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要你戴就戴,廢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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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清淺的日光透過木窗,傾洩一地。

細小的灰塵在空中輕揚飛舞,一切都靜悄悄地,唯恐驚醒榻上沈睡的少年。

“都在這裏了?”一道低啞的聲音在窗外響起。

“是。”

黑衣勁裝男子翻了翻手裏幾張情報,不由皺起眉,“他來祭廟之前的行蹤呢?”

士兵搖了搖頭,“屬下並未追查到,客棧老板只說當時他身邊還有一個男子,用的是大越的官行錢幣,除此之外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大越......”男子摩挲了下手裏的紙張,擡眼看他,“那個男人是誰?”

士兵有些躊躇,語氣不太確定,“據屬下探查,或許是秦慎......秦大人。”

男子看了眼半闔的窗戶,揮手讓士兵退下了。

秦大人奉旨前來天祁,本是為兩國交好,有議和稱臣之意。

卻恰逢天祁內亂,國主下落不明,太子青鸞登其位,掌其政。

只是這位太子行事風格特異,實在令人捉摸不透,接見過一次秦相之後,便一直將其晾在驛館不聞不問。

聽聞秦相已經轉而和天祁二皇子第五陵接觸,又怎麽有空來和這個來路不明的小乞丐玩鬧?

更奇怪的是,秦相這一次來見將軍,似乎也是為了這個小乞丐?

男子抱劍守在門口,皺著眉望著那榻上的少年。

他算不上好看。

一張臉上滿是縱橫交錯的刀疤,不知是被誰下了狠手,刻滿了大大小小的“奴”字,看久了甚至會覺得可怖。

他的身體也極為纖瘦孱弱,皮膚呈現出病態的蒼白,渾身見不到幾兩肉。一雙腿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兩條手腕上還纏滿了血跡斑斑的繃帶。

也不知道將軍是從哪裏撿來的小乞丐。

男子皺眉想了想,吩咐手下一個士兵去熬了碗補身體的藥粥過來。

他端著粥走到榻前,將粥放在榻前的小幾上。

幾乎就在他剛靠近的時候,少年長卷的鴉睫便突然震顫了下,眸子立刻睜開了。

倒是挺警醒的......

男子想了想,對他道:“將軍正在前廳接待客人。”

寧折此時還沒從夢裏回過神,聞言緩緩轉動眸子看向他。

男子只看了一眼,便下意識想,這小乞丐真是生了一雙漂亮的眼睛。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將軍說的那句“將軍夫人”的話,還有秦相那些莫名其妙的行為舉動,一句“秦相來了”便破口而出。

寧折盯著他,也沒說話,漆黑安靜的瞳孔裏不顯一絲波瀾。

男子深深皺起眉,也不知自己為何就多嘴了。

不過這樣倒也好,正好借此機會試探這小乞丐。

他定定神,對寧折解釋道:“秦相就在前廳,他要見你。”

寧折聽了沒什麽反應。

他想錯了?這小乞丐和秦相並無關系?

男子正想著,忽見寧折直挺挺從榻上坐起來,掀開了被子,赤著腳走下床。

男子立刻攔住他,“楊大人吩咐過,將軍沒來之前,你不能隨意走動。”

寧折像沒聽見一樣,一伸手就去推他。

可惜了男子征戰沙場這麽多年,早就練就一身銅皮鐵骨,怎是寧折這個小弱雞能推動的。

男子站在原地一動沒動,反倒是寧折用力過猛,一個後仰跌坐在了地上。

這小乞丐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坐在地上眨了眨漆黑的眸子,滿臉迷茫。

男子眼神微微閃了下,不過仍是冷著臉肅道:“你這是氣血兩虧之癥,先吃點東西填了肚子,再來和我說其他的吧。”

說罷便離開房間,關上了門。

寧折轉頭就看見了小幾上熱氣騰騰的粥,裏面撒了幾把翠色 欲滴的小蔥花,還在散發著濃郁撲鼻的香氣。

寧折咽了口唾沫,臟兮兮的手朝碗伸過去。

“又忘了自己不能吃東西?”

突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乍然想起,立刻就將寧折的動作釘在了原地。

寧折緊緊盯著那碗粥,半晌,艱難地移開了視線。

他的確不能吃東西,否則便要耗費更多的神魂去維護這具身體。

這具魔族的身體是無法修煉的,過去十幾天他一直靠著從67號那裏吞噬來的力量才得意支撐下來,否則只憑他一個人的神魂強度,早就要魂飛魄散了。

一縷淡薄的青煙從他眉心緩緩飄出,漂浮在他眼前。

寧折伸出手,“67號,你不是沒有能量了麽?”

青煙落入他手心,化作一個小小的玉簪,“你以為你吞噬的就是我全部的力量了麽?”

