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章雜事一大堆(增補)

關燈
繁華落盡、一抔黃土。

不管曾經多高貴的人,一旦死了,其實也就那麽回事了。

在石初櫻看來,皇太後出靈,除了聲勢浩大,比較折騰參加送靈的人之外,其實都是虛無的。

也是,宗室、大臣、誥命無數,整個送靈的隊伍白茫茫、浩浩蕩蕩,綿延出好幾裏路,可真心為皇太後哀傷的人,只怕睜大了眼睛也找不出幾個來 !

皇太後的棺槨也並沒有進大楚皇陵之中,而是先送到了皇家寺廟停靈,做了法事後再運送回秦州,葬進了當初秦王的陵寢裏,美其名曰:夫妻合葬。

因皇太後的事,今年宗室各家的冬至也草草過了,畢竟所有人的精力都在皇太後的喪事上頭,各家主也是分身乏術。

石初櫻因那晚的驚險,隔天就去跟無名道長嘀嘀咕咕說了一番。

無名道長聽後讓她把機關所畫了下來,看了半天,點點頭道:“算你運氣好。這月光寶庫已經失傳許多年了,不是太後,一般人只怕也得不到這機關。”

石初櫻聽了無名道長的一番解說,才知道自己還更險了幾分。

“皇太後還真厲害!”石初櫻不禁嘆道。

“沒這本事,只怕她也不會動了這念頭。”無名道長把圖紙粉成碎末,淡淡地說道。畢竟這麽大宗的財寶不是想藏就藏得住的,除非是手上有了萬全的準備。

“也是,這麽多的金銀簡直是把礦山搬回來了。”

石初櫻覺得自己拿得有些少了,三層才。回來她細看才發現,原來是一層金一層銀的鋪法,她是直接取了三層,所以當時不知道中間一層是赤金。早知道她還多拿一層金呢。

不過,她此時不知,因了這大宗金銀缺失,昌平帝已經有了新主意。

=============================

楚漵回府已經是半個月後。

石初櫻看著眼前這個野人似的臭漢子,怕他熏到昭哥兒,直接把他趕去凈房洗澡換衣裳去了。還特別抓了一把松針裝到紗袋兒裏,丟到熱水池子裏去,跟楚漵一起‘泡’。

好在她們家凈房的熱水是循環的,省去了頻繁換水的麻煩。

“多泡一會兒!”石初櫻見過楚漵當值的環境,自然知道他們條件有限,但臭成這樣也太過分了罷。

“嗯—”楚漵長長地舒了口氣。他懶洋洋地瞇著眼,完全放松身體,舒服地仰躺在熱水浴池中的一處浴臺上,享受著熱水漫過身體帶來的舒暢。

石初櫻沒法嫌棄這野人,只好親自下到池子裏,拿了玉梳給他梳通搓洗粘在一起的頭發。

“這頭發到底幾天沒梳過了?可見是沒派你們去擔當什麽秘密差事,不然就這一身的味道,嘖嘖,迎風兩裏,人家就發現目標了。”

楚漵懶懶地笑道:“我們這幫人,都是那沒啥高遠追求的。有追求的都去幹大事去了!”

“嗯,我看你就保持這樣也挺好,我都不嫌棄你,你也就別對自己要求太高了。”

“對了,這次你們去了這麽久,有假期不?”

“明天去了營裏才知道。按說應該有幾天。”畢竟這種連軸轉的差事實在太辛苦了,吃不好,睡不好的,鐵人也吃不消。

石初櫻和楚漵慢慢地說著話,不多時,就傳出了楚漵輕輕的鼾聲。

“真是遭罪了!”石初櫻把梳通的頭發用澡豆洗好,又上了護發膏,並輕輕地在他頭上的穴位按揉起來,讓楚漵緊繃的神經能稍微松馳松弛。在那種地方當差,即便最輕省的活計,人也得繃得夠緊,何況還是那麽個情況。

