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名朱三，自青水之東讙頭國而來。”一白衣青帶男子於遠處側身站立，身姿挺拔如松柏，聲音悠遠縹緲，似是穿透時光從我無法感知無從觸摸之處而來。

我想告訴他，我叫念川，生於壽華，昆侖以東。

可我突然說不出話來。

很快我就知道為何我言於口而不能出了，因為那亦是夢。

我坐起身來，想到，果真是夢，不然那樣優雅無方的男子怎會有“朱三”這般俗氣又隨便的名字。

阿娘做的餐飯一如既往，我匆匆吃下些便趕往學堂。

夫子有些歡喜地立於門前。昨日裏聽聞又有兩個小奶娃娃要來讀書，今日看夫子神情傳聞應是真的。

我上前一步看向夫子，他眼眸中透出的光仍是溫和可親。我問他：“夫子，讙頭之民如何？”

“面目醜陋，所擅之事唯捕魚耳。”

“於何處捕魚？”

“青水。”

“青水在何方？”

“越過昆侖，極西寒苦之地，以鳥羽護體。”

青水讙頭，極西寒苦。看來我夢中人所說竟是有憑有據的，我主動忽略了夫子所言中“面目醜陋”的形容，因為夢中男子朱三絕對與這四字毫無關聯。

我還想，是不是一直往西便可見著那個名朱三的男子？但我生於壽華長於壽華，身邊還有一直陪伴我的阿娘，兩相比較，一個夢中並不存在的陌生人對我的誘惑力顯然沒有那麽大。

話總是不能說得太滿，因為事實總會有完全相反的走向。

朱三於我很快便不是陌生人了。

那日夢中，我經歷了又一場殺戮，人們在我眼前相繼死去，屠殺者終於變得明確，我拼命跑著，卻終被那兇神惡煞之人拿一把流光溢彩的匕首抵住胸口，即將刺下之時朱三便出現了，將原本昏暗陰沈的夢境變得亮堂起來。

屠殺者消失了，那把匕首被他捏在手中，他轉頭對我說“不要怕”。

自此之後，我記下了青水之東的朱三，也從此再無噩夢。

我想這是好事，便告訴了阿娘。

阿娘問我：“何日夢見？”

我說：“五日前。”

阿娘擡起那張漂亮的我見猶憐的臉琢磨了一會兒，又對我說：“既是如此，你可搬來與我同睡了。”

“為何？”

“阿娘從那日起便總夢到你死去了，若你睡在身側我也可安心些。”

我因以為阿娘總還是對我關心備至而暗自欣喜。但司人世萬象的神顯然不想讓我這麽莫名地胡亂歡喜，阿娘緊接著便說：“以前是我疏忽你了，做噩夢確實可怕。”

我想，不只以前，你現下仍是疏忽我的。

但能與阿娘同睡還是挺一件值得歡喜之事，於是我便緊著收拾東西了。

我每晚睡前還是會想想白衣青帶的朱三。不知為何我覺得他確有其人，就生活在這世上我不知曉的某個地方，而那個遠遠的身影總能讓我安心，總會讓我想去靠近、想要擁抱。我篤定那噩夢都是被他驅趕了的。

是的，我就是這麽沒憑沒據地篤信。

而從此之後夜夜夢裏都有朱三此人，這也使得那夢境一派平靜祥和，如斯安寧。他或立或坐，或遠或近，不曾開口說一句話，就仿佛只是身處世外，看著我以夢而設的每一出戲，從不動容。

只因這樣一個靜止如雕塑的身影，我夜夜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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