67號冷笑一聲,“我比誰都了解你。”

寧折彎了彎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

“將這個玉簪戴到頭上去。”

寧折拒絕,“好醜。”

“你丫才醜!這可是上神......”67號話說了半截,驟然失聲。

寧折歪了歪頭,神色疑惑,“上神什麽?”

“......沒什麽......”67號聲音冷了下來,“要你戴你就戴,廢話什麽?”

67號又變回那個暴躁毒舌的67號了。

寧折心裏想著,伸手挽起長發,將玉簪插入發冠中。

一入發,玉簪便消失不見了。

寧折好奇地摸了摸頭。

“別摸了,這是用來溫養神魂神器,你如今還是凡人,現在自然看不見。”67號聲音平淡。

寧折乖乖點頭,“那以後就能看見了?”

以後?

“是啊。”67號輕呵一聲,聲音清冷如冰,結著寒霜,一字一句笑道:“等你以後死了,變成怨魂,自然就能看得見了。”

寧折張了張嘴,卻又閉上了,不安地抿了抿唇,卻不敢說話。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

過了片刻,67號終於受不了寧折那種楚楚可憐的表情,忍不住冷聲開口道:“發什麽楞,吃東西去。”

寧折沒明白。

67號吸了口氣,壓住怒氣,冷笑,“否則我給你簪子做什麽用的?為了好看?”

寧折這才突然驚醒似的,端起粥碗小口喝起來,眼裏散發著幾縷光芒,寒夜裏的星子一樣熠熠生輝,好看極了。

67號看著他小心翼翼喝粥的模樣,沈默下來。

他知道寧折方才不過是在作戲罷了。

這個人天生反骨,誰也馴服不了。

他做出來的所有表情,都是在心裏經過計算過後,最適合表現出來的情緒,包括方才那個讓67號心軟的楚楚可憐的表情。

寧折是個聰明人,他向來知道該怎麽利用別人。

67號比誰都清楚,可即便如此,他還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地心軟,控制不住地幫他,控制不住地想他以前的一切。

寧折吃完東西,再喊67號的時候,67號又沒聲音了。

不知道是懶得搭理寧折,還是其他的什麽原因......

寧折舔了舔唇上的殘漬,眼底劃過一抹危險的幽藍色冷焰,宛若流星劃過夜空,一瞬即逝。

他站起來,打開門。

那男子還在門外守著,一身勁裝,懷抱長劍,筆直如松,殺氣凜冽。

他看了寧折一眼,立刻就註意到寧折沒有穿鞋的兩只雪白的腳丫子。

寧折將長長的衣衫撥了一下,遮住男子的視線,擡腳就往外走。

男子長劍一橫攔住他,道:“將軍有令,不允許小公子外出。”

寧折註意到他對自己的稱呼變了。

方才還是楊大人的命令,現在已經變成將軍,連帶著對自己的稱呼也變成了小公子。

如果不是霍忱下了什麽命令,這些人的態度絕對不會轉變得這麽大。

寧折幾乎一瞬間就知道是秦慎出事了。

他一彎腰,便從男子的劍下溜了出去。

男子驚訝地挑起劍眉,很快就反應過來,伸手去抓他。

寧折若是這麽輕易就被他抓到,當真是枉做了這麽多年縱橫閣的殺手。

他平日裏一味藏拙,藏得久了,以至於讓很多人都忘了,他原先也是縱橫閣的甲級殺手,是令無數人聞風喪膽的死神。

男子詫異地看著自己抓空了的手。

他的實力,他自然清楚,方才那一抓看似隨意,卻是帶了內力的,按理絕不應落空。

可偏偏......他就是落空了。

男子皺起英挺的眉,看著寧折已經跑出老遠的背影。

“大人......您這是......”士兵躊躇著上前一步,眼裏有疑惑不解。

大人雖說如今已被貶為百戶,可原來也是赫赫有名的征伐大將軍,方才那是......故意的?還是說一時失手?

男子微微搖了搖頭,“無事,調集府裏的兵力,務必攔住他,別讓他靠近前廳。”

士兵立刻抱拳,“是,大人!”

寧折一路上不知碰到了多少兵卒。

霍忱不愧他親封的戰神之將,手底下的士兵層出不窮,這麽一個小小的府邸裏,竟然也藏了近千人的兵力。

寧折身體貼在在假山後,屏住呼吸,等著身後那一隊士兵走過去,才貓著腰,身形極快地穿過長廊。

“找到了!他在這裏!”

好巧不巧,一個躲在灌木裏小解的士兵居然發現了他的蹤跡,立刻大叫起來,迅速引來無數兵卒。

只是這時候已經晚了。

寧折已經看到了前廳敞開的大門。

以及,一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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