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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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行三人,雖多費了些時日,倒也順利地翻過了昆侖山。

連日來,許是路途疲憊,我又開始每日做夢,不是噩夢。夢境的色調明媚許多,真實許多,就像我親身所至一般。而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這夢境越來越清晰,仿佛我一伸手就能抓住些什麽,但終究沒有。

我夢到一些人,他們反覆出現,連名字都不曾變過;我夢到一些事,時斷時續,感觸真切,就像是回憶;我還夢到一個地方,每次夢裏都是那裏,熟悉地仿佛是故鄉。還有朱三,他一直在那裏,越來越近,我幾乎要看清他的容貌。

我想哪怕只是為了看清朱三的容貌,讓這夢繼續下去又何妨。

所以我沒再告訴阿娘,倒是阿娘日日說起她的夢,她不再夢到我死了,卻開始夢到我出生的時候。

我以為這是上天給每一個長途跋涉的人預留的驚喜,在夢境裏給他們一個故事聊以慰藉。只夫子並沒有和我們一樣。

自那日見到三珠樹枝後,夫子每每總是擺出憂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樣,我有心問問他是不是有什麽想說的,想了想又沒問。因為這種欲言又止的話往往是用來讓人為難的,說出來是聽的人為難,不說出來就是想說的人為難。如若我和夫子必要有一人為難的話,那還是讓夫子為難的好。

畢竟他是夫子。

於是我便放下了這樁事,等著夫子自己說出來,或者他選擇不說,那更好。

可不管怎樣,我終是欣喜的,日日渴望著日落,然後閉上眼睛期盼著今日的朱三能夠再走近些。心想若真存在於某個地方的他,是否也和我一樣,夜夜夢中都有我?然後,有一天我們終於相遇,互相問候。

這種欣喜和渴望使我陌生,或許這就是村裏那些待嫁的姐姐們所說的“喜歡”?那我是喜歡了一個只在夢中才會出現的人麽?如此,那即便是夢裏,只要和這些天來一樣日日相見,也很好。

白日裏我們仍是閑庭散步般趕著路,但因沒什麽事情耽擱行進速度也不算慢。這日正走到一個地界,山清水秀,一望無際,我們是走出了大山。

四下沒什麽人,我以為夜間又要以天為被地為床了,不曾想夫子帶著我們彎彎繞繞地找到了一處有人煙的地方,他說這裏是不死民的居住地,可以借宿。

阿娘聽說可以借宿,很是欣喜,一掃臉上的疲憊之態,開始對周遭事物有了興趣,問夫子:“為何是不死民?這裏的人們永遠都不會死嗎?”

夫子解釋說:“不是永遠,只是活的時間比一般人久了些。”

“久了些是多久?”

“同前方貫匈國的無心之人差不多久吧。只是無心之人因無所欲求而長壽,不死民卻是因為這近旁的不死樹,他們生來只吃這不死樹的果和葉。”

阿娘點頭沈思,過了一會兒看向夫子:“可你好像並未說他們能活多久。”

可見,夫子轉移話題的水平下降了,或者是阿娘多日被夫子敷衍變得聰敏些了。

她顯然也並不執著於一個答案,轉臉就看向我,說:“阿川我怎的越走越覺得這些地方熟悉呢?明明沒有來過才是。”

我四下感受了好一會兒,搖搖頭:“莫非阿娘年輕時來過此地偷會情郎?”

說完我又見到夫子的臉抽抽了下,阿娘則是仔細想了想說:“阿川你變太多了。”

我以為阿娘是不滿我如此調侃於她,這樣也確實挺不好,剛想認個錯就聽阿娘繼續說:“我夢裏見到你小時候的樣子,竟與現在差了許多,換了個人似的。”

聽完,我的臉也想抽一下了,哪有長大了還和小時候一模一樣的人?但我不知我小時是何種樣貌,無從反駁,便只有一心找地方寄宿了。

收留我們的是個小夥子,叫阿賜,和祖父一起住。阿賜說,他是撿來的,被老人家當作是上天賜予的禮物,所以起了這個名字。他不知自己從何處來,一直是祖孫倆相依為命,祖父這些天出門去了,家裏只他一個,讓我們安心住下。

他還說,所有的不死民都是以阿為姓。

這讓我想起挺長時間以前,我問阿婆當如何稱呼她,像高阿婆、黃阿婆、姬阿婆之類的,可阿婆說,叫阿婆就好,總不能是阿阿婆。

我以為她只是不想告訴我,現在想來,可能阿婆也是姓阿的。那是不是她也是不死民?可她和我平時吃的東西都是一樣的,並沒見到什麽不死樹的果葉。

我又看看夫子,想起來我好像也一直不知道夫子叫什麽,不只我,整個村子的人都不知道夫子叫什麽。

沒容我仔細琢磨這些事,我們就已經又開始趕路了。

繼續向西。

阿娘仍是一直說有熟悉的感覺,而且這感覺隨著我們一路走下去越來越甚。這時,我們已是到了傳說中的貫匈國。

不過,並沒有什麽無心之人,夫子說,他們早已絕跡。說這話時夫子的眼睛是眺望著遠處的。神情縹緲,似是被什麽東西帶走了。我恍惚覺得,那東西可算回憶。

我摸摸胸口,感受著胸腔內有力的跳動,想著若是真無心,該是怎樣的一種空蕩無依之感?如此,絕跡了許也並非壞事。

其實不只阿娘,我也開始有種莫名的熟悉感,沒覺得奇怪,反而有種本就如此的感覺,那麽理所當然。

另一個讓我覺得本該如此的,是那個夢中朱三,他慢慢地靠近,我看清了他的臉,只是不曾開口說話。看到他臉的那一刻,我不再覺得朱三這名字有多俗氣多隨便,又有多麽的和那個挺拔優雅的身姿不相符,反而覺得就應當是這樣,一直是這樣的。雖是第一眼,可那人好像與我日日相伴,從未分離。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放眼望去與我日夜相伴的除了阿娘就是夫子了,哪裏有什麽朱三。可感覺理所當然就是理所當然了,雖不可能,依然堅信。

那樣不可思議,那樣不得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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