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時分，雨是滴滴答答的下個沒完，天是冰冰冷冷的寒涼。林思凡提著一只哥德風的雕花手提包，匆匆忙忙的下了出租車。街角有幾株櫻花，開得不算燦爛，一下雨，但見滿地的落花，給行人踩得稀爛，留下一地臟汙的粉紅，一點也不美。有幾棵路樹，長得還算枝椏繁茂，她也不理會那幾棵路樹，露著剛冒芽的綠意，只是低著頭快步向大樓內而去。

進場時，燈光已暗，幽暗之中，人心浮躁，均在等待聚光燈亮，樂音響起的那一刻。空中傳來Adele - Rolling in the Deep沙啞激昂的歌聲。眾人的眼光轉向舞臺，凝聚所有的精神，終於開始了。

聚光燈下，美麗妖冶的女模，在伸展臺上魚貫出列，緩慢走著臺步，個個面無表情，專註的做一只活動衣架，但尚要作足姿態的轉向舞臺兩側，展示身上的包包、衣衫，給人看個清楚明白。

這群二十歲上下的女孩子，瘦得連胸也無，腰倒是腰、腿細瘦得像只鳥。但是美麗的物事穿戴在她們身上，是真的好看。

思凡與一眾富態的女姓一起，欣賞妖嬈的女子，搔首弄姿，也欣賞著俊美男子，賣弄肌肉。這是一場精品春夏服裝發表會，受邀的座上嘉賓，都是身家不斐的貴婦。

她手上拿著進場時給的目錄和筆，百般聊賴的看著。身旁一側的女士，一身雍容，正拿著蘋果新手機拍照，另一旁的富太太與思凡交談，問思凡喜歡什麽，她淺笑虛應故事。

訂制服，量少價錢高，誰也不想和誰撞衫，都打聽註意著，深怕他人同自己眼光一樣。思凡依著規矩，拿起筆做作樣子，隨意勾選幾樣穿得上的。

華美的精品錯落擺設於四周，侍者捧著托盤，游走於賓客之間，香檳、精致點心，不停的供應。雲影穿梭，杯觥交錯。

這場時尚盛宴受邀的除了VIP，還有不少藝人。俊男美女雲集的場合，少不了鎂光燈不停閃爍。是VIP的都享有與藝人、名模合照的殊榮，但是思凡不喜歡，是以一個人躲到角落，啜飲著冰涼的香檳，冷眼地看著這一場，代表著龐大金額交易的華麗宴會。

思凡獨自一人，坐在一大缸的紅玫瑰旁。嫣紅的唇、雪白的臉，加上一身柔軟的，Napa小羊皮制的黑色洋裝。在這場衣香鬢影的Party裏，是一幕角落裏的靜物畫。

＂小姐，可介意我也躲在這裏嗎？＂

莫勤輝嘴角微揚，噙著一抹淺淺的微笑。

莫勤輝接受完媒體的采訪，也完成與貴婦們合照的任務，現在只想安安靜靜地躲起來，直至宴會結束。這種錢賺得輕松，要是早退了，就太沒有職業道德。

＂你也受不了呀！＂林思凡，抿著嘴兒，亦是淡淡的笑了。

眼前的男子，好似不是今天走秀的男模。可是長相比起男模卻是更勝一籌，唇紅齒白不說，皮膚毫無瑕疵，比起女人來，更是白上幾分。

＂是呀！與陌生人肩挨著肩，不習慣。＂

莫勤輝黑沈沈的眼睛，有著了然於心的笑意。

＂其實，我想離開這裏，只是走不了。你有沒有門道偷跑？＂

林思凡，側過頭低聲的與莫勤輝交談。

莫勤輝認真的看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的黑，充滿自我防衛的色彩。她與這滿屋子的女人不同，沒有精致的妝發。只上了玫瑰色的口紅，跟淡淡的粉底，是以眼睛未被濃妝遮掩，有著素凈的美。

這個女子不認識他，不認識他這個算有名的藝人。很顯然的，整場的活動，她都以局外人的姿態，游蕩在此杯觥交錯、衣香鬢影之中。她的心不在這裏，也不在展示的物品上，她只是存在於此空間，但從未融入。

＂如果說，我有辦法，要不要交個朋友？＂

莫勤輝對林思凡挑眉，一臉壞壞的笑。

思凡怔楞了一下，傾身至莫勤輝的耳畔，悄悄地說：＂你是真的有辦法？＂

＂沒花錢走不了，對不對？雖然是封館了，但我知道員工通道喔！＂莫勤輝拿手掩著嘴，小聲地告知思凡。

＂那我們溜吧！這裏無聊死了。＂思凡深邃迷蒙的眼，滿是渴求之意。

莫勤輝眨眨眼，兩人交換了眼神，確認彼此的心意無誤。

＂我先走，妳註意著我，晚幾步再跟上來。偷跑呀！不能太顯眼。＂

林思凡點頭表示了解。

莫勤輝一向恪守道義，接了活動場子，向來都是參加到底。不像一般藝人，亮個像拍完照，做到媒體曝光的要求後，就快閃走人。只是今天這個女子，孤單一人，也怪可憐的，他想幫她一把。

