房間裏近乎詭異的安靜,以往雁書聽到動靜都是要立馬進來伺候的, 今日竟是一點兒動靜也沒有。

她也不是那種嬌生慣養的人, 自己利落地披上外袍, 腳上掛著鞋自個一拖一拖地走了出去。

只見丫鬟們此刻正都聚在正堂裏說著什麽,就連她出來了竟也沒有聽見。景映桐有些好奇地湊過去, 還沒走到近前就聽見雁書滿是怒氣的叱責。

“她死了那是活該,用得著你們在這裏可憐, 若是誰可憐她, 趕明兒就得與她一般的下場!”

“可到底是和婢子們一塊共事過的, 聽說死的極慘, 就這麽活生生地被打死在了前院身上連件周整的衣裳都沒有,生前她這麽愛美,逢年過節還要往頭上簪一朵石榴花,如今落了個這樣的下場婢子們怎能不動容呢。”一個小丫鬟怯生生地開口說,“如今婢子們更是覺得在王妃身邊伺候如同伴虎,萬一王妃哪天不高興了,我們這些下人的小命豈不就沒了”

雁書一耳光甩在了那小丫鬟的臉上,劈頭蓋臉地罵道:“我讓你這賤蹄子渾說,那晴柔到底因為什麽落了一個這樣的下場你們又不是不清楚,她是覬覦王爺,她是下賤的狐媚子不要臉,她在帕子繡那等子淫穢的畫,這等子不要臉的賤婢,若是留給她死的體面才是沒有王法了!”

“雁書姐姐這話說的不對,這府上又有哪個人不心悅王爺了,畢竟若是跟了王爺那可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一個丫鬟不服氣地說道,“而且雖是王爺下令處死的晴柔姐姐,可這事又哪裏和王妃脫得了幹系了,到底還是王妃手段厲害,才能將王爺把控得死死的。當初王爺將喬姑娘接到王府裏來的時候,哪個不說這是王爺有心讓喬姑娘做側妃娘娘呢,喬姑娘生了一副好相貌,又和王爺又一層子親緣在可如今,這才過了多久,喬姑娘就被打發回老家了,這還不是王妃的手段厲害,能將王爺捏死了。”

“呵,側妃娘娘,就她那樣還想著做側妃,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死丫頭,你們誰同情她都會跟她一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賤蹄子想的什麽,不過是前腳出了一個晴柔,將你們的歪心思都勾起來了,以為王爺會看得上你們這些輕骨頭的小蹄子,”雁書越罵越氣,“王爺那是何等人物,又豈會被你們這些路邊的野花迷了眼,我看你們還是趁早歇了那些個心思,誰若是同情晴柔,我這便上報了王妃將她發賣了出去,看你們知不知耍狐媚子手段是個什麽下場!”

“喲,雁書姐姐這話說的,你一心一意地維護王妃又得到什麽好處了,如今你也有二十了吧,怎麽王妃還不賜你些嫁妝讓你出去嫁人呢,你對她忠心耿耿她可不領情。要知道那晴柔也是在王妃跟前伺候的,如今落了個這樣的結局,又有誰同情她了?”一個丫鬟冷冷地接嘴道,“雁書姐姐現在維護的殷勤,殊不知不知哪天就死在了王妃手裏了呢。”

雁書氣得渾身發抖,卻一時也沒想到什麽辯駁之語,只是指著那丫鬟顫著身子發不出聲。

“說什麽呢,議論的這麽熱烈,”景映桐臉上一笑,突然自她們身後出聲道,“我起身了想叫個人伺候,沒想到一個都找不到,原來都在這兒躲懶呢。”

丫鬟們聽見這個聲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匆匆往地上齊齊一跪道:“王妃!”

“我有那麽嚇人嗎,” 景映桐依舊是一張融融的笑臉,“方才還不正待在我的地方熱火朝天地議論我呢,怎麽這會連膽子都給嚇破了。”

方才嘴皮子最溜的那個丫鬟眼珠一轉,伏在地面出聲道:“王妃,奴婢可沒有那個意思,不過是一塊共事過的晴柔姐姐死了,奴婢們有幾句感慨罷了王妃可知道那晴柔死的可慘了,被扒光了衣衫活生生地打死在前院,唉本來生前那麽標致的一個人兒,現在落了這樣的下場,誰又能不唏噓兩句呢”

“胡說!那分明是因晴柔她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行,她她”雁書仿佛難以啟齒似的,“她在帕子上繡那等不堪入眼的畫面,還在房裏藏了寫了王妃名字的小人,我看王妃最近身子不好都是因為她!這等豬狗不如的奴婢,死了都是便宜她!”

