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關燈
九重天上,日暮西垂,炎熱的暑氣在傍晚時分也褪去了不少。

水面上鋪上一道殘陽的影子,金色的波光碎影之上,蕩漾著朵朵嬌艷的紅蓮,間或有一兩只透明的小蜻蜓落在蓮瓣尖兒上,尾巴在水面上一點一點的,漾起一圈圈小小的漣漪。

忽然一聲巨響,像被一把利斧從中劈開,平靜如鏡的水面一分為二,騰然升起一面懸空的瀑布,奔騰的水流節節攀升,不多時便升起百丈有餘,水面上的朵朵紅蓮被大瀑布沖的支離破碎,紅瓣褪盡,瀑布的垂面上顯現出動態的影像,極似人間的“巨幕電影”。

影像是從高空俯瞰的角度,一片電閃雷鳴中,被暴雨籠罩的城市燈火朦朧,忽然,在燈光較為密集的一個角落爆發出一聲悶響,接著一團炫目的紅焰騰空而起,瞬間蓋過了周遭光亮,成了畫面裏最耀眼的一處,光芒一現,又轉瞬沈寂。

“不就是一只炎魔,值得這麽興師動眾的麽,青龍!”

臨水小築之上,輕紗如夢。卻猛然騰起一個威武健壯的男人,他一身戎裝,腰間的鎧甲上陽刻著一頭威風凜凜的咆哮猛獸,正是白虎上神的徽印。

從地府鎩羽而歸的白虎上神剛回九重天,戰袍都沒來得及換下,就被青龍上神一道急令召至朱雀臺。路上,青龍的仙使沿途委婉提醒,說這次地府一役兵行險招,震裂了時空縫隙,逃走了魔物,雖是大捷,也是大險。

對於坐鎮兩方,風頭正盛的青龍,白虎多少有幾分忌憚,再加上這一次又因為魯莽使用了伏魔陣被抓住了小辮子。仙使一路面色凝重,說一句藏三句,把白虎一根直腸子繞得糾結萬分,以為放走了什麽了不得的貨色,到了朱雀臺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陪著面無表情的青龍老老實實地看”壩壩電影“。

可棠城頂頭的二重天仙主不知是能力問題還是態度問題,總之傳回水鏡上的監控畫面問題百出,不是光線太暗,就是視野太高,並且從頭至尾只見圖像沒有聲音,一片黑漆漆的大幕上燈光閃爍朦朦朧朧,充滿了催眠效果。

偏偏這九重天之南終年盛夏,氣溫炎熱得讓人想睡也睡不著。白虎在一身厚重的鎧甲裏邊都快被蒸熟了,偏偏青龍在一旁正襟危坐,看得目不轉睛,他也只得默默地忍耐著。

就這麽忍了許久,終於,無聲無息的畫面上爆出一聲響動,雖然音響效果不佳,但好歹搞出了點動靜。白虎幾步跨到小築邊,以為要憋出什麽驚心動魄的大場面了,可等了半晌,那片耀眼的紅焰又一頭紮了下去,畫面呲呲亮起一串串雪花,最後竟然黑屏了。

白虎無名火沖到了嗓子眼,就快冒煙了。他扯開領口,沖到青龍面前質問起來。

“唉唉,白虎,看你這著急上火的,先靜靜再說。”

本來斜靠在欄桿上,悠悠閑閑看戲的玄武上神瞧見苗頭不對,急忙搖著折扇擋在了二人之間。

白虎卻根本不順著臺階往下爬,仗著自己長得牛高馬大,支著腦袋越過玄武吼道:

“靜靜!?誰要學他那只悶葫蘆,一天說不了三句話,肚子裏凈裝些瞎七八糟的破規矩,束手束腳的跟個娘們一樣!”

“這是什麽話”,玄武拿著折扇給火冒三丈的白虎不停的扇風,手上看似輕輕一帶,實則不動聲色地把白虎又推開了一些,“沒有規矩不成方圓,青龍他嚴苛一些,謹慎一些,說大了是為三界的安危著想,說到細處,不也是考慮到白虎你的安危嗎?”

玄武這邊按住了白虎,紫袍一轉,又勸起了那邊的青龍:

“青龍,你也是,考慮了那麽多,怎麽沒考慮到白虎本來就火氣旺,還把他弄到南方來,這不是火上澆油嘛……”

青龍一言不發,也不知道是在生悶氣還是壓根兒就沒打算理人,玄武吃不準他一向難測的君心,舌燦蓮花的侃了一大通,眼看白虎要消停了,青龍忽然淡淡地開口了:

“炎魔?呵。白虎,虧你戎馬倥傯,竟然連魔物的本性都還沒搞清楚。不論大小何種魔物,皆生於極暗極惡之地,暗生狡詐,惡而卑劣,都是些見不得光的畜生,你幾時見過哪類魔物是光明正大的挑事!?”

說到這裏,青龍的目光飄向了遠處,他黑曜石似的瞳孔靜水微瀾,沈吟片刻,接著道:

“那火焰,燒得如此肆無忌憚,烈如紅日,至純至性,像極了當年的……”

“別說的你一副什麽都懂的樣子,我在地府大殺四方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裏玩泥巴呢!”白虎平日裏最聽不得被人質疑,青龍話說到一半,他就炸毛了:

“再說,誰說生於極暗之地的就不會光明正大的挑事了,你剛才不是就指明了在挑我的刺兒嗎!”

