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道歉
關燈
小
中
大
宋小離一楞。
傅止言轉身就走，背影帶了幾分淒楚的味道。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不知道為什麽，宋小離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直到傅止言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她才想起來要追過去。
一口氣跑到前廳，婚禮正在舉行，結婚進行曲響徹整個大廳，宋小離掃了一眼廳內，卻沒發現傅止言的身影。
她著急的在廳內轉了一圈，確定傅止言不在，這才急急忙忙跑出酒店，可是冷風蕭瑟，街上早就不見他的影子。
宋小離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電話一直響，卻沒有人接。
這時陸青覺氣喘籲籲的從背後趕上來“你怎麽了？找誰呢？”
宋小離沒理他，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陸青覺眉頭皺了起來，他拉了宋小離一把：“你是不是在找傅總？”
宋小離一頓：“是，你看見他了？”
“他好像……走了，剛才看到他從後花園方向出來，直接走了。”
宋小離拳頭攥了起來。
“你要去找他嗎？”陸青覺小心翼翼的問，他看出了宋小離的焦急。
司機開了車過來，停在面前，宋小離打開車門上車，語速極快的對陸青覺說：“你打車回去，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陸青覺扒住車窗，重覆問：“你要去找他嗎？”
“你別管了。”
“小離！！！”陸青覺叫住她：“我不是想多管閑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想好去找他要說什麽了嗎？傅總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沒理我，你現在去找他，如果沒有目的，那去了也只是把事情弄得跟糟糕，你確定要去嗎？”
被陸青覺這麽一提醒，宋小離剛剛高漲的勇氣瞬間頹了下來。
是啊，她去找傅止言做什麽？
她只是憑直覺，覺得傅止言很委屈，很想對他說點什麽，可是如果真的見了面，她要說點什麽？
車停在酒店門口很久都沒動，直到後面有車要過來，鳴了好幾聲笛，宋小離才說：“去舊城區。”
現在只有那個地方能讓她安心一點。
到了舊城區，車停在外面，宋小離卻遲遲沒下車。
她腦子很亂。
仔仔細細回想著傅止言離開前說的話，他的表情，還有那種失望到極致的絕望，宋小離的心抽痛起來。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在車裏幹坐了一個多小時，宋小離一直沒說話也沒動作，直到前面的司機提醒了一句：“宋總，快十點了。”
宋小離回過神，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打開車門下車：“你先回去。”
司機楞了一下：“宋總。”
“我今天在這邊休息，你回去吧，明天早上過來接我。”
“……”
司機開車走了，宋小離一步一步往巷子裏走去。
到了那棟三層的小樓前面，宋小離停下腳步，因為房東辦好事，屋前掛了兩個大紅燈籠，看起來分外喜慶。
宋小離駐足看了好一會兒才一步一步慢慢上樓。
到了三樓傅止言住的房子前，窗口透著燈，裏面顯然有人，宋小離手擡起來又放下去，擡起來又放下去，心裏那一星半點勇氣根本就支撐不起她的決心。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門突然從裏面開了，宋小離嚇了一跳，裏面的人也嚇了一跳，是傅思歡。
“媽媽……你怎麽來了？”傅思歡手裏端了個臉盆，裏面是還冒著熱氣的水，她顯然的出來倒水的。
宋小離囧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才問：“你爸爸……在不在？”
“在，不過已經睡了。”
宋小離一楞：“這麽早？”
現在才十點多一點，他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剛才回來喝了點酒，說頭有點疼，讓我自己泡泡腳，他就去睡了。”
宋小離猶豫了一下，問：“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
宋小離換了鞋進門，傅思歡把空了的臉盆放回原處，打開房間門讓她進去。
傅止言正背對著房門蜷縮在床上，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
宋小離和傅思歡對視了一眼，傅思歡立刻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我今晚在書房睡。”
說完她就去了書房，還把門給關上了。
