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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無題(修BUG 小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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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櫻如何突然就去夜探皇宮,還得從頭說起。一切都是因變化太快,使得她才想著去這一趟,結果,還真沒白去。

從頭講起。

話說大楚皇族來自雪域之地,自有一套皇家宗法體系。

在宗室的牒譜裏,皇太後的身份是皇家的一個媳婦,太後之尊不過是皇帝加封的一項對外‘榮譽’和待遇而已,雖然也有金冊金寶,但真論起實權,定然是不如皇後的。

大楚皇朝,除了皇後和太子是‘冊立’,其他不論是太皇太後、皇太後還是什麽王爺,一概是‘冊封’,都當不得一個‘立’字。

皇帝冊立皇後要詔告天下、普天同慶,皇後有冊有寶,有‘中宮箋表’的權力,箋表一出,雖皇帝也不能輕易反駁。還有,如果皇帝敢隨便撤了皇後這項權力的話,朝中大臣和禦史也會站出來反對的,說到底,皇後不但是皇帝和後宮的,也是整個大楚的。

皇太後就不同,她和皇帝是母子關系(有的還不是親生的),跟朝廷沒啥關系。她娘倆發生什麽事,那是家庭內部的事,鬧大了也最多不過是驚動宗室來出面解決這‘家庭內部’的問題。

同樣是最親近的女人,這樣懸殊的差距,有的人安於天命、好好享受,而有些上進的人,自然對現狀不大滿意。

不滿意就會有所行動。

所以,從大楚往前各朝各代數數,沒有十個肯定也有八個太後曾‘臨朝稱制’的。有的是幼子登基,太後輔佐,有的是太後娘家厲害扶持,時間長了難免上癮,在不肯把權力還給兒子;兩者都不具備而另辟蹊徑的人也不少。

常言道,沒有挖不穿的墻角,只有不勤快的鋤頭!

大楚皇朝從一開始,是借鑒了以往各朝的經驗教訓,對有可能顛覆江山社稷,換了皇朝姓氏的一切人和事,有著嚴格的懲戒措施。

而這些嚴格的措施很有效,皇朝成立至今還沒有發生一起謀逆事件,不論是朝臣、宦官還是宗室內部都各安本分。

但也許百多年的平靜實在太久了,久的讓人感到有些飄渺……

石初櫻迅速在腦海裏把《大楚宗室法典》過了一遍,‘看到’懲戒部分,不由嘖嘖兩聲,皇帝母子倆要是真發生點什麽,還真不難辦,大楚擺在第一位的永遠是‘先國後家’,至於孝順這碼事,從來不是治國方略。

當然,如果皇帝樂意的話,總有比較體面的方式,比如勸說太後去理佛,比如對外宣稱太後臥病等等。

這些都是尋常的手段,朝堂內外的人都能明白,沒人會去真的追尋什麽真相,而如今太後直接病逝了!這麽激烈的手段,還真令人遐想……

旨意說得明白,宗室正一品以上爵位的去舉哀,那鎮國將軍和一下級別的宗室自然是沒資格去了。而且,宗人府的官員還補充說,聖人已於今日率眾成服,凡五服至親外,皆服素帛(白絲面料),不用穿白布。

至於停靈、送靈等諸多喪儀要宗人府會同禮部、欽天監等商議後再另行通知。

因太後是今日淩晨薨的,今天早上宗人府的官員挨家挨戶跑一趟算是‘報喪’,畢竟敲鐘只是一種不明確的信息,真正報喪也得靠人去跑的。

而盡管不用去舉哀,但不等於後續的別的喪儀也不用出席,各家還得時刻準備著。但這對於十分辛苦的‘舉哀’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麽了。

石初櫻也沒想到竟會是這麽個‘好消息’,一時都有些反應不過來了。

這下不光兒子不用擔心了,連老太爺那邊兒也省了!

