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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阿寧,你想要我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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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還記得,這楊延就是他還在定北王時揭榜而來的那名巫族藥師。

分明是霍忱的人,卻能藏匿身份瞞天過海進入王府,且沒引起寧堰的一丁點懷疑,倒是有些手段,難怪能得霍忱的信任。

此番不讓他隨軍前往,倒是正合他意,本就是霍忱非要綁著他去的,他還正想著怎麽脫身呢。

楊延簡直是在給他送梯子。

寧折心裏轉了幾圈,面上卻沒有顯現一分情緒,低著頭安安靜靜地一言不發。

在眾人眼裏,便是一副好欺負的受氣包模樣。

楊延眼神淩厲地看過來,直言不諱道:“此人不僅身份存疑,且自進府後一直對將軍不敬,軍中紀律嚴明,以下犯上者若不得到懲處,將軍日後又何以服眾?再者此次行動慎之又慎,將軍貿然帶他前往,誰又有空分神保護他?倒是他一人受傷是小,壞了將軍的大事又該如何?

將軍一直公私賞罰分明,深得軍心民意,末將不願看將軍在此事上走進歧途,不願看數萬將士鮮血性命毀於一旦,更不願看我巍巍大越亡於此人!還望將軍收回成命!”

“說得不錯,楊參將亦是為了小寧公子的安全著想啊!末將也懇請將軍收回成命!”

“懇請將軍收回成命!”

“懇請......”

底下此起彼伏跪了一圈的將士,幾乎都在附和楊延的話。

他們什麽都沒說,但誰都能感覺出來,無非是因為寧折太弱。

而他們又恰恰不需要弱者罷了。

楊延不愧是文士,明明是落霍忱面子的話,卻被他說得冠冕堂皇,全然是為了霍忱和大越著想。

倘若霍忱不聽勸諫,那便是帶頭破壞軍紀、執意走入歧途了。

寧折站在一旁,不經意地挑了下唇,看向霍忱,眸子安安靜靜地,卻透著看好戲的意味。

霍忱很熟悉他這樣的眼神。

以前他教小皇帝練劍時,他躲懶不願意,便將自己的劍一把把都偷偷折斷了,然後便無辜地看著他,說劍斷了,練不了了。

那時候霍忱能替他削出一把又一把的木劍來破解他的小計策,如今自然也能有其他辦法護著他。

他摸了摸小皇帝小小的腦袋瓜子,拉了拉他頸項上的銀鏈子,從他胸前的衣衫裏拉出一個銀鎖,只淡淡道了句,“本將將長生鎖送予了他。”

寧折便見地上一眾將士臉色驟變,盯著他的目光開始變得覆雜難言起來。

若說以往只是單純的看不起又惹不得,那麽現在又更多了幾分不解、疑惑和震驚之情。

讓寧折也忍不住低頭看了眼脖子上長生鎖。

“別怕,對你沒有害處。”霍忱溫柔地摸摸他的頭。

寧折看了他一眼,目光讓人捉摸不透。

楊延看起來極度震驚,“將軍,您怎麽能把這東西交給他!?這可是......”

霍忱掃他一眼,阻斷了他的話,“這是本將的決定。”

楊延又是一震,神情似乎有些恍惚,一時間沒有說話。

葉晗風眉頭擰了又擰,只是很快便平覆了心情,唇角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容,對眾人道:“諸位別再為難阿寧了,既然霍大哥連長生鎖都給了阿寧,想必阿寧實力也是不錯的,至少有保護自己的能力才是,諸位也是一片好意,此事不如就此揭過罷?”

寧折聞言看了他一眼。

葉晗風隔著眾人,朝他眨了眨眼。

寧折便輕輕笑了,只是笑意卻不達眼底。

有個人對他說過很多次,人心是這世上最難測的東西,他沒有心,或許是件幸事。

寧折以前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可後來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慢慢教他看懂了什麽人心。

他不笨,他會算。

可他最不愛算計的,便是人心。

果然有人聽了葉晗風的話,就像是被提醒了一般,高聲道:“將軍承認此人是長生鎖之主,末將等人自無異議,只是卻不知他能否擔得起這個名聲了!”

“這倒好辦,待老頭兒試上一試,便知分曉了!這黃口小兒,你可堪與老頭比試一番?”

說話的是個老將,原是江湖人士,性子耿直,行事向來不拘,為此還得罪了不少人,連老將軍都拿他沒什麽辦法。

葉晗風唇角笑意更深了。

一張曉風明月似的少年面龐上正氣清瑩,絲毫看不出半點骯臟的算計。

寧折看他片刻,微微垂了眼,指尖一抹冰冷的藍焰悄悄滋生。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無形的火舌舔上了葉晗風的身體,直接浸透到他的神魂裏去,從腳底開始緩慢地朝上蔓延。

而葉晗風仍舊笑盈盈的,毫無所覺。

見寧折不發話,那老將冷哼一聲,“怎麽,怕了,若是如此,那長生鎖你不要也罷!”