宋小離站在房間裏，足足十多分鐘時間都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傅止言一直保持著背對著她的姿勢一動不動。
許久，宋小離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傅止言。”
傅止言沒動，但是呼吸頻率顯然變了。
宋小離知道他沒睡著，只是不想理她，但是他沒把她趕出去，這個舉動給了她一點勇氣，把話繼續說下去：“對不起。”
傅止言還是沒反應。
“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宋小離低頭自顧自的說：“你說我不懂事，自私，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以前沒人告訴我該怎麽做，所以我就放任自己順其自然，由著性子來，但是現在，我好像……真的很不懂事，尤其是對你。”
傅止言不為所動。
“你能不能原諒我，再給我一個機會？”宋小離輕輕拽了一下被角：“我會改，以後我有不對的地方，你直接說出來，我會接受，會妥協，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宋小離覺得自己的姿態已經放得夠低了，但是傅止言卻仍然裝作沒聽見。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宋小離從心裏生出一股絕望，她好像能明白當初自己無理取鬧的氣傅止言時他的心情了。
有些人，剛開始慣著你的時候你不當回事，只有不把你當回事了你才知道什麽叫尊重，這種人叫犯賤。
宋小離覺得自己就是這種人。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傅止言還是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宋小離都要絕望了，她站起來，嘆了口氣：“你要是不想理我，那我……”
傅止言身形微微一動。
“出去外面待一會兒，等會兒再過來問問。”
“……”傅止言哭笑不得。
他翻了個身，目光不明的看著宋小離。
四目相對，宋小離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你還生氣嗎？”
傅止言盯著她看，也不說話，直到看得宋小離渾身發毛，他才嘆了口氣，腦袋往枕頭上一靠，閉了閉眼睛說：“我好像有點發燒了。”
“啊？”宋小離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驚了一下，聞言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見他真的有低燒的征兆，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要去醫院嗎？”
傅止言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好笑：“沒事，幫我打盆冷水過來，毛巾也一起帶過來。”
“哦……”
宋小離按照傅止言的吩咐打了冷水拿了毛巾過來，傅止言起身擰濕了毛巾敷在額頭上物理降溫，宋小離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覺得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
把毛巾搭在額頭上，傅止言重新躺下，宋小離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在旁邊坐下，傅止言看了她一眼：“都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去？”
那態度就好像完全沒聽見她剛才在說什麽。
宋小離有點不爽，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好搖搖頭：“今晚不回去。”
傅止言沈默了一會兒，往外面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上來躺會兒？”
宋小離就等著他這句話呢，聞言立刻脫了外套鞋子，鉆進被子裏，貼著傅止言躺下。
傅止言瞅了她一眼，嫌棄道：“我可能感冒了，別貼我太近，會傳染。”
宋小離聞言不僅沒往後退，還湊上去，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半邊身體都靠了過去。
傅止言：“……”
沈默半晌，宋小離問：“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沒有？”
傅止言“嗯”了一聲。
“那你原諒我嗎？”
傅止言沈默。
宋小離蹭了他一下，帶了點撒嬌的意思。
傅止言不為所動。
宋小離擡頭，急切的看著他：“真的對不起，你說要怎樣才肯原諒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盡全力去做。”