不過盡管如此,誰也不敢說出皇太後喪儀‘簡略’二字來,畢竟按一般的規矩,皇太後薨,民間守制不過二十七日,而聖人旨意上說得可是三個月,遠遠高於一般標準。

石初櫻趕緊命人去針線房裏和大庫調集素白帛,一家三口重新做衣裳,不夠的趕緊去買,今天各家鋪子裏的白布白帛估計要賣斷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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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玉雪來問,二肥小虎爺要不要也換了衣裳。”玉竹一進門,便見到夫人在看庫房的冊子,趕緊問了一句。

石初櫻一想,也是,二肥雖然特別,但也不好在這個時候穿紅著綠的。當即點頭道:“玉雪想得周到,是該給二肥也做兩身素色的衣裳,恩,就做一套暗花白帛的,在做一套月白的鬥篷先用著,別的都收起來。”

“再有,看看侍風或者侍電回來沒?如果回來了,叫他內書房回話。”她得打聽打聽她家楚漵是什麽情形了。

於是,侍風趕了回來。

“……屬下和侍電兩個一直輪流在侍衛營聽信兒,昨天白天還算正常,到了夜裏的時候,外頭有過一陣子騷動,又傳來喪鐘,宗人府這條街上有些動靜,不過不到兩個時辰就靜下來了……

今天早上就聽說太後薨了,不過,咳,”

侍風壓低了聲音,道:“私下裏有人說,是懲戒司出面送了太後一程,並且,聽說因太後德行有悖,聖人不打算加謚號,用以警示後宮和宗室……好像皇後和一些宗室老人在勸說……”

“德行有悖”用來描述皇太後實在……

這位皇太後到底幹了些什麽,要不然,怎麽會有這種話傳出來?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侍風也還沒來得及打聽這麽多,所以,石初櫻的好奇心咱暫時還滿足不了。

盡管侍風的小道消息沒說得確切,但石初櫻猜測,這所謂的小道消息未必不是上頭故意放出來的。

大楚宗室要說比前朝厲害的地方,其一就是宗室抱團。既不像有的朝代那樣把宗室圈養成豬,除了待宰沒別的用處;也不像流放一樣,專門發落到偏遠地方去自生自滅,等有人謀反的時候,勤王護駕都召集不到人手;又或者宮裏發生什麽意外或政變,皇帝被軟禁了,宗室軟弱得連個屁也不放。

大楚的宗室很強大,與朝堂形成兩個鮮明的實力對比。

宗室只管宗室內部的事物,不涉及朝堂,反之亦然。而宗室的規則很嚴密,理論上講所有宗室男子都有機會成為帝王,一旦宮裏的那個出了事或者意外,宗室便會推選出新的皇帝來,絕對不許什麽幼子登基,太後、皇後垂簾聽政這碼事發生。

大楚宗室的男人都從小培養,連爵位都是考出來的,本事自然都不弱,再不必死咬著皇帝本支一家。

何況,經過抗倭戰爭,整個宗室還有雪域之地那邊都重新做了檢討,外松內緊,不論是宮裏還是宮外的宗室,只怕都有人看著呢,小事自然不去插手,可一旦事關江山社稷再不能旁觀的。

所以,一定是有足夠證據證明太後犯了大忌,以至於懲戒司直接動了手,也免得他兒子難做。而傳出些模模糊糊的風聲來,怕是有意‘殺雞儆猴’。

如今宗人府殺了這麽大一只錦雞,如果大家都不知情,那還儆誰啊?

有些話既然明處不好說,用用小道消息也挺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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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些,石初櫻也不關心太後犯了什麽事了,死都死了,還是關心活人罷。

“那你家將軍他們呢?”

侍風道:“侍衛營的人都還沒回來,只怕是沒人手替換,這兩天副統領大人還在召集請假的人回營當差呢。”畢竟這種‘家務事’還是宗室侍衛營這樣的自己人才好。

連請病假的,只要還能起身,頭腦清醒的,都趕回來。宗室侍衛營統共才幾百號人,一部分派出去了,在京的能出動的只怕都到了也不足以應付。

“這樣啊!”石初櫻不由摸了摸下巴,“這麽缺人手,豈不是很辛苦?沒得輪換?”

