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雷峰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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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原沅跟他鬧夠了,江行舟才正色道:“其實你的戲一直很好,有靈氣,這是天生的,不是每個演員都能做到。”

“真的?”江行舟在誇獎人方面向來吝嗇,原沅好像還是第一次聽到他這樣評價自己的專業能力,一時間有些驚訝,“你不是誆我吧?”

“之前拍微電影的時候就發現了,”江行舟的語氣挺認真,不過轉折也來得很快,“但是以後正式走上了這條路,不能一直靠靈氣來演戲,所以還是得好好學習,技巧一樣不能落下。”

“知道啦,我最近都可努力了。”原沅瞇著眼笑,“你看啊,自從跟了你之後,我除了拍戲就是學習,再沒泡過夜店,也再沒打過架,我這算不算是改邪歸正了?”

江行舟莞爾:“這麽說,我這個導生還算是稱職。”

“是男朋友比較稱職。”原沅糾正道,“我這個人,成績不好,性格頑劣,哪兒哪兒都不行;你呢,學習好,能力強,國民男神。現在既然做你男朋友了,我要是再不努力一點兒,那可不就真的是一朵兒鮮花插牛糞,美麗白菜被豬拱……”

正說到這句,江行舟低聲說:“誰拱誰?”

原沅正說到興頭,沒聽清他這句話,下意識地應了一聲:“嗯?”

江行舟搖了搖頭:“沒什麽。”

原沅也沒在意,自顧自地接著說:“我知道你不喜歡聽我說這種話,但這是事實嘛。我倆談戀愛之所以像扶貧,是因為你真的太優秀了。不過我會努力趕上你的,所以你要等等我。”

不等江行舟開口,原沅就接著說:“我這麽個有害垃圾,既然被你撿到了,就不能再隨地亂扔了。”

江行舟問:“隨地亂扔了會怎麽樣?”

原沅說:“罰去做垃圾分類管理員。”

江行舟眉梢輕揚:“那還不是在管你?”

“……行吧,反正我樂意被你管,”原沅歪著頭笑,“好哥哥,這個月底匯演,給你留了家長票的。”

江行舟本來正因為他那聲猝不及防的輕佻稱呼而耳尖發熱,聽到後半句,心下又驀地一沈:“那你……”

話沒說完,但原沅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期末大戲對表演系的學生來說意義重大,因此每學期的匯演都有不少家長來現場觀摩;表演系多的是盼著自家姑娘小夥兒將來成大明星的父母,自然不願錯過孩子的每一場演出。

不過原沅屬於例外的那種。

“我爸媽工作太忙了,我姐也沒空,”原沅毫不在意道,“不來正好,免得打擾咱倆二人世界。”

江行舟沒說話,口袋裏握著他的手卻緊了緊。

兩人之間早就培養出了心有靈犀的默契,只是這一個動作,原沅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也難得地沒出聲。

他沒怎麽正式地跟江行舟說過自己家裏的事,倒也不是刻意避諱,只是提起來就心煩,所以懶得說。但他知道以江行舟的觀察能力和細心程度,怎麽著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江行舟的溫柔和細致幾乎刻在了骨子裏,很多事,只要原沅不想說,他就從來不會問。

“你別擔心,”沈默了半晌後,原沅終於開了口,“我遲早會跟他們坦白的。”

江行舟說:“我不擔心。”

“我以前過得太渾了,直到遇見你,才知道原來人生是這麽回事兒,”原沅的聲音很輕,“原來我不是天生的垃圾,我也有廢物利用的價值。”

“所以你是我八輩子都求不來的福分,”他擡眸看向江行舟,“我認定你了,誰都別想攔我。”

察覺到他話裏的不安,江行舟安撫般地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後腦勺:“有這麽悲壯?”

“怎麽沒有啊,你看咱倆多像許仙和白娘子,談個戀愛都得驚天地泣鬼神的,”原沅又笑,“不過我可沒許仙那麽膽兒小,我可舍不得讓你去雷峰塔。”

江行舟笑得無奈:“演上癮了。”

午夜時分的校園空無一人,刺骨的寒風吹得人渾身發冷,原沅忍不住緊緊挨著江行舟,覺得他簡直像個人形電暖寶。

原來不止是冰山男神,人家還冬暖夏涼。

正在心裏感慨著,就一路走到了校門口,發現門口那家二十四小時的連鎖奶茶店還開著。

剛剛江行舟帶來的那麽多杯奶茶,全都被班裏的同學搶光了,原沅自個兒到頭來連一杯都沒喝上,這會兒又這麽冷,他瞬間跟見了寶似的,立馬就拉著江行舟往店裏走。

在前臺點單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要了珍珠的。

江行舟笑他:“不是不喝加珍珠的麽?”