傅止言搖搖頭：“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從婚禮出來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也許，我們不合適呢。”
宋小離：“！！！”
傅止言苦笑了一下：“這個問題我以前從來沒想過，因為心裏太執著想要追求別的，所以壓根就沒想過，我們之所以這麽多年都走不到一起，在同一座城市還錯過這麽多年，也許是老天爺在提醒我，我們根本就不合適。”
宋小離心頭劇震，說不出話來。
“小離，你從來沒問過我，六年前你還沒失憶的時候我們是怎樣相處的，你是不感興趣，還是壓根就不想知道？”
宋小離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不敢知道……我有預感，過去的我不是好人，自己過得不開心，還連累周圍的人，如果明知道過去那麽沈重，那我為什麽還要努力去想起來？”
傅止言苦笑了一下，擡起手摸摸她的腦袋：“我們五年沒見，再次見面，我一直覺得除了這張臉，你的靈魂已經不是沈歡了，但是現在我才確定，你還是沈歡，至少你不管事關不關己都高高掛起這一點沒變。”
————————
宋小離沈默。
傅止言輕輕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你是我的，命定的，所以我逃不開你，你也終究會回到我身邊，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誰必須是誰的道理，七年前我以為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後來你懷了我的孩子，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直到後來我們分開……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死了，但現在，你回來了，也長大了，我才真真切切感覺到，感情這種事，真的勉強不來。”
宋小離眼睛慢慢紅了。
“既然在一起太累太辛苦，那就不要在一起了。”傅止言擡手摸摸她的腦袋：“你忘了以前的事，那就忘了吧，這樣你至少能開心一點，女兒我會好好帶大，你不用擔心，有自己的追求，那就去追吧，我不會再成為你的阻礙了。”
宋小離：“……”
她沒有覺得他是阻礙啊！
“睡吧。”傅止言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感覺她的眼睫毛輕輕刮了一下掌心，他嘴角露出一個苦笑，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傅止言的發燒加重了。
宋小離發現這一情況，立刻讓司機過來，把傅止言送到醫院。
到醫院一檢查，才發現是胃炎引起的，醫生給傅止言掛上了吊瓶。
在長達三個小時的吊瓶時間裏，宋小離一直陪著傅止言，但兩人都沒說話。
三個小時後，吊瓶打完了，宋小離攙著傅止言走出醫院。
胃還隱隱作痛，傅止言腳步虛浮，一上車就癱坐在座椅上喘粗氣，宋小離摸了摸他的額頭，自言自語一樣說：“燒退了。”
傅止言眼神覆雜，卻沒說話。
司機開車回了舊城區。
把傅止言送回家，宋小離挽起袖子下廚房煮了點粥，伺候著傅止言吃下，她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傅止言看著她忙上忙下，好一會兒才說：“這些事我自己來就行了，你還得上班吧？回去吧。”
宋小離沒理他，繼續忙自己的。
中午，宋小離想起今天早上因為傅止言發燒沒給她準備便當的傅思歡，猶豫再三還是自己做了點東西給她送過去。
到了學校，宋小離給老師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個老師出來帶她進去。
說起來這還是宋小離第一次進傅思歡的學校，公立學校條件不比私立，相對而言簡陋了許多，雖然是中午，但入冬以後天氣冷了很多，宋小離護著懷裏的便當，走到教室外面，透過窗戶看到趴在桌上，正用橡皮擦百無聊賴的擦著桌上的汙漬的傅思歡時，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站在門口，老師停下腳步：“今天她沒去吃飯，我還以為忘記帶便當了，沒想到你親自給她送過來，傅思歡小朋友很懂事，平時也很樂於助人，你們做家長的教得很好。”
說到這個宋小離就心虛，對老師笑了笑，客氣了幾句，老師就走了。
站在教室外面，宋小離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開教室的門，傅思歡聽見動靜立刻擡起頭，看到宋小離時，她眼睛一亮：“媽媽！”
宋小離晃了晃手裏的便當，笑著說：“早上送你爸爸去醫院走的太匆忙，沒給你準備吃的，剛才匆忙做了一點送過來，你餓壞了吧？”
