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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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出奇的冷,林思凡一個人守著一個大房子,就算開足了暖氣,還是覺得打從心底有股寒意。浩偉結束假期,返回英國。許國棟與宋家明,拉大隊到美國拉斯維加斯參加CES-消費性電子展。原本還亂糟糟糾纏不休的一群人,忽然都消失不見。

氣溫隨著寒流一波波南下,像溜滑梯一般,節節下降。天天清晨都是十度以下的低溫,但莫勤輝仍是準時到樓下站崗。心疼,像刀割一樣的心疼,反覆煎熬著林思凡。

可是她不敢見他,深怕自己的心再一次軟弱。如果再沈淪陷落一回,她就真要萬劫不覆了。黑暗的清晨,刺骨的寒風,侵襲著莫勤輝。而林思凡則在燈下陪著他,備受心中的風暴侵襲。

“思凡,我跟你爸爸明天有事到臺北,記得在家等我們。”

公婆突然要來,思凡有點措手不及。

天氣預報著,因為北極震蕩,會有一波霸王級寒流來襲。林思凡深怕莫勤輝在這樣的嚴冬中生病,不得不主動發訊息。

“莫要讓我也在酷寒之中陪著你,請在家休息,千萬別出門。”

“只要妳不再不理睬我,我會聽話的。”

這段日子,只有他主動發信息,可卻永遠都是已讀不回。這是近來的第一次,由林思凡主動,而且是因為關心才發的信息。原來她的心裏,一直是在意自己的。莫勤輝抱著手機,緊緊貼在胸口,開心得大叫。

這一夜莫勤輝睡得好極了。

林思凡因為放心了,也睡得安穩不少。

黑夜悄無聲息,冰雨緩緩降落。

“思凡,我們現在人在臺大,妳過來一趟。”婆婆打來的電話,讓思凡心驚。

老人家在大醫院,莫不是得了甚麽疑難雜癥,才必須在這樣的冷的天氣裏,大老遠從臺中上來臺北。思凡是長媳,縱然國棟對不起她,可該盡的孝道,她不能不盡。強烈寒流,又下著大雨。怕冷的思凡,穿了厚厚的開斯米的毛衣,再罩上一件名牌黃色雨衣,擋風又擋雨。再加上一雙雨靴,可以確保不受凍。

她請大樓管理秘書幫忙叫車,獨自搭乘計程車到公婆指定的地點見面。

“媽,我快到了,妳們在哪裏?我去找妳們。”

思凡人在中山南路上,她撥通電話,聯系公婆。

“我們在兒童醫學大樓這邊,等妳來。”婆婆的聲音,依然鏗鏘有力。

林思凡到錯院別,必須多走一段路。這樣冷又下著雨,她的一雙腳凍得跟棒冰一樣。但她還是得走。

遠遠地,思凡在大門口就看見公婆,還有另一人-王麗雅。這個組合怪異,林思凡心中有不祥的預感。

“思凡,我知道妳最懂事,也最有肚量。國棟有這樣的事情,是他不對。可是孩子都有了,我們總要負責任的,……”

原來急忙忙的要她來,是為了這件事。婆婆手上拿著驗孕報告,臉上沒有羞愧,反而是一臉喜氣。而公公也是。她呆呆地看著這一對老人,耳朵一時間嗡嗡作響,林思凡再也聽不見婆婆接下去說的話。

“媽,國棟出差,你們拿主意吧!別問我。”

思凡勉強吐出這句話,轉身就走。

雨越下越大,林思凡打從心底冷笑起來。原來就算自己願意兩只眼睛都閉上,旁人也是會將她的眼睛硬撐開。

“終於也輪到我了。”她冷著一張臉與自己對話。

她跟個游魂似的,在寒冷潮濕的街頭游蕩,一條街過一條街的走。到底走了多久、多遠,思凡不知道也不在意,腦子裏凈是剛剛那一幕,一再回放。

無意識的,她走至一道階梯。階梯之上,是一棟剛剛蓋好沒多久的新大樓,氣派豪華,她擡頭看一了眼這棟大樓。雨仍在下,呼出來的氣,凝結成霧,遮了眼的迷茫,思凡站在階梯下出神。