等石初櫻把楚漵打理幹凈了,才把人弄回臥室去。

“自己把寢衣換了再睡啊!我去把兒子抱回來!”石初櫻不過是一轉頭的功夫,楚漵已經‘嗯’了一聲,人卻紮在床上已經睡熟了……

石初櫻先安頓了大的,又安頓小的,只是小東西吃了奶卻粘著娘,最後石初櫻只好把兒子擺進他老子的臂彎裏。楚漵朦朧中倒是還知道收緊胳膊,昭哥兒竟然沒有嫌棄他爹,拱了拱小身子竟就這樣睡著了。

“到底是親爺倆兒!”昭哥兒此時已經又長開了一些,完全一副肥白水嫩的小模樣,光看眉眼的話,此時這爺倆兒絕對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只不過楚漵臉上的胡子十分礙眼,沒辦法,習武之人對刀鋒劍氣都格外敏感,石初櫻也不好在楚漵睡著的時候給他刮臉,不然後果很難想象……

第二天,楚漵精神抖擻地去上差了,還不到中午,人就轉了回來。

“這次當差的輪流休五天,我第一批休。”

“哦?那可不錯。等吃了午飯,我看你再補個覺。”石初櫻正在看準備年禮的單子,聽了楚漵的話,把眼睛從單子上挪開。

“嗯,明天我陪你和兒子去看爹娘如何?”

“當然好了,不過,你要不要先回老宅去看看祖父?”

石初櫻丟下手裏的單子,“下午有時間你先去一趟老宅罷。”她用下巴往上指了指,“自打聽見那位的鐘聲,祖父就多思多慮,我們勸也勸了,只是不大管用。”

反正楚漵是老爺子最心疼的孫子,他吃點苦受點累也是該當的。

“我現在就去,中午正好和祖父一起吃飯,晚上在回來陪你和兒子。”楚漵一聽這話,幾乎是一躍而起,趕緊收拾了一番往老宅去了。

“嘖嘖!到底是年輕人,恢覆的就是快!”

丫頭們聽了不由都低頭抿嘴,夫人最愛說笑話了。

石初櫻打發走了楚漵,自己繼續和管事們說話。快過年了,府裏積壓的事也不少,遠近的莊頭今年早過來了,送了許多的糧食和臘味兒,活畜等。盡管如今守制許多東西不能吃,好歹還能留到三個月後吃。

石初櫻也沒讓他們空手回去,內地的莊子魚蝦蟹沒有,讓人撈了幾桶給他們裝去,回去過年添個菜,蓮藕挖了幾根,在一人添上五兩銀子,算是紅包,其他的讓人帶去街上逛逛,自己尋喜歡的買去……

石初櫻她們府上今年的年禮不走尋常路了,因料子這些東西如今店鋪都不敢賣新花色,實在沒有什麽好的,便改為蓮藕和魚蝦。

這些東西都是她們池塘裏的,因種了白蓮和黃蓮的緣故,這裏的魚蝦蟹等個頭都十分肥大,味道又特別的鮮美,送到哪裏都是受歡迎的。只不過也不是哪家都能得著的。

遠處的年禮都裝車發了出去,李三等人去蓮花山那邊巡視產業也回來了,好歹不濟帶回了三千多兩的收入,這其中還包括兩個‘小白’的。

石初櫻只把兩人的銀票抽了出來,讓李師傅給他們帶過去,任他們是存是花,她也不用操心的。

===================

臘月二十,聖人宣布封筆,從這天起,直到正月二十,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朝中的官吏不用上差,學生們不用上課,三教九流,各行各業都開始迎接新年的到來。

大楚也終於迎來了今冬的第一場大雪。

“今年過年正好在守制期間,全國都不能見紅,不能娛樂,焰火和鞭炮也不能放,只把燈點上,別的就罷了。”楚漵跟石初櫻商量過年的事。

“冰燈還是澆上。只不要弄彩色的就是了。反正點燈也不犯忌諱。”沒得過年也黑洞洞的。石初櫻一想到兒子正月裏還要過百日,不由得心裏核算起來。

“你說,咱們昭哥兒的白日宴用不用往後推遲幾天?”要說這聖人也是個不討喜的,你哪天動手不好,日子離的那麽近,可不是給人家過百日添堵麽?!