“沒有。”傅思歡小跑過來，拉著宋小離在就近的桌上坐下：“爸爸呢？他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之前就是有點小發燒。”
傅思歡松了口氣：“那就好。”
“來，看看我給你做的午餐喜不喜歡。”
打開餐盒，裏面是白米飯加上一葷一素的快手菜，宋小離壓根就不會做飯，這兩個簡單的快手菜還是臨時在網上找的教程做的，根本沒有任何技術可言。
菜是烤箱做出來的照燒雞腿和蒜蓉白菜，顏色有些烤焦了，但是傅思歡很給面子的讚嘆了一聲：“好香啊。”
宋小離拍拍她的腦袋：“我第一次做這個，不好吃你可不要怪我。”
“怎麽會。”傅思歡拆了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宋小離擔心的看著她：“能吃嗎？”
傅思歡見她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幹脆夾起一塊雞腿肉送到她跟前：“你也嘗嘗。”
宋小離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出乎意料，雖然比不上外面賣的好吃，但是也不至於難以入口，焦了的部分還意外的很香脆。
見傅思歡吃的眉眼彎彎，宋小離心裏一陣欣慰。
吃完飯，宋小離收拾好餐盒：“你睡一覺，下午下課了我來接你。”
傅思歡猶猶豫豫的看著宋小離：“媽媽，你不用回去上班嗎？”
“今天不上班。”
“是為了照顧爸爸嗎？”
“算是吧。”
“那明天呢？”
宋小離怔住了。
是啊，明天呢？
原來連傅思歡都感覺到了，她跟傅止言之間微妙的變化。
只是明天連她自己都說不準。
摸了摸傅思歡的腦袋，宋小離問：“歡歡，媽媽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傅思歡點點頭，神色有些緊張。
“你希望我留下來，跟你們在一起嗎？”
傅思歡一楞，顯然沒想到宋小離會問這樣的問題，她躊躇了半天才說：“有時候希望，有時候不希望。”
“為什麽？”
“希望你留下來，是因為你是我媽媽，有時候我很喜歡你，不希望是因為你不喜歡爸爸，還總是讓要難過，我是爸爸帶大的，偏向他很正常，如果非要在你和爸爸之間做一個選擇，我只能選擇爸爸。”
宋小離楞了楞，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想通過對傅思歡好讓她選擇自己，然後爭取撫養權這個舉動有多可笑了。
傅思歡雖然才六歲，但是她已經能感覺得到誰是真正對她好的人，毫不猶豫的偏向傅止言，這件事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明白了。”宋小離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拿起餐盒：“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要走，傅思歡叫住她，期期艾艾的問：“所以你會不會留下來？”
宋小離回頭，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笑：“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回到舊城區傅止言家裏，傅止言已經起來了，正披著一件大衣在操作電腦，宋小離洗了餐盒走過去一看，他正在查看股市走向圖。
宋小離給他倒了杯熱水，督促他把藥吃了：“都病了還這麽不消停，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沒事，又不是做什麽體力勞動。”傅止言把藥吃了，又問：“你去給歡歡送飯，她沒跟你說什麽吧？”
“能跟我說什麽？”宋小離反問：“還是說，你們爺倆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傅止言不鹹不淡的反擊：“我只是覺得，歡歡其實知道我們倆現在的情況。”
“我們倆現在什麽情況？”宋小離語氣裏帶了點賭氣的味道，連她都不知道倆人現在這算什麽情況，傅思歡又怎麽會知道。
“你別裝傻了。”傅止言看了她一眼：“我昨晚已經把話說的夠清楚了。”
“你昨晚說什麽了？我忘了。”宋小離幹脆把無賴進行到底：“反正我沒聽見。”
傅止言無奈的看著她：“你這是打算死皮賴臉的節奏？”
宋小離挑挑眉，不置可否。
傅止言沈默了一會兒，說：“你別鬧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回去吧。”
宋小離沒搭理他，自顧自的走到沙發上一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昨晚沒睡好，我補個覺，有事你再叫我。”
傅止言：“……”
宋小離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傅止言看著她的睡顏，目光慢慢轉到不遠處打包好的行李上，看來今天是走不了了。
宋小離一覺睡到三點鐘才醒過來，一看時間，她立刻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然後開始穿外套。
