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關燈
門打開,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了門口。

什麽情況?!莫非門裏面還在玩角色扮演,這年頭流氓都這麽有情趣了?

在工作需要和八卦之心的驅使下,清悅拂開了伏魔錄,她默念一句口訣,內頁上一行小字泛起微光,幾秒之後,光線黯淡下去,書頁合攏消失,門外的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小妹妹,我不叫阿飛,你找錯人了。”

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微笑的味道,顯得彬彬有禮。

清悅忍不住透過貓眼仔細打量起來:對面的男人帶著一副無框眼鏡,白大褂裏面穿著整整齊齊的灰藍格子襯衫,他和小女孩說話時嘴角微微上揚,有種知識分子的斯文和氣,確實不像剛從小妞床上爬起來的混蛋。

只是一個正經職業的良家男人跑這燈紅酒綠的地方來幹嘛?看他白大褂都沒換,顯然是個醫生並且一下班就匆匆趕來。

得知自己敲錯了門,小女孩略顯驚慌的連連道歉。

“沒關系。大晚上的,在找你的爸爸嗎?要不要我幫你上前臺問一問?”

男人的語氣就像春天般溫暖,一直垂著頭的小女孩也忍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低地說了句什麽。

她的聲音很小,清悅的伏魔錄等級不夠或者根本就是盜版貨,所以也沒聽清楚。只見男人笑了笑,摸了摸女孩的頭發,柔聲道:

“嗯,也好,別待得太晚,註意安全。”

幾句話之間,清悅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這兩個人已經很熟悉了一般。

只是這種微妙的感覺一閃而過,小女孩道了聲“謝謝叔叔”便轉身離開了,男人也輕輕地關上了房門。

清悅忙不疊的又專心盯上小女孩,沒有留意到,男人在關門的時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對面緊鎖的房間,他松了松領口,嘴角帶著一抹意味不明的淺笑。

小女孩來到男人的隔壁房間門前,又開始敲門,不過這次她的運氣就沒那麽好了,敲了大概一刻鐘,才敲出來一個袒胸露背的大漢。大漢心情十分不爽,根本沒耐心聽小女孩蚊子似的說話,直接劈頭蓋臉的一陣臭罵,接著砰地甩上了門。

小女孩伸出手又縮回來,猶猶豫豫,終是沒有再敢去敲那扇門。她轉過身來,一擡頭,大眼睛裏面盈滿了淚水。不知為什麽,雖然隔著一層房門,並且從門外是不可能透過貓眼看見門內,清悅依舊覺得小女孩在淚眼朦朧地望著自己,那眼睛裏含著難言的祈求與悲傷,針一般紮在人的心上,叫人怪難受的。

一瞬間,清悅有些許動搖。但紙鶴穩穩地停在女孩的肩頭,不斷傳達著“魔物在此”的信號,又讓她不得不信。她雖然嘴上叨念這紙玩意兒不靠譜,其實心裏很清楚,伏魔錄即使偶有疏漏,也會很快糾正,就像剛才錯認了光頭時一樣,這麽長久又堅持地認定一個目標,那就是百分百的把握了。

從地府深處而來的魔物,往往熱衷於同它們相似的物種,那些被惡毒情緒,比如暴虐、□□、嫉妒、貪婪等控制的靈魂,常常容易被它們侵蝕進而占有。

但這些情緒往往偏激且具有攻擊性,眼前這個女孩楚楚可憐,即使她對自己的父親心有怨恨,也是個毫無殺傷力的小羊羔,明顯不是魔物的菜啊。

正在清悅一籌莫展之際,門外的小女孩緩緩朝著自己走了過來。清悅一驚,下意識地後退一步,這才想起來她在房間裏呢,她又不開門,躲什麽躲。

哪知今天大概不是什麽黃道吉日,清悅又想錯了,女孩壓根兒不是來敲門的,她從裙子的小口袋裏掏出一把鑰匙,直接捅進了鎖眼裏。

這一下完全沒按照常理出牌,清悅一邊抓瞎一邊在心裏罵光頭,什麽辣雞爸爸竟然讓女兒住這種酒店,從小耳濡目染長大了還得了……她在黑暗裏左右張望尋找掩體:單人小床、鋪滿玩具和書本的桌子、衣帽架、電視櫃……看著都不像能窩藏的地方。房門響起吧嗒一聲,漏進一條縫隙的燈光,電光火石之間,清悅拉開了角落裏兒童衣櫃的門。

小女孩進了房間,只打開了一扇昏暗的壁燈,慘淡的黃色燈光映照在她白皙得近乎沒有血色的臉上,剛剛還掛在眼角的淚水不見了,這女孩唇角上翹,看起來似乎心情還不錯。

她一進門就踢掉了腳上的帆布鞋,就這麽赤腳來到窗邊,嘩地一聲把窗簾和窗戶大大地拉開,夾雜著暴雨的狂風瞬間卷進了屋子,桌子上的書本紙張被吹得四散飛舞。但小女孩似乎更加開心了,她嘴角的笑意漸濃,甚至輕聲哼起了歌,轉起了圈兒。