石初櫻想到這事就心裏不爽,因此,對聖人的這些虛禮很是有些不上心。

楚漵當然明白櫻櫻的小心眼又犯了,笑道:“還氣吶!咱們這算是好的,我們營裏有兩個正好趕生日的,可比咱們糟心多了。”

“哈?這可真是……”果然有對比才有認知,石初櫻這下舒服多了。

“我這些日子腦子裏東一件事,西一件事,簡直瑣碎得不行,真想抱著兒子回山裏去,那多簡單自在……”石初櫻在兒子熟睡的小臉上親了一記。

楚漵笑道:“有了兒子就不要兒子他爹了?合著你們娘倆走了,我一個人在這曬月亮不成?你也別氣了,明個兒沒事,我帶你們娘倆去街上逛逛,總能哄了你們高興的。”

“這可好了,我正想挑些料子呢。守制結束了也該給家裏人做衣裳了。”他們府上的主子過年都沒做新衣裳,只把原來準備的冬衣換了素白的面子,倒是下人們都做了兩身低調的新衣。

說是這麽說,真到了街上才知道有多沒趣兒,整個東市大街的鋪子都還是舊貨,問道新花色,不論是掌櫃的還是夥計,都只讓正月十五之後再來……

別處的鋪子這樣也罷了,連東市大街也這樣,這個年註定過得滋味寡淡。

=======================

不過各家都有自己的事,誰也不可能真的停下生活的腳步,專門為某一個人哀傷。

這天,老宅的周氏又攜著小女兒來訪。

石初櫻把人迎進了西花廳裏待客,無他,楚漵還在家呢。

“弟妹這裏總是比我們那邊暖和些。”周氏的丫頭給她解了大氅,她又親手把小女兒的鬥篷也解了,丫頭們上前接了過去。

“嬸嬸好!”檸姐兒認真地跟石初櫻行了個禮,凍得有些發紅的小臉還僵著,說起話來表情有些奇怪。

石初櫻摸了摸她的小臉蛋,“呀,怎麽這麽冷?”說著又去握了檸姐兒的小手,還好小手心兒是熱乎的。

“車裏沒放碳盆嗎?”石初櫻不由看了周氏一眼,把檸姐兒抱到炕上,讓丫頭給脫了小靴子,坐到熱炕上去暖和著。

“放了,不過今年府裏的碳又限了量,我這邊孩子多,晚上怕凍著,燒得多了些,白天自然就少了。”

石初櫻挑起眉頭來,這是又開始了?

周氏含笑瞧了石初櫻一眼,自顧坐到炕上去暖和著。

玉露端了熱茶和熱果露來,還有小點心和糖果,顯然是給檸姐兒準備的。

周氏幫女兒拿了盞熱熱的桃汁,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盞,自己才捧了盞熱茶抿了幾口。

“按下葫蘆起了瓢!家業大了就是這樣的。就像一件華麗的衣裳一樣,無論外頭看多光鮮,裏子上卻指不定幾個洞。”

別府的事,石初櫻也不好多嘴,只等周氏表明來意。

周氏倒也不含糊,放下茶碗道,“我這次來,是跟你說一聲,漫姐兒的事定了。”

“哦?這麽快?”

石初櫻的意思周氏自然明白,“說快也不快了,這不孟家二爺要回去過年了,總不能沒個準信兒罷。”說著她遞了個眼色過來,“前些日子在梅林那邊碰上了,兩個人還聊了一會兒,回來就點頭了。”

“怎麽說的?”石初櫻還是挺關註的,畢竟倆個當事人都是她參與過的。

“印象應該不錯。說是個肯踏實過日子的人,心性穩妥。”周氏學了楚漫當日的回話,反正就是樂意好好開始新的一段人生。

“這就好。就怕她將就!”