一直在旁邊寫程序的傅止言見狀問道：“你去哪兒？”
“歡歡三點半下課，我得去接她。”
“不用接。”傅止言說：“她自己能回來。”
“那哪成啊，她一個六歲的孩子，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麽辦？”
“你被人拐跑了她都不會被拐跑，我試探過好幾次，確定她不會跟人走才放心讓她一個人下課回家，回家路上人很多，不用怕遭遇危險。”
“……”宋小離穿完外套，扭頭瞪傅止言：“我看你明明是想偷懶！”
傅止言摸了摸鼻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宋小離哼了一聲：“我不管，總之以後不能讓她一個人去上課下課，太危險了，現在人販子的花招那麽多，要是真的讓人擄走，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傅止言見她堅持要去接傅思歡，無奈的關了電腦：“那我也一起去。”
兩人一起出了門，往學校走去。
中午宋小離出門時還有太陽，下午外面的天就已經沈了下來，烏雲壓頂，北風呼嘯，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宋小離帶了兩把傘以備不時之需，和傅止言並肩走出舊城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傅止言轉身就走，背影帶了幾分淒楚的味道。
看著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不知道為什麽，宋小離沒來由的一陣心慌。
直到傅止言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前，她才想起來要追過去。
一口氣跑到前廳，婚禮正在舉行，結婚進行曲響徹整個大廳，宋小離掃了一眼廳內，卻沒發現傅止言的身影。
她著急的在廳內轉了一圈，確定傅止言不在，這才急急忙忙跑出酒店，可是冷風蕭瑟，街上早就不見他的影子。
宋小離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電話一直響，卻沒有人接。
這時陸青覺氣喘籲籲的從背後趕上來“你怎麽了？找誰呢？”
宋小離沒理他，給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馬上過來。
陸青覺眉頭皺了起來，他拉了宋小離一把：“你是不是在找傅總？”
宋小離一頓：“是，你看見他了？”
“他好像……走了，剛才看到他從後花園方向出來，直接走了。”
宋小離拳頭攥了起來。
“你要去找他嗎？”陸青覺小心翼翼的問，他看出了宋小離的焦急。
司機開了車過來，停在面前，宋小離打開車門上車，語速極快的對陸青覺說：“你打車回去，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陸青覺扒住車窗，重覆問：“你要去找他嗎？”
“你別管了。”
“小離！！！”陸青覺叫住她：“我不是想多管閑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你想好去找他要說什麽了嗎？傅總走的時候臉色很不好看，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沒理我，你現在去找他，如果沒有目的，那去了也只是把事情弄得跟糟糕，你確定要去嗎？”
被陸青覺這麽一提醒，宋小離剛剛高漲的勇氣瞬間頹了下來。
是啊，她去找傅止言做什麽？
她只是憑直覺，覺得傅止言很委屈，很想對他說點什麽，可是如果真的見了面，她要說點什麽？
車停在酒店門口很久都沒動，直到後面有車要過來，鳴了好幾聲笛，宋小離才說：“去舊城區。”
現在只有那個地方能讓她安心一點。
到了舊城區，車停在外面，宋小離卻遲遲沒下車。
她腦子很亂。
仔仔細細回想著傅止言離開前說的話，他的表情，還有那種失望到極致的絕望，宋小離的心抽痛起來。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在車裏幹坐了一個多小時，宋小離一直沒說話也沒動作，直到前面的司機提醒了一句：“宋總，快十點了。”
宋小離回過神，沈默了好一會兒才打開車門下車：“你先回去。”
司機楞了一下：“宋總。”
“我今天在這邊休息，你回去吧，明天早上過來接我。”
“……”
司機開車走了，宋小離一步一步往巷子裏走去。
到了那棟三層的小樓前面，宋小離停下腳步，因為房東辦好事，屋前掛了兩個大紅燈籠，看起來分外喜慶。
宋小離駐足看了好一會兒才一步一步慢慢上樓。
到了三樓傅止言住的房子前，窗口透著燈，裏面顯然有人，宋小離手擡起來又放下去，擡起來又放下去，心裏那一星半點勇氣根本就支撐不起她的決心。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門突然從裏面開了，宋小離嚇了一跳，裏面的人也嚇了一跳，是傅思歡。
