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氣還透著滲人的冰冷，吸進胸腔，卻讓人清醒了很多。

吳莫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遞了過去，“剛好昨天一個客戶塞的。”

江城也只有在男生的叛逆期以及對什麽都好奇的階段嘗試了幾根，他抽了一支，夾在手指中，想點火才發現兩人都沒有打火機，不由失笑。

“昨天的事，都是因為我而起，真的很抱歉。”昨天他說了很多對不起，只有這句，是他無論如何都必須要說的，想說的，他對陳璋說，是因為害怕，而這一句，是因為他們是她的親人。

吳莫擺擺手，他靠在秋千的支撐柱上，看著遠處的天空，“她在四年前，其實就已經對律師這個行業有過退卻，這次的事，她肯定會說她早就有心裏準備，沒關系。但是，她其實很喜歡這個職業，如果她真的放棄了，你要記得幫她重新撿起來。”

江城點頭，然後問起他們回Z市的時間，到時候陳璋也肯定是一起回去過年的。而那時，他應該身在德國。

他想到吉爾斯太太的祝福，再想起她手上的戒指，心情一沈。

吳莫說了個大致的時間，以為他要一起同行，“你們畢竟還沒訂婚，雙方父母也還沒見面，過年這麽大的節日，還是各自回家的好。”

“其實，我是想找個時間，請陳老師過來一趟，大家一起吃個飯，我父母也一直想要見一面。”

他原本是計劃在年前讓雙方父母見面的，只不過現在，他怕她還有所顧忌，便安排到年後，到時候忙完吉爾斯集團合作的事後，他也可以好好放一假，準備他們之間的事。

對於江城的話，吳莫並未多置喙，只不過他在心裏將這話打了個折扣，他父母那邊，恐怕沒那麽簡單。

他不反對兩人談戀愛，但婚姻是兩個家庭的事，如果陳璋以後的日子想要過得舒服，那首先要處理的，就是和兩位長輩的關系。

陳璋此時正被吳一陳磨著去吃大餐，賀新沂只在一旁看好戲，只要吳莫不出在她的視線範圍之內，她便又自在了許多，現在的不出聲，無非是顧忌到陳瑋。

“小姨，小姨~”一句好好的稱呼，硬是被他叫出了九曲十八彎，“我失戀了，所以要吃很多很多，你要給我力量。”

小小的人兒叉著腰，嘴上卻一直強調自己剛失戀，可愛得不得了，讓人不得不軟化。

賀新沂實在是好奇，偷偷問一旁安靜看著的陳瑋，“陳陳這麽可愛，是像爸爸還是媽媽？”

一說出口，她就知道說錯話了。陳瑋自小就是自閉兒，陳陳這樣的話嘮自然不會是像媽媽的。

在她正尷尬的時候，陳瑋已經笑著解釋：“他爸爸一直懷疑，是不是當時護士抱錯了哪個菜場大姐的孩子。”

賀新沂聽著一囧，這還真是吳莫毒舌的風格，原來連自己兒子都不會放過。

“不過，我一直覺得陳陳是把我小時候沒說的份兒，一起補上了。”所以她一直很喜歡聽他說話。

吳莫走了進來，看了眼就差在地上打滾的兒子，補充道：“那他上輩子應該是個啞巴才對。”

陳璋忍不住向江城求救，江城一看到她的眼神，一瞬間，之前所有的不安都消散了去，他走到她身旁，將黏著她不放的吳一陳給放到了他的另一邊。

“陳陳，你是不是男子漢？”

吳一陳挺了挺胸，卻把小肚子也露了出來，“我是，爸爸說我下面是……不能在女孩子面前說，我是男子漢，還可以保護媽媽。”

吳莫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後打擊道：“是誰晚上還一直要往媽媽房間裏鉆啊？”

“爸爸！”這句話應得比誰都快，見到黑了臉的爸爸，他有些委屈地道：“是爸爸啊！”

賀新沂忍不住大笑，有生之年能看到吳莫出糗，她也不白活了。

吳一陳聽見有人笑，也哈哈大笑了起來，倒是忘了吃飯的事。

賀新沂看陳璋好好的，也不方便多待，就打算先走，她好不容易定下的心，絕不能輕易又被打亂，現在看著他一家三口幸福的模樣，讓她瞬間又有了相親的沖動。

陳璋出去送她，“新沂，謝謝你。”每次她出事，總是她第一時間趕到她身邊，“今天我就先不留你了，明天我們再約時間。”

“別想太多，有江城在，我也就不擔心其他的了，明天見。”說著，她就進了電梯。

陳璋正準備進門，就看到江城換了身衣服，然後抱著吳一陳正在換鞋。

“小姨，快點去穿衣服，我們去超市！我要買大……大的雞腿！”吳一陳不顧自己還被江城抱著，就整個人撲倒陳璋身上，壓得陳璋呼吸一滯。

江城迅速地把人拉了回來，然後認真地看著他，“陳陳，我們上次不是說好了嗎？小姨是女生，你是男子漢，這樣撲過去小姨會受傷的。”