“家裏人何嘗不是擔心這個。我今天來也是松了好大一口氣。”

“那守制期間也辦不了喜慶事,你們那邊如何打算的?”

周氏倒是不在意地擺擺手,“昨天日子不錯,先私下換了庚帖了,等過了年,找個好日子正式定親先。成親的日子怎麽也得在明年七八月了。”

“這倒是喜事一樁。”

周氏說完要緊的事,左右看了看,道:“昭哥兒呢?”

石初櫻笑道:“有他爹在,哪裏還用找我?如今不吃奶都想不起娘來。”

周氏也忍不住笑了,小聲道:“漵兄弟自來就是愛孩子的,你不知道,在老宅那會兒,哪個房裏的小孩兒都喜歡去找他玩兒,可惜他不常在府裏。”

石初櫻笑著看了周氏一眼,心話,楚漵在老宅的時候可沒少憋氣,現在大家嘴裏一說倒好像親得不行似的。

不過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楚漵也不樂意提,她也就假裝不知道罷。

“好好的,府裏又限什麽碳?我可記得去年冬天涵姐兒她們過來的時候就嚷嚷府裏炭火不足,主子們都感到冷了。”

周氏撇了下嘴,又看了女兒一眼,見她還跟熱果汁親密著,便悄聲道:“我婆婆……如今家裏多了好幾口人,還都是‘客’,樣樣得給足了的,咱們這些老羊皮也就算只能湊合著卷著過了。”

石初櫻好笑,什麽老羊皮卷著過,不過薛氏自來比較摳,只怕是如今楚漫和孟二爺都在府裏,不但要一等份例供應著,還克扣不得,她心裏不舒服,找別人的茬吧……”

這麽一想,楚漫兒的日子,只怕到底還是要早些嫁了才好。不然這種慢刀子也夠人受的……

“對了,差點忘了,孟二爺後天啟程,我來還是問問,你們倆口子明天中午可有空閑,雖不飲酒,大家在園子裏坐坐,算是給孟二爺送行。”

“我問問楚漵。”石初櫻見周氏立等要答覆的樣子,便辭了出來,去正房問了楚漵一回。

“……也不知道這點子事怎麽就值得沛大嫂子親自走這一趟……”石初櫻真不大明白,明明是派個管事媳婦就可以的事。

楚漵正被兒子的小手抓著一根手指玩兒,聞言嗤笑一聲道:“只怕府裏有事,她這是不想沾身,借故躲出來了。”

石初櫻略一思忖,道:“怪不得先前說她婆婆又限了炭火……這是自己婆婆,她不樂意又說不了,兩面都得罪不起,幹脆出門了……”

楚漵瞥了石初櫻一眼,“櫻櫻,你也別看誰都可憐,有時候那些可憐的人其實未必真的那麽可憐……年年嚷著冷,哪年也沒真凍死幾個。”

石初櫻瞪大了眼睛,“這話是怎麽說?”

楚漵看著櫻櫻半天無語,只石初櫻不罷休,他只好道:“有些人,只怕都貼娘家去了不少。畢竟咱們府上再小氣,也比一般人家不知好處多少去。”

石初櫻:……

她好像突然想起來,周氏的娘家門第也不算高,只怕還挺‘清貴’的,做女兒的哪能不貼補些?而如今薛氏真要是為了這事興起,只怕她也夾在裏頭,還真是不好說話。畢竟她是長媳,薛氏很多事尤其是得罪人的事都交給周氏去辦的……

石初櫻不由搖搖頭,這老宅裏的水,只怕不是她能探出來的深。要不是楚漵點撥,就是這點她也想不到……

“先去說一聲吧,明天咱們還要出槐樹胡同,只能稍微去坐坐就走。”楚漵彈了石初櫻一指,得了一個白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