寧折聞言眨了眨眼。

正巧,他還不想要這莫名其妙的東西呢。

當即便要去扯那銀鏈子。

霍忱立刻攥住了他的手。

寧折面無表情:“將軍,這是你的人要我把它還給你。”

霍忱神色不變。

他敢帶小皇帝去冒險,自然料到了如今的狀況,他說過會護他周全,便不會讓他這樣委屈地受別人白眼。

這一次,是他將寧折帶到眾人眼前的第一步,以後他還會有更多和他並肩而立的機會。

他要看著他的小皇帝一步步重回天下人視線,一點點奪回他過去的榮耀。

他指尖輕輕撫摸著寧折的發頂,面色極為平淡,“還什麽?長生鎖是本將的東西,本將想給誰,是本將的事,輪不到旁人來置喙。”

這話卻不是說給寧折聽的,而是說給在場眾人聽的。

他的目光穿過數重人影,直直落在了葉晗風身上。

葉晗風臉色驀地變了下,額頭沁出幾滴冷汗,唇色漸漸發白,似乎想說什麽。

霍忱卻已經移開了視線,“何況除了阿寧,無人能配得上長生鎖。”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轉頭看寧折。

寧折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拽,攥住了霍忱的衣袖。

霍忱微不可查地動動袖袍,遮住兩人雙手,大手裹住寧折手指,在他掌心輕輕按了按,安慰之意明顯。

寧折沒抽開手,仰頭看他。

霍忱無聲吐出三個字,“相信我。”

他對眾人道:“阿寧是半神脈。”

此言一出,連楊延都驚得站了起來。

“什麽!?”

“小皇帝不是已經死了嗎!”

“天神殘脈世間只存了一條,何時又出了第二條!?”

霍忱一派鎮定,俊美無儔的冷酷面龐看不出分毫心虛之色。

寧折站在他身旁,聽他面無表情一本正經地把那套神脈之女流落天祁,被魔族脅迫誕下一子的鬼話拿出來瞎唬弄。

“我不信!”葉晗風驟然出聲,聲音極冷。

眾人轉頭看他。

葉晗風卻是緊緊盯著寧折,“神魔本就是死地,半神半魔又如何能存活下來?何況神脈皆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阿寧若當真是神脈,又何不先將自己那張臉治愈好?!”

他這話有些咄咄逼人之感,卻是在質疑霍忱了。

連林禮和閻裴都不由皺了下眉,相互對視一眼。

葉晗風眼眶通紅,滿眼仇恨之色。

他何嘗不知道自己這是在惹霍忱不快,可他一聽到神脈二字,便無論如何都忍不下去了。

那昏君仗著自己是神脈死不了,便橫行霸道肆無忌憚,坑害他爹的性命,奪去霍大哥的註意力,如今來個阿寧,也想和他搶霍大哥,這叫他如何能忍得下去!?

葉晗風艱難地咽了口血沫子,嘶啞著聲音道:“除非讓我親眼看到他的臉覆原,否則即便是霍大哥所言,我也絕不相信!”

霍忱摸了摸寧折臉上的傷疤,漆黑如墨的眸底一片深沈無垠,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寧折同他對視,目光不躲不閃,眸底隱著抹倔強不妥協的意味。

霍忱便笑了,緩緩道:“臉上的傷痕裏留下了胭脂紅,怕是好不了了。”

未等葉晗風說話,他又道:“不過倘若用別的東西來試驗,也是可以的。”

在場之人還未覺出他話中之意,便見霍忱突然蒙住寧折的雙眼,同時毫不猶豫抽出把匕首,往自己心口上狠狠紮了一刀。

頓時血花飛濺開來。

“將軍!”

閻裴等人一驚,立刻上前。

霍忱擺擺手,讓他們不要過來。

他對寧折笑道:“阿寧,你想要我死嗎?”

他看見自己手掌下,寧折好看的唇微微彎了彎,用他最喜歡的綿軟口吻慢慢道:“想,一直都想。”

“我就知道,竹林那會,你說不恨我、原諒我的話,都是假的。”

霍忱忍不住笑了,胸腔一震顫動,讓他咳出幾口血來。

他捂嘴頓了一會,才湊近了他耳朵,緩緩道:“倘若你要我死,我現在便可以去死。你拿了長生鎖,從此以後你便是霍家的主人,這些人明面上都必須要聽你的話。”

寧折歪了歪頭:“明面上?”

霍忱輕笑:“以皇上的能力,難道還會怕幾個私下裏做手腳的叛徒不成?”

寧折沒說話。

霍忱有些脫力,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地將軍印軍符的位置告訴他,提醒他要註意的事和人。

最後他又笑道:“今日可以說是他們將我逼死的,他們心中有愧,日後對你定然忠心耿耿。你要表露身份也好,要隱藏身份也罷,他們都不敢不聽你的吩咐。

封魔大會的事我已經安排好,你只需跟著閻裴他們便好,至於寧祉,我這裏有他的把柄,日後閻裴也會慢慢告訴你。”

他一邊笑,一邊嘮叨了很多,就像以前教導寧折那般。

寧折聽了許久,忽而一抿唇,問他:“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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