“按以往看,只怕……是這樣。”也就大小解能換換。

“今日皇太後薨了的第一天,他們要在宮裏頭執行多久?你去設法打聽打聽,我估計這工夫消息應該不會太限制了。”

侍風辦事效率很高,出去沒多久就遣了個隨從前來回話:“……至少到太後梓宮出靈後!”

倒是悅姑姑聽了一耳朵,道:“一般說來,年內的喪儀必須年內出靈,決不能停到元旦大吉之日的。”

這麽算來,到年底還有小兩個月,冬至又是大祭,這些趕在一起,就看聖人什麽意思了。

這下石初櫻倒是希望有機會進宮了,因為這個時候皇宮定然警衛森嚴,到不如有機會大搖大擺進去,別的不說,好歹省氣力啊。

石初櫻正胡思亂想,又有早上派去老宅的人來回話,說那邊老太爺老毛病犯了,正養病,又說不用擔心什麽的,石初櫻便猜想,這是報病躲著了。

此外,跟著回話的人一起來的,還有周氏身邊的一個得用的婆子,帶了周氏的話,說今個下午有空的話,周氏過來說說話,幾個少爺還小姐也跟著來散散。

石初櫻一聽就是有事。便約定了下午三點的時間。自己則顧不上吃午飯,趕緊去槐樹胡同先把兒子接回來,又悄悄跟爹爹和師傅露了些口風,在石誠驚訝的目光中,抱著兒子回了自己的府裏。

不到半個時辰,周氏就到了。

石初櫻趕緊抱著兒子出去迎她,只見周氏下了車,先朝她點點頭,再回身接了小女兒下車,等兒子們也都下來了,這才帶著她們問候了嬸嬸,進了院子。

石初櫻見她外頭罩了一件白帛的披風,裏頭穿著素白的襖裙,烏黑的頭發上只帶了幾根銀釵,臉上也不施半點粉脂,竟比一身華麗的時候還顯年輕了幾歲,不由朝周氏眨了眨眼。

可惜現在不適合開玩笑,不然,她還真想說‘要想俏,一身孝’不是沒道理的。

周氏身邊還跟著三個嫡出的兒女:已經十二歲的長子宜楓、九歲的小兒子宜栩,五歲的小女兒宜檸。也都是一身的素帛衣袍,雖然年紀不大,卻也都是舉止得體。光這低調又怡然的氣派就不是普通人家畫貓畫虎能比得上的。

他們一行主仆人人衣著合規合矩,面部表情略帶哀戚,行動上倒還是一派自然,不像石初櫻他們府上,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從管事到掃地的婆子,各個有些膽戰心驚,連說話都不大自然了,就怕哪裏做得不到位,給主子惹了麻煩。

不得不說,到底是見過得風浪多,應付這點子事,對老宅來說,簡直不算什麽。

“快進屋子裏暖和暖和。”外頭不好說什麽,石初櫻只把人往裏頭讓。

“這幾天冷起來了,昭哥兒還這麽小,你怎麽能抱他出來?實在該打!你這是上頭沒婆婆,不然可有的念啦。”周氏半真半假的數落了石初櫻幾句。

這年頭子嗣不是你生的就是你一個人的,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子嗣是家庭乃至於家族的,很多雙眼睛明裏暗裏盯著呢,但凡有個什麽,自然會有人跳出來說話的。

聽話聽音,石初櫻腦子一轉就明白了,周氏作為老宅這邊的長房長媳,將來也是他們這邊的宗婦,自然有說她的立場,今天這也算是點醒她了:不要以為上邊沒公婆就不管不顧的,一旦過了線,能管她的人多著呢。