思凡頂著寒風,傻傻地站在雨中,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站在雨中。天色原本就昏暗,還未到下班時刻,街燈尚未點亮,但是天已經完全黑了。

她擡頭往階梯上再看一眼,一把亮眼的藍色大傘,出現在階梯的盡頭,宛若在陰暗的微光中,硬撐出一片藍天,傘下站著一個高高瘦瘦的男子,這樣冷的天,他只套著一件毛衣,仿佛不怕冷。

兩人在黑暗中相望,男子背後,大樓透出幽幽昏黃的光,顏色黯淡,映照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飄忽忽地讓人看不真切。她的雙腳在凍雨中站得麻木,轉身轉得不太順暢。

“別走,跟我回去。”

莫勤輝拋開傘,奔下階梯,拉住思凡。

他拉著思凡冰冷的手,一腳高一腳低的踏上臺階,向大樓走去。新蓋好的大樓,豪宅等級,住戶不多,保全嚴密。男子拉著思凡,進入大樓電梯,透過辨識,按下二十一層的按鈕。電梯門開了,只有一戶,沒有鄰居。莫勤輝按下密碼打開門,他半扶著思凡,將思凡帶進門。

“發生什麽事!”莫勤輝的語氣,隱隱含有焦急的味道。

思凡兩眼空洞無神,只是狀若癡傻的仰頭看著人,不言也不語。整個人像極了一個沒有生命的蠟像,空有皮囊沒有靈魂,呆立於門邊。

莫勤輝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替她解開扣子,脫掉雨衣。

“妳連雨衣都講究。”

思凡只是傻傻的任他擺布。

“這種天氣,就算穿著雨衣,也是一身濕。我帶妳去沖沖熱水吧!”

霸王級寒流威力驚人,兩個一身濕淋淋的人,具是冰涼得徹底,迫切需要暖身。思凡沒有反對,應該說沒有反應,只是任他牽引導向浴室。莫勤輝打開暖氣,要思凡趕快脫掉濕了的衣裳,可是她沒有動作,仍舊是一臉茫然、恍惚。

“我幫妳好不好?”莫勤輝無奈又難受。

思凡隨他脫掉自己全部的衣物。

熱的雨暖了兩個人的身體,但是林思凡寒了的心,再也熱不起來。

思凡想:無所謂了吧!甚麽都無所謂了吧!還在乎什麽呢!

思凡任由莫勤輝幫著自己沐浴凈身。毫無遮掩的身體,麻木地隨莫勤輝擺弄。林思凡傻楞楞地看著,看著這個精雕細琢的俊美男子。她心想:這身體是多麽完美、結實。而自己卻是松垮、慘不忍睹。

莫勤輝動作輕柔,為思凡打理一切。擦幹身體、吹幹頭發、穿上浴袍、抱她上床。

莫勤輝有著難以控制的高漲欲望。他愛著身側的這名女子,愛她的人、愛她的靈魂、愛她的全部。或許她沒有緊實的肉體,沒有渾圓、鼓飽的胸脯,但這都不重要。他企盼著與她融為一體、靈肉合一。

他緊緊環抱著思凡,將她的頭埋進自己胸口。

“妳什麽都不說,要我如何是好?”莫勤輝的心,有快脹破的疼痛。

他修長、白凈的手指,溫柔的撫遍思凡身體的每一處。仿佛在探索天地一樣,莫勤輝的吻,有著小心翼翼,萬般呵護的輕柔。

“我的年紀,我的身體。我已經不好看了。”林思凡身體的欲望,被不停地撩動。但尚有一絲理智,以及深深的自卑。

“我們認識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妳沒有年輕的身體。但我還是愛上妳。無可救藥的愛上妳。”

林思凡抱緊莫勤輝,回應了他的吻。而莫勤輝克制著自己,希望兩個人能一起登上快樂的頂峰。他溫柔的等待,等待思凡準備好。終於二人合而為一,終於一次又一次,極致美妙的快樂來襲。