“媽媽……你怎麽來了？”傅思歡手裏端了個臉盆，裏面是還冒著熱氣的水，她顯然的出來倒水的。
宋小離囧了一下，往後退了幾步才問：“你爸爸……在不在？”
“在，不過已經睡了。”
宋小離一楞：“這麽早？”
現在才十點多一點，他怎麽這麽早就睡了？
“剛才回來喝了點酒，說頭有點疼，讓我自己泡泡腳，他就去睡了。”
宋小離猶豫了一下，問：“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
宋小離換了鞋進門，傅思歡把空了的臉盆放回原處，打開房間門讓她進去。
傅止言正背對著房門蜷縮在床上，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睡著了沒有。
宋小離和傅思歡對視了一眼，傅思歡立刻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我今晚在書房睡。”
說完她就去了書房，還把門給關上了。
宋小離站在房間裏，足足十多分鐘時間都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傅止言一直保持著背對著她的姿勢一動不動。
許久，宋小離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下：“傅止言。”
傅止言沒動，但是呼吸頻率顯然變了。
宋小離知道他沒睡著，只是不想理她，但是他沒把她趕出去，這個舉動給了她一點勇氣，把話繼續說下去：“對不起。”
傅止言還是沒反應。
“我覺得，我好像做錯了，”宋小離低頭自顧自的說：“你說我不懂事，自私，好像確實是這樣的，以前沒人告訴我該怎麽做，所以我就放任自己順其自然，由著性子來，但是現在，我好像……真的很不懂事，尤其是對你。”
傅止言不為所動。
“你能不能原諒我，再給我一個機會？”宋小離輕輕拽了一下被角：“我會改，以後我有不對的地方，你直接說出來，我會接受，會妥協，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話說到這個份上，宋小離覺得自己的姿態已經放得夠低了，但是傅止言卻仍然裝作沒聽見。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宋小離從心裏生出一股絕望，她好像能明白當初自己無理取鬧的氣傅止言時他的心情了。
有些人，剛開始慣著你的時候你不當回事，只有不把你當回事了你才知道什麽叫尊重，這種人叫犯賤。
宋小離覺得自己就是這種人。
絮絮叨叨說了好一會兒，傅止言還是沒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宋小離都要絕望了，她站起來，嘆了口氣：“你要是不想理我，那我……”
傅止言身形微微一動。
“出去外面待一會兒，等會兒再過來問問。”
“……”傅止言哭笑不得。
他翻了個身，目光不明的看著宋小離。
四目相對，宋小離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半晌才小心翼翼的問：“你還生氣嗎？”
傅止言盯著她看，也不說話，直到看得宋小離渾身發毛，他才嘆了口氣，腦袋往枕頭上一靠，閉了閉眼睛說：“我好像有點發燒了。”
“啊？”宋小離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驚了一下，聞言立刻上前探了探他的額頭，見他真的有低燒的征兆，她頓時有些不知所措：“要去醫院嗎？”
傅止言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有些好笑：“沒事，幫我打盆冷水過來，毛巾也一起帶過來。”
“哦……”
宋小離按照傅止言的吩咐打了冷水拿了毛巾過來，傅止言起身擰濕了毛巾敷在額頭上物理降溫，宋小離站在一旁看著他的動作，覺得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
把毛巾搭在額頭上，傅止言重新躺下，宋小離小心翼翼的湊過去在旁邊坐下，傅止言看了她一眼：“都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去？”
那態度就好像完全沒聽見她剛才在說什麽。
宋小離有點不爽，但又不好表現出來，只好搖搖頭：“今晚不回去。”
傅止言沈默了一會兒，往外面挪了挪，空出一片位置：“上來躺會兒？”
宋小離就等著他這句話呢，聞言立刻脫了外套鞋子，鉆進被子裏，貼著傅止言躺下。
傅止言瞅了她一眼，嫌棄道：“我可能感冒了，別貼我太近，會傳染。”
宋小離聞言不僅沒往後退，還湊上去，一只手搭在他身上，半邊身體都靠了過去。
傅止言：“……”
沈默半晌，宋小離問：“我剛才的話你都聽見沒有？”
傅止言“嗯”了一聲。
“那你原諒我嗎？”
傅止言沈默。
宋小離蹭了他一下，帶了點撒嬌的意思。
傅止言不為所動。
宋小離擡頭，急切的看著他：“真的對不起，你說要怎樣才肯原諒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盡全力去做。”
