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縞素的鳳舞綾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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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接問她本人,不就能知道答案了嗎?”

“由她親口說出的答案,是與否都是對她的一種傷害。”

江澤是這樣對白舞羅說的。

槐夢說一進入咖啡廳裏就註意到靠近窗邊的瑰麗人影和白舞羅的紫色發絲,漂亮的女人總是目光的焦點。

“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槐夢說等著白舞羅的開場白。

“聽說你辭職之後要離開上海?”

槐夢說點了點頭。

“如果你改變主意的話,我這裏隨時歡迎你。”

“謝謝。”

簡單明了的答覆,白舞羅知道她的去意已定了,“那麽,我只能祝你以後的路一帆風順了。”

槐夢說輕飲一口清涼的白開水,等待白舞羅的客套話說完,接下來她應該會進入主題了。

“恕我冒昧,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

“什麽事情?”

“你小時候是不是聾啞人或者有沒有過不能開口說話的相關病歷?”

“為什麽這樣問?”槐夢說不答反問。

“就是有?不然正常情況你的回答應該是直接否定掉的。”

“你以為是在拍攝電影,一舉一動都已經設定無誤了嗎?每個人的情緒多變,雖有類同但也是萬無不定的。”

“嗯,說得有點道理。”白舞羅笑了一下,說道,“那我們談談江澤吧,你知道江澤為什麽會主動接近你嗎?”

主動?原來一開始的相識是江澤刻意設下的圈套,槐夢說細品著白舞羅的話音。

“大概是因為我長得像他的初戀情人,之類的原因吧。”

“你很聰明。”

白舞羅會意,槐夢說是不會正面回答她的問題的,她不再深究槐夢說是似而非的話語,她從手提包裏拿出一本有些發黃老舊的小本子,輕手推送到槐夢說的面前。

槐夢說在上一秒還以為白舞羅拿出來的應該是一疊鈔票,問道,“這是什麽?”

“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見槐夢說遲遲沒有動作,白舞羅追加一句,說道,“看過這個之後,我想讓你親口告訴我,究竟你是不是他一直在找的人?”

“是或不是,那又怎麽樣呢?”槐夢說已經回答給她了。

白舞羅的眸子閃爍了一下,答案已經明了了。

“如果是,我希望你能考慮為他留下來,留在他的身邊。”

“留在他的身邊?”

“如果不是,我希望你變成是。”

槐夢說頓時倍感好笑,說道,“你的希望倒是簡單地令人感到好笑,我真想知道你現在是用什麽身份和我說話的?”

“我不會強制你的選擇,但是我能向你保證的是,只要你願意為他付出一點點,江澤給你的回報將會是千倍百倍的。”白舞羅信誓旦旦地說道,似乎對江澤的一切了如指掌。

槐夢說依然沒有動手翻閱,眼前的這本毫不起眼的小冊子。

“讓情人的情人留下,以退為進來抓住男人的手段真是高明,等我走了以後,你應該會開心才對。”

“照理說我會開心的,但是江澤不會。”

“難道有了我他就會開心了?那他的開心也未免太廉價了吧。”

“不光是這個原因,雖然詳細的事情我並不是很了解。”白舞羅合上眼眸,緩緩說道,“我想,江澤之所以會對一個童年玩伴如此地難以忘懷,大概是因為在他失去雙親的那段最痛苦的日子裏,有她陪伴著他的關系吧。”

聽到這句話,槐夢說原本不耐煩的臉色就瞬間地完全僵住了。

槐夢說收起了自己挑毛揀刺的嘲諷語氣,定神看向那本小冊子。

泛黃的書皮顯示了它的年歲已久,被啟封的陳舊呈現出頁頁滿目的千字百句,一筆一劃都是稚嫩的字跡。

除了在第一頁上小男孩寫下的他的名字,剩下的這本冊子的上每一個字,都是當年的她親手寫下的。

槐夢說手中翻閱的紙張伴隨著密麻淩亂的字句,幻化出為她拼接起零碎記憶的步步格局,過去的種種畫面仿佛一幕一幕地重現在她的眼前,槐夢說的腦海裏忽隱忽現的面容,當初的小男孩早已經模糊不清的樣子和遺忘已久的稚嫩童音,現今為何還能歷歷在目?