窗外寒冷莫名,屋內春.光旖旎。

霧氣朦朧了窗,也朦朧了床上二人的眼。

“妳好美,真的好美。”

莫勤輝將自己的臉,埋入林思凡的頸項、肩窩處,嗅聞著重新沐浴過的香氣。

“哪裏美了,慘不忍睹的軀體。”林思凡默默垂著淚。

“情人眼裏出西施嘛!我從來都知道,妳不是選美皇後。”

莫勤輝在林思凡耳邊呢喃低語。

莫勤輝輕輕地環抱著林思凡,心滿意足地吻著她的額頭、她的眼睛。

“為什麽你連睫毛都比女人還長”林思凡輕觸著莫勤輝的眼睛。

“父母給的,我也無可奈何。”莫勤輝笑了,笑得像個孩子。

室內溫暖如春,莫勤輝放松地沈沈睡去。而林思凡的心頭翻湧如浪潮。她想:原來出軌是這麽簡單,只要意志一薄弱,立刻就往那萬丈深淵跌入。她再也沒有資格責怪許國棟。

她看著眼前輕輕發出鼾聲的男子,這張臉是多麽俊美。她想她就是那希臘神話中,不該偷窺邱比特的賽姬。俊美的男子,只能偷偷地藏著。而現在......。

她反覆不能成眠,又不願幹擾了身旁的莫勤輝,一直安安靜靜地躺著。直到接近天亮,才意識蒙眬的睡去。

朦朧間,她看見自己遭到無情的批評。不守婦道、妖媚惑人,諸般指責排山倒海而來。她夢見許國棟、李芷蕓、宋家明、浩偉,接踵而來、輪番上陣,一個個拿手指著自己大罵。

清晨,天迷蒙的微亮,思凡在一張陌生的床驚醒。莫勤輝翻身抱住她,將她從夢魘中拯救出來。面前的人,帶著滿足的笑,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那樣滿足。

林思凡輕輕地挪開莫勤輝的手,她悄悄坐起身。因著室內開著暖氣,雖然身上僅穿著他的白色棉質內衣,但並不感覺到冷。

“凡,回來。到我的身邊來。再多睡一下。”

莫勤輝感受到身旁的溫暖消失,立刻驚醒,也坐起身。他連忙將人抱入懷中。

“年紀大,睡得淺。你睡吧!我走了。”

莫勤輝驚覺懷中的人,又開始猶豫踟躕,又要棄他而去。一霎那,他的身體不由自主的繃緊僵硬,他將手箍成鐵桶一般,死也不願意放。

“留下來,沒人在乎妳,回去也只是個華麗的空房子。這裏有我,我什麽都不問,什麽也不在乎,留下來。”

他閉上眼睛,緊皺著眉頭。無力地將頭靠在思凡的肩窩,嗓音低啞哽咽。

這話像萬箭穿心,思凡的心被言語無情的切割,流淌著無聲的血。

梳洗之後,莫勤輝揣揣不安的作完早餐。他衷心期盼思凡能拋開一切。莫勤輝打開音樂。蘇打綠的-我好想妳。

“我要回家了,這裏原就不是我該來的地方,昨天……,是意外,忘了吧!”

思凡的聲音,始終溫柔如往昔,說的話卻句句傷肝斷腸。

“不要。”莫勤輝話說得斬釘截鐵,神色執拗,一臉鐵青。

“對不起!”思凡忍住哀傷的情緒,語氣微弱。

思凡只是默默地穿回自己的衣物,莫勤輝沒有阻止,只是從頭到尾不發一語,靜靜跟隨在側。

空中不停回響著樂音。

開了燈眼前的模樣偌大的房寂寞的床

關了燈全都一個樣心裏的傷無法分享……

林思凡低著頭,遲疑半刻,最後打開門,默然地離去。

“林思凡,妳好殘忍、好殘忍。”

莫勤輝惱怒不堪,一把將餐桌上的所有的杯盤,全都掃到地上。

門後傳來摔碎物品的聲音,思凡楞了一下,但沒有轉身,選擇安靜離去,未留下任何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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