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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不好意思,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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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非霜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想的。

明明是他自己親手把少年當做籌碼送出去的,現在他反倒成了依依不舍後悔不疊的那一個。

他定了定神,對上首氣息冷戾的玄衣男人恭敬道:“下臣沒有找到霍忱,但下臣可以肯定他已經來了。”

青鸞聽到這話,終於撩起眼皮,不鹹不淡看了他一眼。

藺非霜松了口氣。

鎮守封魔之門是整個天祁王朝的大事,這一日是皇城守衛最薄弱的一天,也是霍忱攻城的最佳時機。過了今日,霍忱就再也沒有可能動搖天祁的根基,藺非霜相信那個人不會放棄這麽好的機會。

即便這裏危機重重,還布下了天羅地網,他也不可能不來這裏。

何況那是個視天下之事重於私情的男人,封魔之門一旦被攻破,不僅是天祁,連大越也會遭受魔族荼毒。霍忱不可能看著天下無辜眾人淪為魔族口糧。

因此他最多只會對皇城發動進攻,而絕不會幹擾封印儀式。

今日古塔聚集的不僅是天祁的能人異士,古塔一二三層更是陸續邀請了天下眾多聲望頗高的俠義之士。

除此之外,他還和那一位做了交易。

只要霍忱來了,藺非霜就有把握留下他。

聽了他的話,青鸞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

他不知道藺非霜為什麽這麽篤定能取走霍忱性命,霍忱心思縝密,他既然敢來,那麽就必定留有後手。

那個男人從心智還未長成的時候,就已經見過血殺過人,他被教導成一個忠於家國且永不背叛的忠誠將領,為了能保護大越這個大廈將傾的國家,他必須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血汗和精力。

青鸞和他打過幾次交道,唯一能確認的是,這個人不僅足夠忍辱負重,且心計深沈如海。

他是一頭藏匿於黑暗的兇獸,連青鸞都看不透。

不過,青鸞並不關心霍忱怎樣。

霍忱有手段,他也有對策,想從他這裏討到便宜,不留下點什麽不是太說不過去了麽?

他什麽都不想要,他只要被霍忱帶走的少年。

想到那不知被誰毀了容、對藺非霜和霍忱乖順無比的少年,青鸞幽綠色的冰冷瞳孔裏驟然浮現出一抹可怕而陰翳的神色。

他忍不住用力地摩挲了一下指尖,指甲狠狠切進自己掌心,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刺痛之後,才慢慢將眼底那抹瘋狂壓下去。

不急。

他若當真是那個人,那他也早晚會是他的。傷害少年的,他會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企圖占有少年的,譬如霍忱,藺非霜之流,也都將會在少年面前變成死人。

如果,如果他真的是那個人......

那麽他的最終歸宿就只有他青鸞一個人!

可如果,少年不是那個人......

青鸞瞇起形狀好看的眸子,輕輕笑了起來。

如果少年不是他心裏那個人,那麽他會讓霍忱體會到什麽叫痛失所愛,也會叫少年嘗一嘗欺騙他的後果是什麽滋味......

藺非霜還不知道這短短時間裏,青鸞心裏便已經轉了一圈又一圈折磨人的法子。

他回了大臣的隊伍裏,便被王不負拽著袖子拖到角落,抵在墻角動彈不得。

“你做什麽?”藺非霜皺起眉,隱晦地看了眼四周正暗暗窺向這邊的大臣們。

大庭廣眾的,還嫌他不夠打眼麽?

王不負瞇了瞇眼,他的眼本就被一臉橫肉擠得看不見了,如今一瞇起來更是小到綠豆大,一點威懾力沒有,反倒顯得滑稽。

他壓低了聲音,問藺非霜:“你到底和誰做了交易?”

藺非霜一時沒有回答,他有些晃神。

王不負平日裏是公鴨嗓,喉嚨破了風一樣難聽至極,又喜歡一張嘴叭叭叭嘮叨不停,叫藺非霜厭煩不已。

可如今他刻意壓低嗓音時,語句簡短有力,那聲音就像被誰不慎撥了一下的古箏弦似的,低沈悅耳,一路滑進藺非霜耳朵裏,莫名好聽。

王不負見藺非霜發呆,以為他是不願理自己,眸底壓抑的濃烈情感幾乎就要克制不住。

又是這樣,不管他說了多少次不會傷害他,這個人卻總是對他這麽警惕,總是這麽不信任他!

深吸了好幾口氣,王不負才將心底那股暴戾的情緒壓下去,唇角一挑露出個玩世不恭的笑容來。

當然,在他現在這張臉上,不管什麽表情都會變成猥瑣和陰險。

他湊近藺非霜,掃了眼下面那一層藺氏侍衛守護著的人,意有所指道:“你將你弟弟帶來了?”

