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五章 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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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姚非煙的關系最多也只能算是普通的同事,對於她的事情,我並不是非常的清楚。”為什麽他說她應該了解?槐夢說琢磨著姚卓中嘴裏看似沒有意義的語病,她的警惕性在節節攀高著。

“咳咳,在通常的情況下,小女生的突然轉變都大多數的歸屬為一種原因,比方說是戀愛?”姚卓中也不管對座的槐夢說是否願意聽下去,他自顧自的唱著獨角戲都執意地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說道,“原天城?我見過他幾次,我是真心的看他不太順眼,雖然我不會輕易地就斷定了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但是他不適合她、也絕對的不喜歡她,這方面作為旁觀者的我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出來了。”

“我猜姚非煙並不知道你今天跟在她後面過來找我的吧?那麽,你耗費苦心的來找我,就是為了讓我稱讚你的獨具慧眼嗎?”槐夢說拿起在桌面上剩餘的半杯咖啡,盡管已經失去了餘溫了。

“多謝你的稱讚了,可我對別人的假意言辭是不會有半點興趣的,就像你也從不去理會姚非煙的單相思是一樣的。”姚卓中在言談之間,他還不時的翻動著手中的香煙盒子,說道,“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的固執是真的出乎了我的預料了,她居然會願意為了一個並不喜歡自己的家夥去改變了那麽多,甚至是到如今已經離不開他的地步了。”

“看來姚非煙在大半天裏都說不出口的話,終於還是要由你代勞了?”槐夢說飲了一口涼透失味的咖啡說道,她發現熱咖啡變成了冷咖啡倒也別具一番風味了。

“如果你願意成全他們的話,相信大家都能有一個美好的大團圓結局了,包括你自己。”姚卓中的兩只眼珠中已經透露出了笑裏藏刀,厲色的殺意是徑直地逼向了對面的槐夢說身上。

“成全?你以為只要我退出了之後,他們兩個人就會相親相愛地永浴愛河了嗎?”槐夢說的脫口而出顯得有些心急了,於是乎並沒有註意到在姚卓中的語句裏,話尾的幾個字眼已是別有用意了。

“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不去做的話又怎麽會知道誰才是最後的贏家呢?”姚卓中頗為老謀深算的講著,他手中的香煙盒子是翻了又翻的,好像在他的人生裏已經成功地得以印證了這句話背後的真諦一般。

“贏或輸,對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槐夢說搖搖頭,她已經失去過太多了,眼下她能夠珍惜的東西也更是鳳毛麟角了,“我只能說,不屬於我的東西就不需要我的強求,而屬於我的東西也絕不會有退讓的餘地,更何況一切的選擇權都在於原天城自己,除此之外誰也決定不了什麽。”

“大多數的人啊,往往都會覺得這一刻的自己要比上一刻的自己更加的聰明,卻永遠不會承認這一刻的自己始終都比不上在下一刻的自己顯得更為愚蠢。”姚卓中冷下了臉說出這一句匪夷所思的胡話,他知道像槐夢說這種表面上把話說得漂漂亮亮的女人,往往在其心裏都是過分的貪婪到了什麽都不肯輕易放手的地步,她終於露出狐貍尾巴了。

“也許是吧,要是沒有其他的事情,那麽我也不耽誤你的時間了。”槐夢說站起身子準備買單走人,她知道再多說什麽也是沒有意義的,她也不想與這個陌生人有什麽交談了。

“槐字——!這個姓氏,在如今是已經少之又少了吧?”姚卓中奪聲道,他翻動著香煙盒子的動作停頓了下來,似乎暗示著他的手中藏有了某一種暗昧。

“什麽?”站在姚卓中面前的槐夢說,她楞了一下,對他嘴邊突然轉移的話題感到十分敏感。

“我要是沒有記錯的話,那個人是在那一幫子的流氓裏面最愚蠢、也是最怕死的一個,是嗎?”姚卓中又展開了他的笑容,仍然是僵硬的讓人渾身不舒服的詭色。

“你!——”槐夢說瞪直了眼睛,細細地咀嚼著姚卓中嘴裏吐出的幾個字。

“據說啊,一個人被活生生的燒死是世界上最痛苦的死法之一,這被燒死的人身上的皮肉會被火焚得血肉模糊,就像人類在生烤著小麻雀兒似的,尤其是在屍體上那股腐爛的燒焦氣味只有在當場聞過的人才能切身的體會到,而殘留下來的軀殼幾乎是面目全非到了就連自己的親媽都沒辦法認出來了,就如同當年的我去警局裏認屍的時候也是一樣。”姚卓中繪聲繪色地描述道,仿佛在說唱著有趣的相聲一般。

“你到底是什麽人?”槐夢說的聲音變冷了,或許是因為她的身心也全部的變冷了。

“想聽下去的話,就請你坐下來吧,我這把年紀的頸椎病可是沒有辦法一直擡著頭來與你講話的。”姚卓中欣賞著她的□□表情仍舊是不緊不慢的說了下去,早已經料到了槐夢說是想走也不會走的。

“即便我說我不想聽的話,你也不會就這樣算了的,是嗎?”槐夢說輕笑了一聲,她笑的是眼前的姚卓中臉上的面部表情,絲毫不像他口中說的那樣是一個死了兒子的苦父,倒更像是個說書的老先生,說著和他自己沒有半點關系的虛假故事。

“你果然是一個挺聰明的女人,咳咳,算一算年數吧,我的兒子,也就是姚非煙的老爸,到現在我還清楚的記得他是死於至今十六年前的一場火災之中。”說到火災兩個字,姚卓中特地掃了槐夢說一眼,他的眼神裏流露著一道道兇光,“在那一天的事發晚上,我兒子和他那幫狐朋狗友照舊是混在一塊兒卻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一場大火裏,要知道那一場火災總共燒死了整整十二個人啊,可只因為死的人全部都是一個個有著犯罪前科的地痞流氓,最後竟然就以黑社會的仇殺為名而草草地了結了案子!”

