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月亮呀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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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凡去接兒子放學,兩人一起在摩斯漢堡吃姜燒珍珠堡果腹。快會考了,兒子夙夜匪懈,不敢稍有懈怠,連吃飯也追求效益最大化。

“浩偉,你還在發育,營養很重要,老是吃快餐店的東西對發育有影響。……”身為母親,思凡其實並不願意,兒子吃垃圾食物。

“媽!上餐廳吃一頓飯要多少時間你知道嗎?這裏光線好,等待的時間可以溫習功課。我又不是吃油炸食物,有碳水化合物、蛋白質,回家再吃顆蘋果,喝杯牛奶,連纖維質跟鈣質都兼顧了,營養均衡的很。”

浩偉埋首自修之中,連看都不看母親一眼。

兒子大了,很有自己的意見,思凡無法辯駁。

“媽,我的數學不行,我想上補習班的總覆習班。”浩偉突然擡頭。

“家教不好嗎?補習班一群人上課,老師誰也顧不了,效果怎麽會好。”

思凡皺著眉,一臉的不以為然。

“媽,我知道怎麽回事,可名師教學經驗真的比學生好。楊老師自己都還是個學生,雖然是臺大電機的,可是會讀書不代表會教書,讓我去吧!”

浩偉的講話的語氣拖得很長,帶有求情跟撒嬌的意味。

“晚上我跟爸爸商量、商量。”思凡語氣透露著為難

“爸爸沒空管的,他那麽忙。”浩偉開始不耐煩。

“爸爸工作忙,回家都到半夜了,他不是不關心你。”思凡嘆息著解釋。

畢竟兩父子已經很久沒真正說過話了,親子關系疏離,連她都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我知道爸爸很忙,不怪他。媽,我也很忙,妳自己要安排好自己,整天逛街、購物會變笨的。”浩偉忽然吐舌扮鬼臉。

思凡敲一下兒子的頭。

“我沒管你呢!你到管起你老媽來了。”

兒子笑了,笑得十分促狹。

“媽,你還年輕,哪裏老了。笨倒是真的,現在老忘東忘西的。該不會已經有老年癡呆了吧!”

“許浩偉!越來越不把媽媽放在眼裏了。”思凡語氣略有不悅。

“媽,讓我去吧!補習班就在學校對面,下課以後我自己跟同學一道走去就行了,你也不用急著來接我。等補完習我自己搭捷運回家就好。”

浩偉搭著母親的肩,有點半央求。

“那怎麽行,你還小,我不放心。”思凡聲音大起來了。

“媽,我都九年級了,一百七十八公分的大男生,不會有危險的。你不會開車,晚上一個女生乘車才危險。”

浩偉忍不住睜大眼睛,幾乎是抗議似的叫嚷。

“我一個大媽,危險什麽。不行,我去接。”

思凡斬釘截鐵的語氣,表達出毫不妥協的態度。

隨著送來的餐點,話題結束,兒子一邊吃一邊溫書,思凡則是有些食不下咽。老公在國內的時候,每日都工作到接近淩晨才進門,出國就更別說了,現在連兒子大了,回家也越來越晚,她一個人長日漫漫,整日守在家裏,越發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雖然春天到了,轉角那家日式料理餐廳,門前的櫻花都開有七成,但溫度仍低,思凡拉拉身上的羽絨服,已經是Moncler這個牌子了,依然覺得寒冷莫名。時光匆匆,仿佛兒子才上幼兒園,一晃眼都已經是個高高帥帥的青少年。以前母子可以手牽手一起過馬路,現在自己連兒子的肩膀都不到,哪還能拉到這小子的手,思凡搖搖頭,微微鼻酸。

兒子的腳步大,走得飛快,思凡落後許多,兒子老是走一走回頭看她一眼,等她趕上了,再繼續往前。這段路明明不過十分鐘,兒子就等了她兩、三回,但臉上倒沒有不耐煩的感覺,思凡的心裏又熱了起來,不枉親手拉拔到這麽大,兒子還是孝順的。

兩人一起進了家門,打開燈,思凡鞋都還沒脫,兒子已經火速進房丟下書包,準備洗澡了。思凡知道兒子著急,考試制度改來改去,唯有自己的實力堅強,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朋友的孩子都不讓媽媽省心,但她的寶貝浩偉,從小就乖巧,從來不用她操心。

思凡給自己泡一杯熏衣草茶,拿至落地窗前,從十六層樓高的地方往下看,人與車都小得像玩具。

“今晚要與美國客戶視訊,不知道要何時結束,別等我了,早點睡。”

“晚飯吃了沒,身體要緊,工作再忙還是要吃東西。”

“秘書替我買了晚餐,吃過了。”

用Line 交談,已經成了他們夫妻溝通的主要方式。

別說兒子了,夫妻兩人同一張床,居然醒著見面的時間也不多,難怪兒子對自己爸爸的評價是如此。兒子上不上補習班這件事情,看來最終也是得自己拿主意。

思凡給自己放滿一缸水,加入玫瑰沐浴精油,將自己浸入熱水裏。思凡伸手抹去玻璃窗上的霧氣,擦出一塊幹凈透亮的區域。高樓層沒有遮蔽,她微微仰著頭,從那塊沒有霧氣的區域看窗外的月亮,上弦月被薄雲半遮掩著,微微的月暈,迷茫的光。