轉到了床邊,女孩彎腰抽出一雙嵌著水鉆的高跟鞋,她坐在床邊上,仔仔細細地把小腳放進了鞋子裏,鞋子不太合腳,她又把搭扣緊了緊。

清悅貓腰躲在衣櫃裏,她意外地發現這裏掛著的,竟無一例外都是成年女性的款式,連衣裙、套裝、旗袍……甚至還有情趣內衣。她小心翼翼地把衣櫃的縫隙打開得再大一些,屏息凝神地觀察著這個愈發古怪的小女孩。

衣櫃正對著一個梳妝臺,小女孩別扭地踩著不合腳的高跟鞋,坐到了鏡子前面。她把一縷頭發繞在手指間打著卷兒,另一邊則從抽屜裏掏出一支纖細的金屬圓管,從清悅的角度看出去,正好可以看見女孩鏡子裏的面容:

原來,那金屬圓管是一支口紅,女孩正對著鏡子,細細地在唇上塗抹。

口紅是時下最流行的“斬男色”,即使在昏暗的燈光底下,依舊可以看出那美艷的色彩。女孩對著鏡子一笑,唇紅齒白,看上去竟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稱的魅惑。

她塗好了口紅又開始化眉毛,鼓搗了半天,給自己上了全套的彩妝,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來,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開始跳起了類似於某種華爾茲的舞蹈。

“一噠噠,二噠噠,三噠噠……”

女孩口中打著節拍,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踢踢踏踏的清脆聲音,單薄的白裙子在夜風中翻飛著。她就像一只斷了線的白色風箏,搖搖晃晃仿佛隨時都會飛走。

清悅等不及了,她實在沒有閑情在衣櫃裏看舞會,既然這只魔物口味奇特,不便有針對性地誘它出來,那就只好先將它強行封印在宿主體內,再施法誅殺。

伏魔錄出現在清悅的掌心,為了不被發現,她將衣櫃的門鎖死後,才發開書頁。

書頁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咒文,清悅默念一句,咒文就亮起一句,很快,書頁間就浮現出一層淡淡溫暖的金色光芒。

念到最後一句,清悅長舒一口氣,誰知氣兒才舒到一半,衣櫃的門猛然間被拉開了,燈光傾瀉而入,頓時沖淡了咒文的光芒。

門口,小女孩歪著腦袋:

“小姐姐,你要看我換衣服嗎?”

女孩妝容嫵媚,笑得卻是天真無邪,清悅喉頭發緊,不由後退幾步,背抵上衣櫃板,一片沁涼。

一個響雷在天空炸開,窗戶拍打著劈裏啪啦響成一片。歪著頭的女孩頓時不笑了,面容僵硬如死屍,青紫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著她的四肢腫脹蔓延至頭頂,迅速灰暗下去的皮膚底下似乎有什麽東西在蠕動著,她像一條擱淺的魚那般張大嘴巴,用力的呼吸,嘴裏發出含糊不清的嗚嗚聲,似乎還夾雜著幾聲微不可聞的“救救……”,一雙大眼睛裏盈滿了淚水,像極了剛才門外那一瞬間的模樣。

但很快,清悅便看不見她的臉了,因為她的脖子被一股怪力扭曲著,近乎扭轉了一百八十度,她的雙手雙腳,也以常人難以想象的姿勢左右彎折,耳邊響起骨頭折斷的聲音,女孩時而在地上滾來滾去,時而以頭撞墻,直磕得頭破血流,讓人毛骨悚然。

而在她的身後,一團黑色的陰影也逐漸成型。

“鬧出這麽大的動靜,我還以為是個什麽角色”,清悅看著那團黑影,冷冷一笑:

“區區鼠輩,也敢造次!”

話音剛落,只見一條條金色的鎖鏈爬滿了女孩全身,黑影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瞬間又縮進了女孩的身體。

咒文開始起了作用,禁錮住了妄圖逃跑的魔物。

“誅殺。”

兩個字從清悅嘴裏輕描淡寫地溢出,她紅衣臨風,一彈指,那只默默停在女孩肩頭的紙鶴瞬間金光暴漲,化作一把光刃,順著女孩的眉心刺了進去。

光刃越刺越深,女孩忽然發出刺耳的尖叫,那聲音不像人類反而像某種野獸。

清悅皺著眉頭捂上耳朵:

“這批小畜生怎麽幾千年都這種叫聲,吵得要死!”

盡管女孩叫的很兇,但她身上的血管和膚色都在慢慢變淡,脖子和四肢也在逐漸歸位,看的出來體內的魔物正在一點點清除。

清悅悠閑地把窗戶關好,拉上窗簾,心道這會兒收工了也睡不了幾個鐘頭,不如去吃個宵夜或者打幾圈麻將。

她還在心裏打著小算盤,一回頭,整個人都驚呆了:

本來已經恢覆得差不多的女孩,突然之間急劇惡化——皮膚塌陷,骨瘦嶙峋,七竅流血。

“媽的小畜生,這是想玉石俱焚麽!”

清悅怒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