傅止言搖搖頭：“不是原不原諒的問題。”
“那是什麽問題？”
“從婚禮出來後，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也許，我們不合適呢。”
宋小離：“！！！”
傅止言苦笑了一下：“這個問題我以前從來沒想過，因為心裏太執著想要追求別的，所以壓根就沒想過，我們之所以這麽多年都走不到一起，在同一座城市還錯過這麽多年，也許是老天爺在提醒我，我們根本就不合適。”
宋小離心頭劇震，說不出話來。
“小離，你從來沒問過我，六年前你還沒失憶的時候我們是怎樣相處的，你是不感興趣，還是壓根就不想知道？”
宋小離沈默了一會兒，小聲說：“我不敢知道……我有預感，過去的我不是好人，自己過得不開心，還連累周圍的人，如果明知道過去那麽沈重，那我為什麽還要努力去想起來？”
傅止言苦笑了一下，擡起手摸摸她的腦袋：“我們五年沒見，再次見面，我一直覺得除了這張臉，你的靈魂已經不是沈歡了，但是現在我才確定，你還是沈歡，至少你不管事關不關己都高高掛起這一點沒變。”
————————
宋小離沈默。
傅止言輕輕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你是我的，命定的，所以我逃不開你，你也終究會回到我身邊，現在看來，一切都是我太自以為是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誰必須是誰的道理，七年前我以為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你就是我的人了，後來你懷了我的孩子，我以為我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直到後來我們分開……我一直不敢相信你死了，但現在，你回來了，也長大了，我才真真切切感覺到，感情這種事，真的勉強不來。”
宋小離眼睛慢慢紅了。
“既然在一起太累太辛苦，那就不要在一起了。”傅止言擡手摸摸她的腦袋：“你忘了以前的事，那就忘了吧，這樣你至少能開心一點，女兒我會好好帶大，你不用擔心，有自己的追求，那就去追吧，我不會再成為你的阻礙了。”
宋小離：“……”
她沒有覺得他是阻礙啊！
“睡吧。”傅止言的手掌覆上她的眼睛，感覺她的眼睫毛輕輕刮了一下掌心，他嘴角露出一個苦笑，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第二天早上起來，傅止言的發燒加重了。
宋小離發現這一情況，立刻讓司機過來，把傅止言送到醫院。
到醫院一檢查，才發現是胃炎引起的，醫生給傅止言掛上了吊瓶。
在長達三個小時的吊瓶時間裏，宋小離一直陪著傅止言，但兩人都沒說話。
三個小時後，吊瓶打完了，宋小離攙著傅止言走出醫院。
胃還隱隱作痛，傅止言腳步虛浮，一上車就癱坐在座椅上喘粗氣，宋小離摸了摸他的額頭，自言自語一樣說：“燒退了。”
傅止言眼神覆雜，卻沒說話。
司機開車回了舊城區。
把傅止言送回家，宋小離挽起袖子下廚房煮了點粥，伺候著傅止言吃下，她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傅止言看著她忙上忙下，好一會兒才說：“這些事我自己來就行了，你還得上班吧？回去吧。”
宋小離沒理他，繼續忙自己的。
中午，宋小離想起今天早上因為傅止言發燒沒給她準備便當的傅思歡，猶豫再三還是自己做了點東西給她送過去。
到了學校，宋小離給老師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個老師出來帶她進去。
說起來這還是宋小離第一次進傅思歡的學校，公立學校條件不比私立，相對而言簡陋了許多，雖然是中午，但入冬以後天氣冷了很多，宋小離護著懷裏的便當，走到教室外面，透過窗戶看到趴在桌上，正用橡皮擦百無聊賴的擦著桌上的汙漬的傅思歡時，不知道為什麽，她的心輕輕顫了一下。
站在門口，老師停下腳步：“今天她沒去吃飯，我還以為忘記帶便當了，沒想到你親自給她送過來，傅思歡小朋友很懂事，平時也很樂於助人，你們做家長的教得很好。”
說到這個宋小離就心虛，對老師笑了笑，客氣了幾句，老師就走了。
站在教室外面，宋小離調整了一下表情，推開教室的門，傅思歡聽見動靜立刻擡起頭，看到宋小離時，她眼睛一亮：“媽媽！”
宋小離晃了晃手裏的便當，笑著說：“早上送你爸爸去醫院走的太匆忙，沒給你準備吃的，剛才匆忙做了一點送過來，你餓壞了吧？”
“沒有。”傅思歡小跑過來，拉著宋小離在就近的桌上坐下：“爸爸呢？他怎麽樣了？”
“已經沒事了，之前就是有點小發燒。”
傅思歡松了口氣：“那就好。”
“來，看看我給你做的午餐喜不喜歡。”
打開餐盒，裏面是白米飯加上一葷一素的快手菜，宋小離壓根就不會做飯，這兩個簡單的快手菜還是臨時在網上找的教程做的，根本沒有任何技術可言。
菜是烤箱做出來的照燒雞腿和蒜蓉白菜，顏色有些烤焦了，但是傅思歡很給面子的讚嘆了一聲：“好香啊。”
宋小離拍拍她的腦袋：“我第一次做這個，不好吃你可不要怪我。”
