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沈默了一會兒，搖搖頭拒絕：“不管我是不是爸爸的兒子，他既然這麽安排，那就肯定有他的用意，我們私底下這麽做，要是讓他知道了，他會傷心的。”

華黎瀟嗤笑：“別裝了，你不肯配合無非就是心虛。”

沈眠瞇起眼睛，看著咄咄逼人的華黎瀟，他絲毫不膽怯：“把我當成兒子這件事，是我逼爸爸去做的嗎？”

華黎瀟一楞。

“就算我配合你去做dna檢查，檢查出來我不是爸爸的兒子，那又能怎樣，把我當成兒子是爸爸的意思，就算我跟他沒有血緣關系，這是他想做的，一紙鑒定證書真的能改變什麽嗎？真正心虛的是你吧，華黎瀟，你怕我把本該屬於你的東西搶走，所以才這麽咄咄逼人想要證明我不是爸爸的兒子。”

華黎瀟心裏那點隱秘的心思被戳穿，頓時惱羞成怒，他上前幾步推了沈眠一把，把他推得往後一個踉蹌：“我只是在捍衛本該屬於我的權利！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入侵者，既然知道現在自己的所作所為不對，為什麽還不收手？你有什麽資格死皮賴臉的待在這裏？”

身後就是游泳池，沈眠身形晃了晃，勉強穩住，他皺眉道：“你別這樣，你心裏要是有氣，我們可以找爸爸當面說清楚，你對著我發火，這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句話的本意是想勸慰華黎瀟不要發火，但落在華黎瀟耳朵裏，卻成了威脅他的意思，現在華辰把沈眠寵得跟寶貝一樣，兩人到他面前去對峙，還有他說話的份兒嗎？

華黎瀟大怒，大手一推，直接把沈眠推進了游泳池裏。

沈眠不會游泳，剛才站的地方又是泳池最深的那一塊，此時根本就踩不到底，他撲騰了好幾下，喝了幾大口水，一向淡定的他也漸漸感到危險了，連忙呼救：“救命……我不會游泳……”

華黎瀟的本意沒想把他推進游泳池裏，但是現在，他錯愕的看著在泳池裏撲騰的沈眠，心裏在做著劇烈的鬥爭。

要不要救他？

把他救上來，以沈眠的性子，一定會告訴華辰這件事，到時候他免不了一頓打，不救他，眼睜睜的看著他淹死在這裏……華辰會生氣，會暴打他一頓，但只要沈眠一死，華家繼承人就只剩下他一個，華辰說什麽都不可能把他打死。

只要現在站著不動，他就能徹底解決一個大麻煩……

對，不要救他！

讓他死在這裏好了，他本來就不該出現在這裏，三番四次挑釁他的權威，他死不足惜……

華黎瀟閉了閉眼睛，感覺心尖都在顫。

他雖然嬌生慣養，但是本性不壞，沈眠幾乎是他長這麽大，唯一一個觸他逆鱗的存在……可他沒有想要殺了他！

看著沈眠幅度越來越小的撲騰，顯然是力氣用到了極致，很快就沈到底下去了，華黎瀟冷汗都出來了。

要不要救他？要不要救他？

眼一閉心一橫，華黎瀟捋起袖子就要下水，這時身後卻突然傳來華辰撕心裂肺的喊聲：“沈眠！！！”

華黎瀟立刻回頭，華辰立刻沖了過來，毫不猶豫的撲進水裏，摟住沈眠，把他撈了起來。

在保鏢的協助下，華辰順利把沈眠帶上了岸，沈眠嗆了水，整個人陷入昏迷，華辰一邊給他做胸腔按壓和人工呼吸一邊語無倫次的喊他的名字，語氣裏是華黎瀟前所未見的絕望和焦急。

他震驚了。

也就是這一刻，他才意識到沈眠對華辰來說到底意味著什麽。

“沈眠……沈眠，求你，不要嚇我，醒過來！醒過來！你要是醒不過來我該怎麽辦……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拋下我……”

連續兩分鐘的高強度胸腔按壓和人工呼吸，沈眠嗆出一口水，迷迷瞪瞪的睜開眼睛。

華辰大喜，立刻把他抱進懷裏，接過保鏢遞過來的大衣把他裹緊：“沈眠，沒事了沒事了，你醒過來了。”

沈眠還是有些回不過神，渙散的瞳孔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始匯聚，他的目光從華辰身上轉到華黎瀟身上，眼神一下子變了。

華辰的目光跟著他轉，落在華黎瀟身上時，他臉色頓時鐵青。

“他把你推進水裏的？”華辰冷著聲音問。

他不瞎，剛才沈眠在水裏撲騰，華黎瀟作壁上觀那一幕他看見了。

平時兩人就水火不相容，他會這麽問不是沒有原因的。

沈眠沈默了一會兒，點點頭：“是，他還罵我，因為我不肯配合他去做dna，證明我不是你兒子。”

