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床後，關嘉慧早早去上班了，周唯也不知去向。

我拉開衣櫃門，犯起愁來。

要不要穿得特別淑女一點呢？可是如果被舍友發現了不正常，也會生疑吧。更何況關嘉慧喜歡朗颯的事，昨天已經說穿，我卻還去赴朗颯的約，似乎我也在做背叛室友之事。

但已經答應了，總不好再拒絕。

於是我穿得很平常，吃過早餐後去圖書館翻些閑書看。但沒有想到在看書的時候，秦雁也過來了。

“你不是說要宅在宿舍的嗎？”

“想到以後都不能進圖書館了，趕緊過來拍個照，留個回憶。”

拍了若幹照片後，我坐在閱讀區看了會兒書。

說是說看書，實際上心不在焉，滿腦子都在想，待會兒要不要和大雁說朗颯約我吃飯的事，要不要帶她也一起去。

糾結了一番，十一點多電話響了起來，是朗颯的，他問：“你在哪？”

我：“圖書館。”

“好，我也過來。”

“我和秦雁一起。”

“沒事。”

我舒了一口氣，既然他說沒事，可見他找我無關私事，可是心裏又隱隱有一些失落。

大雁問我：“誰啊？”

“朗颯！他說他也要來。”

“哦。”她似乎不關心他為什麽要來。

我突然裝出八卦的樣子問道：“昨天周唯說舍長的事，是真的嗎？”

“你說呢？”

“我比較後知後覺。”其實才不是後知後覺，而是心存僥幸，“我一回來就聽到同學說他們在約會，後來又看到上課時坐在一起……”

“正如周唯說的‘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什麽意思？”

“唉，你也真的是蠻不開竅的。擺明了關嘉慧在倒追朗颯，朗颯不好拒絕啊。”

“啊？”

“啊什麽啊……你看這一路上他們有多親密，關嘉慧有多纏著朗颯不放。後來你去長沙了不知道，關嘉慧一回來就約了朗颯去吃飯。想必說了些有的沒的吧。”

“那你說他來找我們，會不會就是想聽聽我們的看法？”

她搖搖頭撇撇嘴，說：“那就不曉得嘍。”

不久，我們一起行走在校園大道上。

“我請你們吃飯。”他說。

我一邊行走，一走暗暗慶幸自己並沒煞有介事地隆重打扮一番，否則多尷尬啊。

吃飯的地點就在學生街的一個小飯館，點了幾個家常的菜。

雖然不是很合適，但我還是問起了楊文海的近況。

“楊文海最近還好吧，這幾天都沒有看到他。”

“拍完畢業照就回家去了，說是過些天才回校。”

想必，是帶著難過的心情回去的吧。

大雁說：“看來，他真的很傷心。誰會想到自己的女友會喜歡上同行的驢友。不過，周唯是來真的嗎？不是氣氣楊文海的嗎？”

“不知真假。不過聽海哥說，他還是希望周唯得到幸福……”

“他們是怎麽決定在一起的？”這是最困惑我的事情。

“你還記得當初周唯負氣而走嗎？後來潘少澤也覺得沒意思，也坐飛機回去。結果兩個人都要在昆明中轉的，又剛好轉同一趟到虹橋的飛機，座位還靠在一起，真是老天的安排。至於他們中間聊了什麽，無人得知。總之，回學校的時候，兩個人就經常在一起了……”

“這些都是周唯跟你說的？”

“是的，昨天說的。”

“我們說點別的吧。”朗颯也不想再細究這些事情了，他也不知道我們宿舍發生的戰爭。

“對啊，你今天找我有什麽事？”我問。

“沒什麽特別的事，一個人閑著無聊，想找人出來聊聊天。”

“你出國的事情怎麽樣了？”秦雁問道。

“決定了，學校7月就開學了，我大概會早點過去。”

“直接從學校去？都不回家了嗎？”萬能的秦雁，問的都是我想問的。

“明天會回趟家，到時直接從上海過去。”