“怎麽會。”傅思歡拆了筷子低頭吃了起來。
宋小離擔心的看著她：“能吃嗎？”
傅思歡見她這副樣子，有些好笑，幹脆夾起一塊雞腿肉送到她跟前：“你也嘗嘗。”
宋小離遲疑了一下，還是低頭咬了一口。
味道有些出乎意料，雖然比不上外面賣的好吃，但是也不至於難以入口，焦了的部分還意外的很香脆。
見傅思歡吃的眉眼彎彎，宋小離心裏一陣欣慰。
吃完飯，宋小離收拾好餐盒：“你睡一覺，下午下課了我來接你。”
傅思歡猶猶豫豫的看著宋小離：“媽媽，你不用回去上班嗎？”
“今天不上班。”
“是為了照顧爸爸嗎？”
“算是吧。”
“那明天呢？”
宋小離怔住了。
是啊，明天呢？
原來連傅思歡都感覺到了，她跟傅止言之間微妙的變化。
只是明天連她自己都說不準。
摸了摸傅思歡的腦袋，宋小離問：“歡歡，媽媽問你一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傅思歡點點頭，神色有些緊張。
“你希望我留下來，跟你們在一起嗎？”
傅思歡一楞，顯然沒想到宋小離會問這樣的問題，她躊躇了半天才說：“有時候希望，有時候不希望。”
“為什麽？”
“希望你留下來，是因為你是我媽媽，有時候我很喜歡你，不希望是因為你不喜歡爸爸，還總是讓要難過，我是爸爸帶大的，偏向他很正常，如果非要在你和爸爸之間做一個選擇，我只能選擇爸爸。”
宋小離楞了楞，突然意識到自己之前想通過對傅思歡好讓她選擇自己，然後爭取撫養權這個舉動有多可笑了。
傅思歡雖然才六歲，但是她已經能感覺得到誰是真正對她好的人，毫不猶豫的偏向傅止言，這件事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我明白了。”宋小離幾不可見的嘆了口氣，拿起餐盒：“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要走，傅思歡叫住她，期期艾艾的問：“所以你會不會留下來？”
宋小離回頭，給了她一個無奈的笑：“我也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回到舊城區傅止言家裏，傅止言已經起來了，正披著一件大衣在操作電腦，宋小離洗了餐盒走過去一看，他正在查看股市走向圖。
宋小離給他倒了杯熱水，督促他把藥吃了：“都病了還這麽不消停，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沒事，又不是做什麽體力勞動。”傅止言把藥吃了，又問：“你去給歡歡送飯，她沒跟你說什麽吧？”
“能跟我說什麽？”宋小離反問：“還是說，你們爺倆有什麽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傅止言不鹹不淡的反擊：“我只是覺得，歡歡其實知道我們倆現在的情況。”
“我們倆現在什麽情況？”宋小離語氣裏帶了點賭氣的味道，連她都不知道倆人現在這算什麽情況，傅思歡又怎麽會知道。
“你別裝傻了。”傅止言看了她一眼：“我昨晚已經把話說的夠清楚了。”
“你昨晚說什麽了？我忘了。”宋小離幹脆把無賴進行到底：“反正我沒聽見。”
傅止言無奈的看著她：“你這是打算死皮賴臉的節奏？”
宋小離挑挑眉，不置可否。
傅止言沈默了一會兒，說：“你別鬧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你回去吧。”
宋小離沒搭理他，自顧自的走到沙發上一躺，伸了個長長的懶腰：“昨晚沒睡好，我補個覺，有事你再叫我。”
傅止言：“……”
宋小離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傅止言看著她的睡顏，目光慢慢轉到不遠處打包好的行李上，看來今天是走不了了。
宋小離一覺睡到三點鐘才醒過來，一看時間，她立刻起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下，然後開始穿外套。
一直在旁邊寫程序的傅止言見狀問道：“你去哪兒？”
“歡歡三點半下課，我得去接她。”
“不用接。”傅止言說：“她自己能回來。”
“那哪成啊，她一個六歲的孩子，萬一被人拐跑了怎麽辦？”
“你被人拐跑了她都不會被拐跑，我試探過好幾次，確定她不會跟人走才放心讓她一個人下課回家，回家路上人很多，不用怕遭遇危險。”
“……”宋小離穿完外套，扭頭瞪傅止言：“我看你明明是想偷懶！”
傅止言摸了摸鼻子：“這都被你看出來了？”
宋小離哼了一聲：“我不管，總之以後不能讓她一個人去上課下課，太危險了，現在人販子的花招那麽多，要是真的讓人擄走，我看你上哪兒哭去！”
傅止言見她堅持要去接傅思歡，無奈的關了電腦：“那我也一起去。”
兩人一起出了門，往學校走去。
中午宋小離出門時還有太陽，下午外面的天就已經沈了下來，烏雲壓頂，北風呼嘯，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宋小離帶了兩把傘以備不時之需，和傅止言並肩走出舊城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