這個景映桐還真是沒有想到,雖說她也不信什麽巫蠱之術,但還是很好奇地問了句:“那晴柔,在帕子上繡的是什麽啊?”

雁書立馬羞紅了臉:“王妃,你問那個做什麽,那丫鬟不要臉,居然在帕子上繡她和王爺歡好的畫面,呸,這沒臉沒皮的賤婢!”

景映桐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聲,她突然想到了慕琮那副貞潔烈女似的要命模樣,那當時看到晴柔繡的這東西,表情估計得跟見鬼差不多了。

雁書很不解地看向景映桐,景映桐忙收束住臉上的笑意,冷笑道:“王府有王府的規矩,這般肖想王爺還弄出這等**之物者,本就不該給她留體面。若是你們在意自己的清白和死後的尊嚴,就不要做這等子下賤事。原先我還不知晴柔竟有這麽大的本事,她一死你們紛紛在這裏給她叫起屈來了,看來這丫鬟煽動人心的能力還真是強,她在我身邊伺候的時候,是不是還經常有意無意地透露自個有多委屈,偏生還不說我的一句壞話,但卻正巧讓你們將我的惡面目見識的一清二楚?”

那群丫鬟立馬不敢吱聲了。

“既然你們這麽本事,我看在王府待著也是委屈你們,不如你們即刻出府去吧。”景映桐雲淡風輕地說,“尤其是那幾個鬧得最歡的,既然留在我身邊這麽命懸一線,那我現在就放你們自由。”

那幾個丫鬟臉上一喜,但隨即想到了什麽恐慌道:“王妃,那奴婢們的賣身契”

“什麽賣身契?”景映桐冷冷一笑,“你們還真當我是那性子軟好欺負的主了,如今你們被逐出府去還要我還你們賣身契,這王府也成了你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了?本來你們年歲一到我也沒打算留你們,不想耽誤了你們嫁人說親,可如今既然你們這麽急著想走,那我就不留你們這幾尊神仙娘娘了,即刻出府去吧,不然就是和你們的晴柔一般的下場。”

景映桐說完也沒再理她們自個拖著鞋又走了,今日她的腳已經消了腫,只是因為疲懶還未穿鞋,雁書和染畫忙上前去扶住她。那幾個丫鬟在後面磕頭求饒景映桐也只當沒聽到,雁書卻一臉解了氣的樣子道:“這幾個丫鬟真的是無法無天,現在竟然都敢說這種話了!這府裏趕出去的罪奴和正兒八經贖出去的奴婢可是不一樣的!連身契都沒有,出去了也是個任人欺辱的命!”

“若是她們家裏有本事,能將她們賣身契贖走給她們便是,若是不能”景映桐眼中冷光一轉,“她們也說了,我可是那等子不通情理的毒婦,斷也沒有做那等子慈善買賣的道理,她們覺得我最近病了不理俗事,性子也仁軟了不少,以為激激我就果真會放過她們,豈知我從不是那種為了全自個名聲而給自己添不快活的人。”

“她們家裏又哪裏有銀子來贖她們了,若不然也不會這麽大年齡還在府裏待著,若不是動了這麽個壞心思,本來也能好好的得個善了的,偏生她們學那個晴柔,一腦門的歪心思。”雁書依舊憤憤不平道,“不過我覺得王妃較之之前變了很多啊,王妃以前只是表面上厲害,如果被她們這麽一糊弄,說不定真的便宜她們去了。”

“那個晴柔真的紮小人咒我啊?”景映桐突然想起了什麽,有點發虛地問。

“可不是嗎!”雁書又怒了起來,“那不要臉的賤婢!不過喬姑娘應該也知道這件事,晴柔沒什麽好下場,喬姑娘也被遣返回老家了,耳根子邊可算是清靜了。”

景映桐也心裏一松,頓住腳步道:“走,我們今日上街。”

雁書嚇了一跳:“王妃你腳還沒好,上街做什麽去?”

