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璋額頭抵著車窗，兩眼放空，想著今天的事，她自認不是什麽好欺負的人，也不知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兩個都找上了她，為的還都是同一個人，想著便不由自主笑了起來，讓邊上一直沈默開車的江城很是不解，神情卻也慢慢軟化了下來。

“在想什麽？”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問道，語氣中已經沒了之前的僵硬和壓制著的怒意。

“唔，也沒什麽。”她轉過臉，然後上下打量著他，“就是忽然發現，原來你魅力很大，很搶手啊。”

或許是因為她對他的了解真的不夠，又或者是他故意為之，總之，他在她面前時，只是江城，而沒了其他附加。漸漸的，甚至連她最初的顧忌，夏目，她都幾乎忘了。實在是他將她護得太好了。

江城一楞，搖頭苦笑，她好不容易向他邁了一步，身邊的糟心事就接二連三地發生，而他最怕的就是她哪一天忽然又退回到原地。

他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手指輕輕摩挲著，“你嫌棄嗎？”

陳璋對於這忽如其來的問話，有些摸不著頭腦，“嗯？”

“會不會因為我太搶手而嫌棄我？”他有些不好意思，說起來也只有她能讓他這般沒自信。

這下子陳璋總算是明白了，她皺了皺鼻子，想了想，故作為難地道：“其實，是有些嫌棄的。你也知道我們當律師的，就是靠嘴巴賺錢，可是應付情敵時也是打嘴仗，卻是分文不入。你看，我今天都見了兩撥情敵了，還不知以後還有多少，感覺都是賠本生意啊！”

她慶幸的是今晚賀新沂不在，若是她在場，依她護短和耿直的性子，估計沒這麽容易就退場，而她呢，估計也不會像剛才那樣，看在江城和程段的關系上，輕飄飄地說幾句似是挽回面子，其實還是吃虧的話了。畢竟，她還是不能容忍自己在親友面前被人欺負，也不能讓他們在她面前受氣，這是她的底線。

江城失笑，也知道她在逗他開心，也就順著她的話，一本正經地表示著，“你放心，絕對虧不了的。”他之前就說了，對程錦他上次已經看在程段的面子上忍了。但有些事，可以不可再，他勢必不會就這麽算了。

此時的程錦正坐在程段他們方才吃飯的包廂中，吊兒郎當地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對於程段的話充耳不聞。

“以後夏目的事，你不要再管！她既不是你女朋友，也不是江城的誰，你這樣□□去充英雄是覺得自己很偉大？你丫的再這麽鬧下去，也不過就是一小醜！我告訴你，江城從始至終也沒和夏目有過什麽事兒，所以這當中就更沒你這個外人的事了！”程段厲聲數落著，說得嘴都幹了，卻見他還是一副不屑的模樣，更是無奈。

“你和那女人才認識多久，你就偏向她了？”程錦不滿地開口。

程段無語，緊皺眉心，“我沒有偏向誰，這都是江城的事，你別再攪和了。”

程錦忽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不大，卻是直戳程段的痛腳，“你當初為了林紫意，不也一直攪和在她和林勝凱之間嗎？更何況，你怎麽就知道江城和夏目沒發生什麽？你以為他們在國外的四年，還能單純得跟過家家似的？哥，我還是第一次發現你這麽單純。”頓了頓，他又繼續：“我的目的很簡單，只要夏目過得好，我不在乎她是不是和我在一起。我的事，你別管了。”

“砰——”一只杯子砸在程錦面前，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陶瓷杯子卻也在落點瞬間四分五裂。

程段恨不得直接將杯子摔他臉上，真是出息了，還敢拿他的事來戳他，他起身，冷笑著道：“行，我不管你，從今往後，為女人出頭的事，別再在外邊掛程家的名頭，我們丟不起這個臉！“說完，直接摔門而出。

接近年尾，即使陳璋的事務所剛開張，也還是有各種雜七雜八的要收尾，忙的團團轉，江城就更是了，馬不停蹄地參加各種會議，應酬。自上次見面後，兩人幾乎就只能靠著電話聯系，或是睡前，或是吃飯時間，明明在同一個城市，卻更像是同異地戀一般。

忙了三天，陳璋和賀新沂總算是送了口氣，終於把收尾工作完成了，正商量著上哪兒慶祝時，陳璋就接到吳莫的電話，賀新沂一看到號碼，就撇撇嘴，然後一臉了然地稱豬扒皮又來剝削免費勞動力了。

賀新沂不愧於當年吳莫頭號鐵桿粉的稱號，對他的心思一猜一個準，吳莫正是摸準她現在差不多完工了，便命令她回去幫忙。

“怎麽說？”賀新沂正在收拾包包，看她掛了電話，便擡擡下巴問她情況。

陳璋哀嚎一聲，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地朝她豎了個大拇指，“你的功力又精進了，烏鴉嘴。”