“啪”的一聲,青龍扶著的欄桿應聲而斷。

玄武聽的膽戰心驚,生怕這兩位打起來轟調半個九重天,到時候,遭殃的還不是他這個統管財政和修葺的人。

“哎呀!”玄武故意誇張的大叫一聲,轉移開兩人的註意力,“瞧瞧這水幕怎麽失靈了這麽久,南域下轄的幾重天都在幹什麽,出了這麽大的紕漏,青龍,你得親自過問過問,有錯當改,有過則罰,要令其盡快將棠城的情況整理報告上來。”

玄武理了理自己松松的袍帶,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

“要不今天就先到這……?”

“南域下屬,我自會整改,”青龍神色平靜如常,仿佛剛剛的失控只是一個錯覺:

“再等片刻,我的影衛應該快到了。”

影衛?

玄武吃了一驚。

水幕上很快又有了畫面,而且還是高清近景,立體環繞聲,不用多想就能猜到,一定是青龍“殺雞用牛刀”,動用了他的影衛——他那些平日裏從不離身的心腹加高手們,去小縣城裏搞偷拍。

畫面從高空切換到了室內,一個穿著“露背裝”的少年被烏龜砸到了一邊,他撕心裂肺地嚎了一陣,活像要跟人生離死別一樣。

四起的濃煙讓畫面模糊了一陣,但很快,業務素質過硬的影衛們就直接把畫面切換到了火墻之內。

只見其中,徹底被魔物掌控的光頭體型已經接近兩米,渾身遒勁的肌肉撐開了衣服,從胸口蔓延至手臂的紋身刺目而猙獰。

光頭面前,立著一個紅裙的背影,那女子在高大的魔物面前顯得格外嬌小柔弱,雖然看不見表情,但她不逃也不躲,紋絲不動,看來多半是嚇傻了。

玄武擡起折扇掩住嘴唇,他自詡自己是個憐香惜玉的主兒,美人眼看就要血濺三尺,他心下實在不忍:

”青龍,你的影衛不是在附近麽,不如偶爾破一回規矩,救救這小美人……“

話說到一半,玄武眼睛忽然就直了。

那紅衣的美人將長發撩到一側,露出一截潔白修長的脖子,然後玉臂輕擡,勾起光頭頸間的大金鏈子,緩緩地,將那駭人的魔物拉至自己的面前。

光頭當人的時候,大概就是個流氓,被魔物鉆了空子上身之後,更是肆無忌憚,被人一撩撥,頓時唾沫橫流,呵著熱氣撲了過來。

紅色的裙擺轉了一個優美的弧度,那女子像只調皮的蝴蝶,靈巧地繞到了一旁。

魔物發出一聲難耐的低吼,驟然發力,擒起女子的手腕,將她整個身子推到了墻上。女子的雙手被按在頭頂,雙腳被生生提離了地面。

那女子不驚也不懼,反而輕聲一笑,些許嬌憨,些許柔媚,羽毛似得從耳畔掃過,讓人心癢癢的。

魔物被撩撥得肆無忌憚,尖銳的指甲在女子白嫩的肌膚上留下深深淺淺的血痕。

一團黑色的物體從關頭鋥亮的頭頂一點一點的擠出來,留下滿臉黑臭的液體。

玄武放下折扇,換上一副了然的表情:

“喲呵,看來這小美人也是我們仙界之人,沒想到一重天的小仙官,也能如此深谙誅魔之術”,玄武饒有趣味的看著水幕的畫面,只見黑色的物體頓時又擠出來半寸,幾乎就要破頭而出了。

“抓其弱點,誘其而出,一旦離開宿主,魔物誅殺起來就是易如反掌。”

女子的掌中悄無聲息的燃起一簇火焰,光頭渾然不覺,口水流了滿臉,迫不及待地朝身下雪白的鎖骨處探去,偏頭的剎那,露出了紅衣女子的正面:

她紅唇輕啟,衣襟淩亂,偏偏一雙眸子在看似意亂情迷的狀況下依舊冷靜而清明,浮動著琉璃一樣的七彩光華。

玄武和白虎觸到那雙眼睛的時候,都心下一驚,白虎心急,脫口而出:

“讓畫面再靠近一點,這雙眼睛,這個人,莫非是……”

轟隆一聲巨響,一道驚雷挾著閃電,徑直穿透了水幕。畫面戛然而止,瀑布分崩離析,水面上砸出一片巨浪,水花直接把小築淋了個透心涼。

青龍面前的伏魔錄因為瞬間催動了隔空術法而不堪重負得燃燒起來,青藍色的火焰被水花一澆,緩緩地熄滅了,化作灰燼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

“青龍,咳咳,你這又在鬧哪一出!”

白虎被水淋透又被灰塵嗆了喉,灰頭土臉狼狽不堪,偏偏見青龍毫無解釋的意思,理了理衣冠,拂袖而去。

就像剛點燃的炮仗受潮啞了火,白虎覺得自己大概得胸疼個小半年。

而在另一頭,清悅差點被一道天雷給劈翻。

幸虧她反應夠快,在看見閃電的瞬間就一腳踹開了光頭飛身閃躲。盡管如此,驚天動地沖擊力依舊把清悅掀倒,她就地一滾,單膝跪地滑行數步,總算是穩住了身形。

玄明真火大概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炸雷嚇著了,嗖地一聲鉆回了清悅身上,火墻撤了,林傑急忙沖了上來。

清悅不待他扶就自己站了起來,她大大咧咧地一手叉腰一手把臉上的灰塵一抹,毫無半點剛剛風情萬種的模樣。看著面前被火燒又雷擊的大型災難現場,聽著四周人群的鬼哭狼嚎,清悅感覺這架勢,要□□肯定是維不住了,忍不住仰天大吼:

“我靠,是哪個上重天的傻逼吃飽了沒事幹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