人在宗族,身不由己。凡事還得在意些。

石初櫻自然明白,正色道:“大嫂說得是,一般我也不敢隨便抱他出來,不過他師祖說了,昭哥兒已經開始泡藥澡了,倒不好養得太金貴。

不然我也舍不得他受涼呢。”

“你有數就好。”周氏點到為止,並不多話。

石初櫻把她們母子一行讓到昭哥的起居室湊人氣,周氏逗了一會孩子,石初櫻見她有話說,便讓奶娘把昭哥抱下去了,又讓人給幾個孩子帶上點心,去外頭隨意玩耍。她自己帶了周氏往自己的起居室裏去。

玉露重新上了茶水果子便退了,周氏見屋子裏人都散了,抿了一口熱茶,這才嘆道:“我這也是實在沒法子了。原本打算過了年,正好趕上春闈,孟家的信二爺正好來京考試,好歹安排兩個人見一面,妥或不妥,總不能咱們自己說了算,畢竟害了漫姐兒一次,再不能有第二次。

只誰知道……

這幾日老太爺和老太太確實有些不好……”

啊!石初櫻瞪大了眼睛。她怎麽沒聽說呢?連楚漵也不像知道的樣子啊!

周氏一看她這神情就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剛做完月子,哪能告訴你們這些,再說,也不是必準的事兒。”

“醫生怎麽說?”老宅必然是請過太醫的了。

“只說年歲到了,無病無痛也是難免的,說不好。只看眼下是有些氣虛,總是疲勞,整個人老是困倦疲乏。又年歲大了,不好多用藥,先食療著。”

“如今昨夜裏一聽鐘聲,老太太和老太爺都驚著了……今天一早就都有些心慌。咱們是擔心,過兩天宮裏的意思出來了,真個去送靈,只怕一品的跑不掉,到時候還真是……”

石初櫻大概是聽明白了,便問道:“那府裏是個什麽打算?”

周氏握了握石初櫻的手道:“自家人,嫂子也不說虛話,一來,想弟妹這有什麽能支應的藥,兩個老人家合用的,好歹挺過去;二來,孟家那邊,還想請弟妹和我一起去跟漫姐兒說一說。

你也知道,咱們是做嫂子的,就怕漫姐兒多心,以為老宅容不下她一個歸家的姑娘。”

石初櫻是當初救下楚漫的關鍵人物,一向受楚漫的仰慕,有她出面周氏等也不用擔著容不下歸宗女的嫌疑。

“嫂子還沒跟漫姐兒提過?”石初櫻以為她們早說過了呢。

“幾次想提,剛開個頭,她就臉色不好。我是隔房的嫂子,還怎麽說下去?而且時間確實也不長(楚漫回家)……”周氏也是為難,薛氏整天把持著老宅的中饋,這些瑣事倒是都丟給她這個長媳來,盡管她一肚子都是為整個家考慮的心思,但落到個人頭上,也難免覺得她有私心。

因為皇太後的事,嚇得老宅也不能不考慮老將軍和老太太的年歲了,雖然守制期間不能婚嫁,但私下商談卻是無礙的。他們很想早些把楚漫的婚事定下來。而且孟家也有些急,畢竟春闈也快了,如果不提前定親,楚家沒義務幫孟家二爺的。

石初櫻略想了想,道:“正好我也出月子了,明個我帶著昭哥兒也去老宅那邊走走親戚,你放心,我這裏有兩瓶好酒,倒能給老人家補補,當是會管用的。”

有了石初櫻的承諾,周氏才千感謝,萬感謝地帶著孩子回去了。

石初櫻卻發了一會兒呆,突然讓廚房去烙十張鹿肉餅子,都拿油紙包了給她送來。

到了晚上,給昭哥兒餵了奶,交給玉樹和奶娘看著,她自己則換了身白色的素服,懷裏便揣著一摞肉餅子去‘看望’楚漵去了。

沒別的,明天要去老宅,有些事如何辦她得先跟楚漵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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