她原本想著今天去江城公司，給他一個驚喜的。

“切，我還能不知道他？想當初他不過是老娘想嘴邊的一棵白菜！”不過就是沒拱到手罷了。

吳莫事務所在陳璋走後就沒有再招人，所裏的律師除了吳莫他自己，就只剩另一個幾乎處於隱退狀態的合夥人。這段時間也幾乎沒怎麽接案子，一是因為已經接近年末，更重要的是他打算著慢慢將這邊的客戶轉移到陳璋手上。

對於這一點，陳璋也是近來才慢慢發覺，她自然是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因此嘴上雖然抱怨著，卻始終沒有拒絕。

“他是準備回Z市了嗎？”賀新沂撐著頭，看著窗外來來去去的行人和車輛，心中莫名一酸。她以為這麽多年，他都結婚生子了，她也斷斷續續地和不同的人談著戀愛，她對他是真的沒感覺了。卻不知，有些事，有些人，還是無法抹除那些記憶，即使他從未屬於過她。

她想，她的人緣其實真的很好啊，從大學到畢業，異性同性，但是到現在，她還一直維持著當年友誼的，也只有陳璋一個，而他，還是她的姐夫。從前，她從沒想過這些，但現在回想起來，恐怕這其中還真少不了他的存在。因為只有這樣，她才能隨時知道他的消息。

現在，他要離開A市了，她也終於可以真的放下了。馬上29了，她真的該嫁了。

陳璋走到賀新沂身邊坐下，將頭靠在她的肩上，“是啊，他們打算以後就定居在Z市了。”主要是她家的陳老師年紀大了，怕他一個人在那邊出了什麽事沒人照顧，再者，當初來A市，便是因為她姐姐的病，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他也沒了在A市的理由。

賀新沂沈默了許久，聲音有些喑啞，“總算是走了！他終於要和我沒任何關系了……可是，我真的好難受，我甚至有時候會嫉妒你姐姐，想想我到底是哪裏比不上她……”她一直都知道，他的全部，都只是為了陳瑋。來A市是這樣，離開A市也是這樣，她從來都只是個局外人，一點也插不進去，甚至是嫉妒，艷羨，也從來都是獨角戲。

“可能是因為我姐姐比較傻吧，而吳莫，又太聰明吧！”而他們的現在，其實真的來之不易。她甚至還記得當年在手術室外，她姐夫奔潰後悔的模樣。

“新沂，好好找個人吧！”

“是啊，再不找個男人，我就真成剩女了。”賀新沂睜大眼睛，讓淚水慢慢蒸發，才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轉過身，拍了下陳璋的胳膊，“趕緊讓你家男人給我介紹幾個高富帥，標準各個超過吳莫，我保證馬上滾出家門嫁了。”

陳璋在心裏給吳莫點了個蠟，再想了想江城周圍的朋友，想了一圈，貌似除了程段，還真沒人了，而那一個，又是個二手的。

女人之間的談話，總是離不開男人，兩人漫無邊際地亂扯著。

她聽著賀新沂說著她對吳莫從暗戀到明戀，再到失戀的歷程，似是真的要將所有個吳莫有關的事都拋掉。有些是她知道的，還有一些，是她從來沒聽她說過的，說著說著她又扯到了江城。

而陳璋，也是第一次知道，他和她之間的事，原來比她想得更早一些。

“你還記得我當班助的時候嗎？說去來，那時我知道吳莫和你姐的事，還是因為江城。”賀新沂想起當初的事，忍不住笑，“我一直以為你和吳莫是一對，天天糾結著我喜歡的人喜歡上了我的閨蜜該怎麽辦。沒想到的是，就在那時候，江城不知不覺地喜歡上了你。”

陳璋沒有說話，心底卻在回憶著當年的事，但無論怎麽想，都沒有任何關於他的回憶，她只記得當時忙著考研，還有畢業論文，奔波於圖書館和自習教室之間。

“我想著我們倆倒是同命相連，他暗戀你，我暗戀吳莫，而你和吳莫，當時在我眼裏你們就是一對啊！我也沒想到，江城會那麽執著，說起來，他對你，也真是癡心了。想當初，追我時被拒絕的那些男人，哪個不是說會一直等我，結果還不是轉眼就另有目標了！我也沒想到，你們真的還能在一起！”至於他在國外，究竟有沒有其他人，她不敢信誓旦旦地給陳璋答案，而這也不是她要回答的問題。但至少，她可以確認的是，這麽多年，江城從未停止過對陳璋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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