“反正是能走動了,我打算帶祈哥兒上街去買幾身新衣裳,”景映桐撿了個便宜兒子心裏躍躍欲試,“再說我也好久都沒出門了,如今出去透透氣也好,對了,不要告訴王爺,咱們偷偷去。”

“那怎麽行呢,王妃怎能不告訴王爺就獨自出門,若是被王爺知道了”

“你到底是我的人還是他的,”景映桐立馬做出一臉不悅狀,“怎麽不向著我每次都朝著他說話。”

她的變臉果然嚇到了雁書,雁書支支吾吾的不敢再答,景映桐見目的達到便見好就收,一邊一個攬過雁書和染畫道:“走,爺帶你們上街去逛逛,對了,叫著鐘姨娘和蘭娘,咱們一起去。”

“王妃叫著她們做什麽,”,雁書顯然還沒忘了上回的事,“上次您生病,她們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想要勾引王爺,奴婢可咽不下去這口氣!”

“她們也是沒辦法,”景映桐嘆了口氣,“整日憋在府裏哪兒也不能去,我這回帶她們出去呢,也是想讓她們多見識一下,心思別那麽死了才好。”

上回慕琮雖說是說者無意,但景映桐卻是聽進心裏去了,鐘姨娘和蘭娘本性都不壞,雖說在她生病的時候她們對慕琮動了心思,可對於這個時代的女子來講,這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在頭一個月鐘姨娘和蘭娘還來送了好幾回東西,東西雖不值錢,但都是她們親手做的。

她們都是旁人送給慕琮的女子,慕琮推拒不過就收在了府裏,還有的是有心人送來另外懷揣著目的的,慕琮也都心知肚明。不過鐘姨娘和蘭娘倒是兩個可憐蟲,都是底下的官員討好慕琮送的,慕琮也一直都不上心。

這個時代的男人多三妻四妾,就連太子妃安芷蓉那種雷厲風行的性子,還是拗不過太子在東宮中收了很多美妾,慕琮也不想做別人眼裏的異數,因此府裏有幾個女子也省的別人議論。

但景映桐知道,慕琮一輩子都不可能喜歡上她們,與其在府裏待著將青春蹉跎幹凈,還不如尋一段好姻緣,或者是選擇一種其他的生活,畢竟每個人都有選擇幸福的權利。

鐘姨娘和蘭娘知曉景映桐要帶她們出去也很不安,她們還以為景映桐終於病好,要找她們算前些日子的帳了。兩人磨磨蹭蹭的收拾了許久還是躊躇的不敢出門,直到雁書不耐煩地來催她們。

“快點,兩個姨娘還那麽大的架子,不知王妃等你們很久了麽!”

話畢她才想到蘭娘連個姨娘都算不上,有些不耐地撇撇眉頭便不再理她們。

鐘姨娘和蘭娘當即再不敢遲疑,披上外衫就跟著雁書走了出來。

雁書卻沒領著她們往正院去,而是七轉八拐的領著她們來到了後院。景映桐站在一株銀杏樹下,手上還牽著身穿紅色杭綢直綴的祈哥兒。祈哥兒大抵是沒穿過這麽色澤鮮麗的衣裳,神情有些無助地緊抿著嘴在那兒站著,景映桐瞧著他這樣子就覺得好笑。

其實她就覺得只有這艷麗的顏色才能稱得上祈哥兒本就深邃濃烈的五官,得讓他打小就習慣這些鮮亮的顏色,省得長大之後跟慕琮一樣整天非黑即白的可就麻煩了。

鐘姨娘和蘭娘一見雁書帶她們來了後院心裏更怕,看王妃這架勢,不會是打算將她們不動聲色地發賣了吧?

蘭娘還在兀自瑟瑟發抖,鐘姨娘卻“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景映桐連連磕頭。

“王妃饒命啊王妃,妾身再也不敢了!妾身再也不敢去王爺面前現眼了,妾身以後一定老實本分,求王妃,饒了妾身吧!不要將妾身賣出去,那樣妾身就真的沒有活路了啊!”

景映桐倒被她這反應嚇了一大跳,她抱住祈哥兒往後退了一步:“你這是幹什麽?”

祈哥兒卻垂眼瞥了一眼伏倒在地的鐘姨娘,眼中一絲厭惡一閃而過。

“王妃將妾身叫來後院,難道不是想將妾身在私底下發賣了嗎,”鐘姨娘渾身瑟瑟發抖道,“妾身承認前幾日是自個做的不對,妾身不該在王妃病了的時候刻意去王爺面前晃蕩,妾身只是想著王爺身邊也得有個人伺候。若是能得王爺的一兩分青眼,妾身也不用在府裏受那些老媽子和丫鬟的氣了!至於別的心思,妾身是半點也不敢有的!求王妃看在妾身可憐的份上,饒過妾身這一回吧,妾身保證以後每日當牛做馬的伺候王妃,再也不敢肖想王爺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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