拭幹紅通通的身體,寒氣已經驅散,一綹濕了的頭發,貼在臉上,遮住了視線,思凡撥開頭發,看著穿衣鏡中的自己。思凡摸摸自己被孩子撐開過的肚皮,雖然沒有妊娠紋,但是松弛的皮膚洩漏了生養過的痕跡。穿著衣服時不覺得,但現在鏡中的自己,身材真的是不如以前了。

思凡揭開窗簾,月亮已經升至天頂,真的很晚了,老公大概還要一陣子才能進門,但她累了。

“我睡了,晚安”思凡發出一條Line。

莫勤輝擡頭看看昏暗不明的月亮,搓搓冰涼的手,將羽絨服的拉煉拉至脖頸。真的是冷,也不知是身體冷,還是因為寂寞冷。月亮孤懸在天上,跟著人走。

他走累了,坐在人行道設的木頭椅子上,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國中的時候,跟一群同學,為逞一時之快,好奇學著人家抽煙,一抽就上癮了。

現在明明知道傷身,戒不掉,也不想戒。拍戲忙沒娛樂,難得休息時,也只想一個人待在家,朋友都沒幾個了,還戒煙,人生不就更乏味。

雲散了,月亮看得更清楚了。莫勤輝擡頭望著月亮想,他的朋友不多,大家都士農工商,各有事業,難得有空聚在一起。

爸爸、媽媽打他小的時候,吵吵鬧鬧離了婚,現在各自也都找到幸福。父母沒有不愛他,所以他有兩個家。雖說是都歡迎他,但都回不去,在這兩個家,弟弟、妹妹與他不熟,繼父、繼母也不親熱,他是個徹徹底底的外人。

他跟爺爺長大的,他是爺爺的孩子,不是爸媽的孩子。

莫勤輝足足走了一個鐘頭,終於回到家。爺爺留下的老房子,又小又舊,但是充滿回憶,連空氣都仿佛停滯在多年前,殘留著爺爺身上特殊的老人味。

“爺爺!勤輝回家啦!想看看孫子就回來,我不怕的。”

老房子,墻面斑駁,窗戶是老式木頭框,原本是草綠色的漆,年代久遠,日光曝曬又沾染了灰塵,倒成了刷白的灰綠色。玻璃是老式的雕花玻璃,霧面刻著十字紋,看不見對門的住戶,只有燈影幢幢透過。

爺爺的黑白照片掛在墻上,齊整的白發,眼角、嘴角帶著微笑。

“爺爺,勤輝好想吃你親手做的饅頭。現在外頭賣的山東饅頭,都是機器做的,也不是用老面發的,又傷胃又沒嚼勁,以前勤輝沒跟著學,現在後悔啦!夜裏來看勤輝的時候,在夢裏告訴我吧!“

莫勤輝仰頭對著老照片,喃喃自語。想起小時候,爸爸、媽媽忙著賺錢,自己就跟著退休的老爺爺在家,爺爺給自己做吃的,給自己當馬騎。爸爸、媽媽激烈的爭吵時,自己就躲在爺爺的懷裏哭。

莫勤輝拆開政府寄來的公文,老房子成了危樓,要收回去重建。公家配的宿舍,該還的時候就得還。回憶就留給回憶吧!彬哥應該是看到了消息,才會有那樣的建議。是該趁著新戲還沒開拍,收拾收拾,該留的留,該丟的丟。

晚上的法式料理,份量少得可憐,又走了許久的路,莫勤輝一時間餓了。隨便拿出一碗泡面,用飲水機的熱水沖泡。一個人的日子,方便就好。

他坐在客廳的電視機前面,一面吃著泡面,一面看韓國的綜藝節目Running Man。韓國這幾年的娛樂事業,發展的非常迅速,創意驚人。身為演藝圈的一份子,莫勤輝總是認真的研究戲劇以及綜藝娛樂節目。

不知為何,他今天靜不下心來看這些,連節目的笑點,他也覺得乏味。總之突然就覺得,不好看了,笑不出來。

拿著遙控器不停的轉臺,某一臺正在回放,莫勤輝幾年前演過的一部古裝劇,自己的臉突然出現,莫勤輝還被自己嚇一跳。那時候年紀輕,演技生澀,現在看來真是不忍卒睹。

他的身體已經很累了,白天健身,晚上又走了一個鐘頭的路,莫勤輝的腿重得像綁上練腿力的沙袋,舉步維艱,酸脹到不行。勉勉強強的拿出換洗衣物,到浴室洗澡。

老房子的浴室,貼滿舊式的馬賽克磁磚,年代久遠,磁磚磨損嚴重,有的也龜裂了。不是沒錢整修,但是他不想,他念舊。

“莫大哥,你看到月亮了嗎?我在飯店裏,看著月亮想著你”

李芷蕓從微信傳來一條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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