小張－他的助理，站在一盤煙熏鮭魚前面，努力地吃。他想了一想，決定將小張留在此地。

＂妳看好我往哪走。＂莫勤輝站起身來，順順身上的西裝。

莫勤輝從經過的侍者手中，拿起一杯香檳，優雅的向思凡舉杯示意。然後緩緩地繞過場中的長條桌，往一旁的絲絨布幔移動。思凡目不轉睛地註意著，深恐一閃神，失去了莫勤輝的蹤影。

＂在這裏，跟好別走丟啰！＂莫勤輝等在安全通道。

員工通道狹窄幽暗，只有逃生指示燈亮著。不到一百二十公分寬的走道，漫長得好似沒有盡頭。如果說適才的宴會場所是富人的天堂，這窄小的員工通道，就是現實的凡間。沒有明亮的聚光燈、美麗的鮮花。只有無邊的灰色，包裹著兩人。

莫勤輝身上有著檀香基底的古龍水味道，思凡跟在其後，幽幽地飄過，沁入她的心脾。這個寬肩窄臀的人間極品，她想，必定是哪個富二代吧！平日下午，哪家年輕人不用工作、讀書，可以來這種場合喝香檳。

莫勤輝帶著林思凡，悄悄的從安全梯繞到另一個出口。這棟大樓有政府機關，也有精品百貨，所以安全管制嚴謹。剛剛在八十樓的宴會場所，需要專人指引，若想私自離開，並不容易。莫勤輝是走這條路過來的，而且他身上有臨時用的感應卡片，想離開輕而易舉。

＂剛說過的，交個朋友。＂莫勤輝伸出修長白皙的手，這是雙適合彈鋼琴的手。

回到明亮的公共空間，二人仿佛重見天日。

＂真的謝謝你，要不然脫不了困。＂

思凡的小手冰涼，握住他的那一刻，莫勤輝忍不住凝神看著思凡。

＂春天乍暖還寒，只穿單穿洋裝，很冷吧！＂莫勤輝感受到思凡的寒意。

＂啊！我帶著披肩，圍上就好。我的手總是冰涼涼的，讓你不舒服吧！＂

思凡帶著歉意，連忙縮手。覆又搓搓自己的手，想搓熱了再握，可這時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再伸手了。莫勤輝註視著她，微彎的嘴角、勉強擠出的笑，還有眼神中的閃爍，充分洩露了她的慌亂。

＂沒關系，是我不懂禮貌。握手這件事，應當由女士主動。我疏忽了。＂

莫勤輝看著手足無措的思凡，也不知為什麽，有點不忍心。

二人順利的走進百貨公司，思凡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其實，她已經刷了一大筆金額。她購物向來無須提著大包小包，所有包包、衣服，會有專人送到家裏。她並不是沒花錢走不了，而是花太多走不了。精品業者向來重視VIP客戶，她的等級，要是隨意離開，服務她的人，會要挨罵的。

百貨公司中庭，從不知幾樓高，垂掛下的水晶吊飾，光彩奪目。二人相偕走往手扶梯。

＂妳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姓莫。＂

莫勤輝從剛剛就心裏犯嘀咕，忍不住停下來回過頭，問跟在自己背後的嬌小女子。

思凡只是專註地走著自己的路，渾然不知前方的人停下腳步，等到發覺時，已經一頭撞上莫勤輝厚實的胸膛。平日下午的百貨公司，逛街的人不多，兩人的互動，沒引起任何註意。

＂啊！對不起，我沒註意到，你疼不疼。”

思凡一臉窘迫，雪白的容顏，憑添一抹紅暈。她迅速地繞過莫勤輝，慌慌張張地踏上手扶梯。手扶梯一下子就到了另一個樓面，他追上思凡一起跨出手扶梯。

＂妳是真的不知道我是誰嗎？我姓莫。＂莫勤輝忍不住再問一次。

＂我應該認識你嗎？莫先生。＂他笑容可掬，但思凡不解，疑惑的看著他。

＂沒想到，還是有人不認識我，我要多多努力。算了，我本來也不喜歡那樣子，不認識也好。＂

莫勤輝戴上眼鏡，遮住他那雙黑沈沈的大眼。

＂有沒有空，我請妳喝茶。＂

思凡看看手機上的時間，兒子快下課了，而且還要準備晚飯，實在沒時間。

＂莫先生，今天真的要謝謝你了。我得接小孩，以後有機會我請吃飯好了。＂

說這樣的場面話，既不是不給人家面子，對方也不會當真，萍水相逢，麻煩解決了，哪裏還有以後。她心愛的兒子等著回家，不能再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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