這話一出口，華辰的臉色已經不足以用烏雲壓頂來形容了，他抱起沈眠，對保鏢說：“把他關到酒窖，沒我的命令，不許給他送吃的。”

說完他不再看華黎瀟錯愕的眼神，抱著沈眠轉身大踏步離開。

回到屋裏，醫生已經來了，立刻給什麽做了個全身檢查，除了驚嚇過度以外，沈眠沒什麽別的大問題，醫生給他掛上點滴，囑咐他好好休息就走了。

華辰一換完幹爽的衣服就趕緊過來，見沈眠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一雙點漆般的眸子淡淡的看著他時，他才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沒事。

在床邊坐下，華辰握住沈眠的手，歉疚的說：“對不起，今天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沈眠沒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

華辰的態度帶了點小心翼翼的討好：“華黎瀟那小子我一定好好懲治他，讓他長長記性，你說，要怎麽教訓他才能讓你痛快一點？”

沈眠想了想，說：“不用了。”

華辰一楞。

華辰嘆了口氣：“剛醒過來的時候我確實想報覆他，所以才會對你說那些話，但是現在想想，其實沒必要。”

“為什麽？”華辰皺眉。

沈眠一臉無所謂：“因為就算他差點要了我的命，你也不會弄死他，而且我都快走了，沒必要為了這點小事讓你們父子傷了和氣。”

聽出沈眠話裏的抱怨和不滿，華辰眼神有點覆雜了。

如果華黎瀟真的是他的親生兒子，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他真的會把他往死裏打，一次性讓他長足教訓，以後再也不敢對沈眠不尊重，但是他不是他的兒子。

先不說他死後沈眠和華黎瀟的父子身份能不能掩飾得住，就算掩飾住了，讓親生父親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對兒子做出這種事情，他怕會在無形中給沈眠帶來不好的影響，以後等他百年了，靈魂無法升天。

躊躇半晌，華辰為難的說：“他怎麽說也是華家的繼承人，把他打死這件事我做不到，但是給他一點教訓還是可以的，今天這件事實在是太過分了……要不你親自過去抽他一頓鞭子？”

沈眠冷笑：“這管用嗎？真的能讓他長記性而不是更恨我？”

華辰：“……”

沈眠直勾勾的看著他：“您年紀也這麽大了，能護著我到幾時還不知道，萬一您以後歸天了，華家又成了華黎瀟的，作為普通人的我豈不是只有挨宰的份？我可不敢對華家未來的董事長做這麽過分的事，否則以後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華辰眼神覆雜的看著他，即使過了二十多年，即使死了一回再覆活，沈眠這小心眼的性子還是一點都沒變，跟以前一樣，讓他喜歡到了骨子裏。

他嘆了口氣：“那你說說，到底要怎樣你才能不生氣？”

沈眠聳聳肩，擺出一副無可奈何的姿態。

華辰知道這回他是真的生氣了，他擺出道歉的姿態：“之前對你那麽冷淡，我很抱歉。”

沈眠註意力這才被吸引過來：“所以呢？”

“……對不起。”華辰眼神閃爍：“你別生氣了，你一生氣，我心裏就亂。”

沈眠頓了頓，問：“為什麽？”

“因為不知道該怎麽哄你。”

二十一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面對心愛的人，運籌帷幄的大總裁卻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沈眠像抓住了什麽苗頭一樣，眼神直勾勾的盯著他：“你喜歡我嗎？華辰。”

華辰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麽問，臉上沒表現出多少驚訝，他淡淡的說：“喜歡，你是我兒子，我當然喜歡你。”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沈眠像個急於證明心中猜測的孩子一樣，眼裏流露出一絲急切，他揪住華辰的衣領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華辰任憑他揪著自己的衣領，無奈的說：“問這些沒有意義，我只能是你父親。”

沈眠瞇起了眼睛。

盯著華辰看了一會兒，他松開手，一臉“你愛怎樣就怎樣”的表情：“我懂了，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休息一下。”

華辰看著他賭氣的樣子，嘆了口氣，起身說：“那你好好休息，我等會兒再來看你。”

華辰離開沈眠房間後，直接去了酒窖。

夕陽西下，天漸漸黑了，酒窖裏只開了一盞小功率的燈，襯得本來就陰冷的酒窖裏森氣十足。

保鏢守在外面，見華辰來了，立刻打開門，華辰彎腰進了低矮的門，一眼就看見華黎瀟縮在墻角，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大概是聽到有人進來的動靜，他擡起頭，眼神茫然的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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