我心下一墜。現在都已經5月下旬了呀。可是想想，6月起，同學們就各奔前程，也沒有什麽可驚奇的。

“去的時候和我們說一聲吧。” 秦雁說。

“當然，一定。”

吃完飯，我們打算回宿舍，但是秦雁說要去研究生老宿舍找一個老鄉，一個人走了。

現在只剩我和朗颯一起。

我莫名安定了起來，之前幻想中的種種都被簡單的事實擊退，證明我想太多了，朗颯來找我只不過是孤獨了而已。

“你和奔哥一起游玩長沙，還不錯吧。”他問。

“還好，時間太趕，都沒有好好玩。”

“也是。”

“你去澳大利亞了，發展一定很好！”

他笑笑，說：“前路漫漫，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我笑著說：“那也好啊，至少有石頭。”

他開朗了起來，“你還是很樂觀的。”

“當然，只要不餓著肚子，我都是很樂觀的。”

“呵呵，說來慚愧，其實我最近在擔心一個事情。”

“什麽？”

“等我讀完書回來，如果還是一個人，未免孤獨。所以我在思考要不要確定下來，找個女朋友。畢竟聽聞在外國戀愛，比在國內要困難得多，而我也不想找外國人。”

我心下一慌，他要找的女友人選，是關嘉慧吧，難道請我吃飯，是想探聽她的心思，聽聽她室友的建議？

我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麽表情和言語回應他，他倒繼續說：“可是異國戀，註定要拖累人家女孩子。”

……所以他才沒有明確地答應關嘉慧？但是關嘉慧，應該並不介意吧……這三年，她剛好也可以拼一把事業。

“她也許不在乎呢？”我忍住難過，故作輕松地說。

“是嗎？她不在乎？”他眼睛裏露出一絲光，直直地盯著我。

我一緊張，結巴了起來：“我，我也不知道……”是啊，關嘉慧這麽成熟，這麽有能力，又這麽現實，心思深不可測，豈是我能揣度的？朗颯的幸福，又豈是我三言兩語就能左右的？

“哦，也對。”他的眸子裏一晃而過的，是一縷失望。

“哎呀，我還要買水果！”我看到前面一個水果店，說道。

“嗯，我在門口等你。”他說。

我並不希望他等我的，因為我感覺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

他背對著水果店，我深呼吸幾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又胡亂撿了幾個水果，付了錢，拎著走到他跟前。

水果店到公寓的距離很近，我卻走得十分艱難，說了兩句現在水果好貴啊之類的話，到了公寓分道處，迫不及待地說：“那我走了。”

他點點頭。

我背過身去，速度很快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空無一人。我洗了把臉，想起宿舍的紛爭，想想朗颯的猶豫，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虛挾裹著一絲莫名的悲傷襲擊過來。

我拿起電話，想找人排解，卻發現無從找起，這種落空感和極度想要擁抱時連抱枕都沒得抱的悲催有得一拼。

正無力地坐著，盯看著手機發呆時，手機倒像有感應似的響了起來。

那是爸爸打來的，他詢問我的近況。

聊了幾句，掛掉電話，我決定回家。

於是我迅速收拾好衣物，逃離災劫似的，逃離了學校。

在車站，我接到了大雁的電話：“可樂你在哪兒呢？”

“在火車站，我要回家。”

“你不是吧，這麽突然？會都不開了？輔導員也過來了。”

我這才想起來，下午要開班會的。

“還有，你的論文被選為優秀論文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不禁一楞，我並不抱什麽希望的，沒想到真的被選上了。

應該很高興的，可是我卻高興不起來。論文的一部分功勞要歸朗颯所有，那個時候，我還是心懷幻想的啊，現在種種美好幻想都被擊得粉碎。他終究不屬於我。

“哦是嗎？”

“餵，你怎麽聽起來一點兒也不高興！”

“沒有啊，我挺高興，只是擔心還要提供資料，修改論文之類的。”

“不用你再做什麽了啦……”

“哦那就好，我馬上就要上車站了，回去後請你們吃飯，有什麽問題你發我信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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