藺非霜終於回過神,一掌拍開他,面目冰冷,“與你無關。”

王不負攥緊了拳,臉上卻是一副招人厭煩的不屑表情,“你最好記住,你已經拿了王家的請柬,成了王家的一條狗!如果不是這樣,你以為你能見到殿下?怎麽,現在拿了好處,就想翻臉不認人脫離關系了?”

他有意將聲音揚高,絲毫不遮掩,周圍不論是長耳朵的還是不長耳朵的都聽見了這些話。

一些大臣們目光立刻變了,竊竊私語起來,對藺非霜指指點點,無非是後輩貪生怕死、藺氏衰矣這些陳年舊調。

藺非霜臉色頓時就陰沈了下來。

他定定看了王不負一眼,什麽都沒說,毫不留戀地轉身離去。

王不負不由自主踏出一步,手朝前伸了一半,忍不住想要挽留他。

可他想到什麽,又頓了一下,慢慢收回了步子。

這種情況下,藺非霜不信他......也是應該的吧,一而再再而三傷害這人,連他自己都快不相信自己了。

“不負侄兒,你說真的?這藺非霜當真投靠了我王家?”

就在王不負沈默時,一個中年大臣走過來,驚疑不定地問。

王不負慢吞吞擡起頭,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哈......哈哈......藺氏?家主還再三叮囑我等要小心防備,依我看也不過如此!”這人看起來很暢快,又去和幾位同僚聊起方才藺非霜屈辱的表現來了。

王不負看著他的眼神,冰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所有人都以為藺非霜是為了自己保命,不敢再和王氏抗衡,才貪生怕死歸順了王氏一族。

只有王不負自己清楚,那請柬是他硬塞給藺非霜的,說什麽拿了王家好處也都是假的。

太子殿下肯用藺非霜,不是因為王家,而是因為他用王氏一族的忠誠做擔保,才讓殿下對藺非霜手下留情。

王氏一直都是二殿下第五陵的勢力,族人在外對天子殿下畢恭畢敬,關上門來卻是在商議謀反篡位之事。

沒人會想到他王不負這個蠢笨如豬的王氏未來繼承人會把他們賣給太子殿下,就因為一個藺非霜。

如果可以,讓他把自己的命一起賣了也無所謂,他只要換這人一個平安。

可在藺非霜面前,王不負什麽都不能說。王家那幾個老狗現在就在他身後盯著他,在沒有徹底掌握王氏一族之前,他不可能把藺非霜拉到自己身邊。

藺非霜剛剛在太子殿下面前露了個不大不小的臉,但這就足以讓那幾個老東西對藺非霜下手了。

他現在只能這麽做,讓所有人都知道藺非霜現在歸順於王家,才能讓那幾個人稍稍安下心來,不至於對藺非霜出手。

用不了幾日,他就能把這些人徹底除去,還藺非霜一個公道。

不管藺非霜今日和誰做了交易,又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將他弟弟帶來,但只要是藺非霜想做的事,他無論如何都會幫他完成——包括滅了王氏一族。

王不負瞇了瞇眸子,目光在那幾個相談甚歡的王家人身上轉了一圈,最後和不遠處青鸞碰在了一起。

前者立刻恭敬垂眸,後者則收回視線,眸底閃過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九層古塔上暗潮湧動,算計一波接著一波,下面幾層就顯得安穩多了。

幽獄一族在第七層,他們這一層的人是最少的。

其他兩個家族卯足了勁往古塔裏填人,不過是想著趁藺氏一族式微,徹底瓜分吞並巫神祭廟。

藺氏不值錢,這巫神祭廟裏卻是有不少讓人眼紅的好東西的。

幽獄一族並沒有參與他們的謀劃,他們此次的目的並不在此,何況靈姬只要強者,聒噪的廢物都她親手練成了傀儡,再也說不出話了,第七層便顯得尤為安靜。

靈姬仍是一襲黑衣,足踏水晶冰靴,一頭如瀑青絲未束,就這麽懶散地倚在欄桿上,冷冷清清的明眸望著下方,不知在看什麽。

“靈姬大人,是不是應該開始行動了?”

她一直沒有動靜,有些人就坐不住了。

靈姬還在找那少年。

他太小了,落進人群就看不見了。

靈姬的視力很好,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第四層的人,卻一直沒找到少年。

他應該和霍忱在一起,霍忱就算死也會保護好他的,她不應該擔心才是。

可她就是忍不住。

少年太笨了,她都把墜飾送到他眼前了,她連人都出現在他面前了,明明留了那麽多線索,他卻像看不見似的。

這讓靈姬不禁懷疑他過去那十幾年究竟是怎麽活下來的。

靈姬兀自沈浸在自己的心緒裏。

那人見靈姬一直目中無人,心裏不由有些憤怒,一時忘卻了靈姬不久前的敲打,催促道:“靈姬大……”

他話沒說完,突然一聲沈悶巨響,他的頭便突兀地在他脖頸上爆炸開來。

霎時間腦漿血花濺了四周人滿身,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得驚恐不已。

靈姬漫不經心地伸出芊芊五指,打了個秀氣的哈欠,對他們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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