直至書冊的末頁,字跡發生了變化,這表示在最後一頁的內容是另一個人述寫的……

對不起,是我違背了約定。

原本以為,我一直努力著建造一切的成果都將會在今天實現的,結果卻徹徹底底的破滅了。

三年了,已經整整三年了,三年的時間沒有任何意義,現實的生活情況嚴重出乎了我的預料,打亂了我的整盤計劃,接二連三的變動和移居國外、手續辦理、讀書入校,太多太多的變化都由不得我控制,以致迫不得已地將約定的時間一推再推。

終於,當我萬事俱備排除了所有的障礙再次踏上那片土地的時候,沒有了幸福之家,更沒有了你。

誰能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我付出的三年時間換來的只是一片空白。

你生氣了嗎?

氣我沒有遵守約定,所以不再見我了。

一想到你討厭我了,我就非常的難過,可是,我的養父養母應該比我更難過的,我為了你的事情連日以來的歇斯底裏,就在今天,他們又一次的傷心流淚了,雖然我和他們不是血親,但是我已經身為人子,我不能再讓他們為了我的私心而痛苦了。

所以,你要恨我,你一定要恨著我,我也要恨著我自己,這是我虧欠你的,因為從今天開始,我要把關於你的事情全部埋葬到心底,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末尾,遺留了一團模糊不清的汙跡,那是一片難以拭凈的淚漬,這段傾訴出自於一個十多歲的孩童心中,他背起的包袱有些沈重了……

槐夢說輕撫著書頁上的每字每句,猶如能在字裏行間感受到它們的生命跳動一般。

白舞羅牢牢觀察著槐夢說眼中的神情變化。

“這本小冊子是江澤視為最珍貴的東西。”白舞羅的口吻不知是羨慕多一點還是嫉妒多一點。

“哦?”

“我和他,已經認識十年了,我今年快四十歲了,看不出來吧。”白舞羅一抹淡笑,繼續說道,“你相信嗎,我第一次見到江澤的時候,他還只是個一年級的大學生,而我是一個小酒吧裏毫無姿色的平庸酒女,僅憑一面之緣他就奮力救了因吃打胎藥導致性命垂危的我,在當時甚至連我的男朋友都對我棄之不顧,奇跡般的江澤用信念救活了我一條命,更救醒了我的靈魂,讓我徹底的重生了一次,才有了如今坐在你面前的白舞羅。”

“我能說你的故事很無聊嗎,你想報恩也好還情也罷,奉勸你與其浪費時間在我身上,還不如花點心思去打開他的心門,讓他知道誰才是真正會對他好的女人。”

“你不懂,他想要的,我是給不了他的。”

“所以你選擇永遠默默的陪伴在他身邊,或是跟其他的女人共享他,甚至為他極力挽留情人完成他未圓的童夢?那我只能告訴你,你這樣下去不是愛他,你是在害他,你不想承認的事實是困住他的從來就不是一個夢,而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那是因為你沒有真正的愛過別人,否則即使是無底深淵,也會有甘願沈淪的人的。”

“是嗎,既然你為了他能夠那麽偉大善良的話,假設我說,只要你離開他,我就留下來,如何?”

槐夢說單指挑著發絲,滿是不在乎的問她道。

白舞羅直視著槐夢說,半響不出聲。

“怎麽了,為什麽不回答,這個問題很難嗎?需要考慮很久嗎?”

這個世界上維系一切的只有一個利字,心甘情願的白白付出是從來都不存在的。

白舞羅回答道,“就算我說同意,你也不會兌現承諾的,因為你說的只是假設。”

察覺到白舞羅的氣息裏流露著一種無奈的元素,槐夢說扭曲的本性被悄悄地釋放出一絲來。

“哈?我可沒有興趣和你聊天了,美其名是不求回報留守在江澤的身邊,實際上你是最想得到卻又得不到,偏偏還不死心地抓住他不放,然後告誡自己這是愛他的表現,為他付出的方式,絕對不是私心作祟的自我滿足,用那種‘希望他幸福’的爛借口自欺欺人。”

面對槐夢說過激的斥責,白舞羅沒有開口反駁,也許正如她所述,說出了自己不需要否認的那份真實。

槐夢說將陌生又熟悉的小冊子推回到白舞羅的面前。

“如果你要說的只是這些,那我不奉陪了。”槐夢說起身離開了。

白舞羅無言以對,直到槐夢說離開後,她仍靜靜的坐在原位上。

她的眼中起著層層霧雨,如果可以的話,半生無需奢求,只願一人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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