“是嗎?”面無表情的聽完了姚卓中的幾句話,槐夢說覺得自己身上的溫度已經降低到冰點了。

“盡管我那個不爭氣的混賬兒子,只不過是一個整日不學無術又游手好閑的爛賭鬼,可他畢竟是我的親生兒子啊,要是他沒有那麽早就死了的話,我現在也不該是個連講話對象的人也沒有的孤老頭子吧?”說到這裏,姚卓中又咳嗽了起來,嘴邊不忘連聲抱怨著,“市井小民的性命就不值一分一毛,假設在死的人裏面只要有一個是名流權政的人,那麽後來的結果就會大不相同了。”

“節哀順變。”一句冷冰冰的安慰語出自槐夢說的口中,顯得真是毫無一絲的暖意了。

“我應該說一句感謝嗎?咳咳,畢竟也是那麽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再多說什麽也已經回不去了,當是補償也好、當是還債也罷,只要你願意主動離開原天城的身邊,我這把老骨頭也就自然不會再對那些陳年的往事而緊緊地追討不放了。”姚卓中忍不住用力地咳嗽了幾下,胸口的疼痛讓他的心緒變得低迷了,他也板下了臉面不想再浪費無謂的面部表情來對付眼前的這個女人了。

“聽到你的口中這個不幸的悲劇著實是令人深表遺憾,但我唯獨沒有聽明白了的一點,就是整件事情和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你會覺得我應該對你們有所虧欠呢?”見對方拉下了臉龐,這倒讓槐夢說稍許的輕松一些了。

“真的是沒有關系的嗎?還是我忘記說了,那一場看似意外的火災事件其實是有人蓄意而為的。”姚卓中審視著槐夢說的強顏歡笑,他不會相信她現在還能夠真心的笑得出來,說道,“因為啊,當時有一個癮君子曾向警方透露過,他在火災的當晚裏有親眼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在臨近起火的時間點從事發的屋內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而且那個小女孩正是長期遭受著她父母的□□,可想而知了,她必定是恨透了她的父母已經到了忍無可忍地想要殺死他們的地步,這樣的話想來一切的前因後果就都是情有可原的了,你說對嗎?”

“既然你已經調查得這麽清楚了,那麽為什麽你當年不在第一時間裏向警方舉證呢?”她擺放在桌底下的雙手相互地疊交了起來,槐夢說的右手食指正在有序有律地敲動著自己的手背。

“當年的我,一要擔心著醫院裏老伴兒的一身病痛,二要忙著賺錢生活來照顧年幼的姚非煙,而如今的我若是向警方重新提起申訴說我已經找到了當年的縱火犯並且再向媒體大肆地宣傳這件事情的話,無論立案是否成功又或者申訴還是否具有時效期,你的人生都將因此沈入谷底了,難道說你寧願再多拉一個人陪葬也無所謂的嗎?”姚卓中慢條斯理的說道,此刻正焦躁不安的人一定不會是他自己,“我可以看得出來你是一個有點頭腦的聰明女人,我也相信只要你想的話,更多條件優越的男人都必定會手到擒來的,何必為了一個乳臭未幹的毛小子而浪費了自己的大好人生呢?”

“聽你說得好像挺有幾分道理的,給我幾天時間,讓我考慮一下。”槐夢說想了一下說道,她確實是需要時間思考的,無論是面對這樁事情還是面對姚卓中這個人的出現都來得太快了一點,而她也明白他口中的多番威逼和百般勸誘更無非是為了那已經顯而易見的目的。

“還需要考慮嗎?看來是我剛才對你的評價過高了。”姚卓中本來是沒打算亮出底牌的,但是他看穿了槐夢說眼中的一絲猶豫,他知道對這個女人光是口頭上的虛張聲勢尚且不夠的,說道,“我的晚期肺癌已經是沒的治了,而我剩下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所以勸你別讓我等得太久而不耐煩地走上極端,千萬不要逼我在下地獄的時候還多帶上一條人命,想來你也沒有享受夠這個花花世界,更是舍不得年紀輕輕的就死於非命了吧?”

“原來如此。”槐夢說輕聲道,難怪姚卓中的嗓音會特別的蒼老並且敢於這麽肆無忌憚的出言恐嚇,她對他今天的來意與緣由是徹底的弄懂了。

“人啊,一旦做了臟事,就是再也無法回頭的,唯有不斷的不斷的繼續做下去,才能填補在一開始就永遠都填補不了的無底深淵。”姚卓中的臉上是一張似笑非笑的面孔,他的兩只眼瞳更是鋒利得像一把刺刀插到槐夢說的心房裏,“機會只有一次,一旦錯過就由不得你後悔了。”

姚卓中拿著他手中的香煙盒子離座了,槐夢說放開了桌底下自己仍在顫抖著的一雙手,現在的她只是感到很冷,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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