吳一陳似懂非懂，他關心的只是超市，便聽話地點點頭，然後著急地要往外去。

“我想著今天就在家吃飯，我們去買菜？”因為顧及到陳瑋的情況，雖說是好多了，但他想還是盡量避免到外面吃飯。尤其又是年底，酒店飯局泛濫，人必定也是雜亂。

陳璋聽完，看了眼外邊的天氣，她搖了搖頭，從他手上抱過吳一陳，“我想陪陪姐姐，以後見面的時間不多，我讓姐夫陪你去，正好我可以和姐姐好好說說話。”

江城無奈，摸了摸她的臉，確實有些冰，再看著她縮著肩膀，再多的話也咽了回去，將她推進屋裏，然後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趕緊進去，別感冒了！我很快就回來！”

陳璋摸了摸額頭，然後舉了舉吳一陳，讓他湊近江城，“來，陳陳，給你的大雞腿親一個！”

關上門，她就看到吳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假裝沒看到，徑自走到了陳瑋身邊。

陳瑋摟著她的肩，姐妹倆就這麽安靜地坐著。

其實陳璋和陳瑋長得並不像，陳璋偏向於清秀，說得好聽點就是小家碧玉，耐看型的。而陳瑋，則像她母親，一看就能給人一種溫婉美人的感覺。至於氣質，就更加不同了，畢竟性格和經歷足以讓她們倆有著鴻溝般的差異。

但是，可能真的事血脈的神奇，這樣相依相靠的時候，她們之間，吳莫第一次覺得相似，那眉宇間的神韻。

“你們吵架了嗎？”陳瑋忽然出聲，驚到的不只是陳璋，還有吳莫。

吳莫有幾分訝異，之後便帶了幾分興味般，就在一旁光明正大地聽著老婆和小姨子的對話。

陳璋抿了抿嘴，然後瞥了眼吳莫，“沒有。”他們確實沒有吵架，昨晚反而還很和諧。

陳瑋擡頭，然後仔仔細細地看著陳璋的神色，琉璃色的眼睛微微眨了眨，然後便轉向吳莫：“吳莫，你先出去，還有陳陳。”

吳莫皺眉：“……好。”走前還不忘拎走趴在茶幾上吃零食的兒子，“吳一陳，你被嫌棄了。”

就這樣，吳莫和吳一陳就你看我，我看你，蹲到了外邊的陽臺。

“爸爸，你是被嫌棄了嗎？”爸爸肯定是又嫉妒他了，他應該安慰他的。

“爸爸，你不要為難媽媽，她也需要私人空間，現在沒東西吃，我來陪你！”他摸了摸口袋，發現剛才都沒來得及把糖放進口袋，一臉大方的，我原諒你算了的表情，讓吳莫真是恨不得將這熊孩子拍成球。

客廳裏，顯得有些過分的安靜，尤其與方才的熱鬧相比。

暖氣還在工作著，陳璋原本還冰涼的臉也漸漸被暈染，她抱著個抱枕放在膝上，然後整個人窩成一團，下巴支在上面。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吵架，我從沒有和人吵過架，不過，我想應該不是吧！你看他不還是和以前一樣嗎？”她只是心裏還有些在意，所以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止不住地想親近他。

陳瑋摸了摸她的頭，“可是，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你在躲他。每次他看你的時候，你都垂著頭，或是故意逗陳陳。我覺得他很傷心。”她很難說出具體的什麽，這些都只是一種敏銳的感覺。

陳璋撥著抱枕上的流蘇，一下又一下，“我明明知道他喜歡我，但是，只要一想到一些畫面，我就很難受，難受得喘不過氣。然後，我就想，那就占著他喜歡我，讓他也難受一下，這樣，我可能就會心疼他，就能忘記那些事了。”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原來也很作。

她其實是能理解他那時的選擇，更何況程段也說了，他從一開始就把她看得比其他事重，不過是沒想到她會落入那樣的境地。再者，就是那張和夏目的照片，他現在想必也是清楚了的，但是他一直沒有解釋，而現在已經再也找不到那張照片了，想來就是他做的，這樣，也足以說明他的態度了。

但女人就是這樣，理是理，情是情。或許，她只不過是想找個人發洩自己的委屈。

“姐姐，我沒想好以後怎麽辦？”她現在也不想想太多，得過且過。

陳瑋握著她的手，很堅定地道：“不要想以後，也不要想過去，前者浪費時間，後者自尋煩惱。就先現在吧！”

就像她，她不知道以後會不會忽然又鉆進一個人的世界裏，但是，至少她已經不再用過去的事困住自己，為難別人。只想著現在怎麽過，今天怎麽過，這樣會幸福很多，即使不開心，那這一天也終究會過去，等到明天，你又可以重新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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