“以前嫌垃圾分類麻煩,”原沅說,“現在有人陪我一起垃圾分類,就不怕了。”

他這話說得毫無邏輯,江行舟也不去深究,任由他胡言亂語,心裏居然還有點兒想笑。

等原沅捧著一杯珍珠奶茶出門兒,走了兩步,感覺到頸間露出的皮膚微微一涼,這才發覺,天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飄起了雪花。

江行舟也有些驚訝:“今年下得真早。”

南方的雪和北方的截然不同,是極細碎的,若有似無,落在地上就融化了,根本看不出什麽形狀,只有在燈光下才稍稍能看得清楚些。

原沅驀地想起來那天晚上,他和江行舟談起北方大雪過後的味道,忍不住感慨:“好想帶你回趟我家,讓你看看我們那兒的大雪。”

“好。”江行舟把他的這只手從口袋裏拿出來,走到他的另一邊,重新握住那側的手。

原沅本來都忘了這一茬兒了,這會兒又被他這副說到做到、嚴格執行的做派給逗樂了,忍不住笑了兩聲,笑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露出來的那一整只手都有點兒涼颼颼的。

原沅在申城待了一年多,一直覺得南方的冷和北方的冷有很大的差別。

北方的冷大多是幹冷,冷在表皮上;南方的冷則是濕冷,冷到骨頭裏。

更何況北方有暖氣,即便外面再冷,室內卻永遠是暖烘烘的,一想到這個,在外奔波的人心裏總還是有所寄托,因而也沒覺得有多冷。

但對於北方人而言,南方到哪兒都冷,因為沒有可以避寒的目的地,所以心也是冷的,身體就更冷了。

一想到這兒,原沅覺得自己渾身上下更冷了,他問江行舟:“你冷不冷?”

江行舟搖了搖頭,反問他:“你冷了?”

原沅笑道:“我其實想說,如果你冷的話,抱住我就不冷了。”

江行舟於是從善如流地說:“現在有點冷了。”

說完,伸手摟住了他。

不知道是因為嘴裏的奶茶很熱,還是江行舟的懷抱很溫暖,原沅忽然覺得好像真的沒那麽冷了。

原來他也是有目的地的。江行舟在哪裏,哪裏就是他的方向。

他忽然很想回抱住江行舟,但這會兒他一手被江行舟抓在口袋裏,另一只手舉著奶茶,沒別的辦法,只能仰起頭,輕輕地啄了啄他的嘴唇:“你身上那大雪味兒也太冷了,我宣布你今天變成了奶茶味兒。”

“你的味道嗎?”江行舟低笑了一聲,一只手攬在他的腰間,低下頭,順勢吻了回去。

原沅無意識地微微瞇著眼睛,這才發覺此時此刻,他們正巧就站在一盞路燈下。圓形的燈光孤零零地掛在玉蘭樹的梢頭,恍然間像一輪淋濕了的月亮。

路燈下的雪花終於被投射出了一片片清晰可見的形狀,大概是因為太輕薄,它們並不是垂直落下的,而是在獵獵的夜風中上下飄舞翻飛,輕盈又飄逸。

原沅驀地發現,原來不同於北方的粗獷,南方的薄雪也有種別樣的好看,好像把冰冷和溫柔兩種特點融合得恰到好處,幹凈又美好,一如眼前的少年。

原沅忍不住閉上眼睛,想要把嘴裏奶茶的香氣,路燈下的雪花,和親吻他的人,一同刻在心底。

他十來歲的青春歲月,雖然不怎麽坎坷,卻也稱不上多麽順遂,尤其是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以後。

沒想到在十字打頭的最後一年,終於在這裏收獲了遲來的幸運。

在這一年裏,他遇見了全世界最讓他心動的人。就像路燈映亮輕薄的雪花一般,照亮了他原本一片迷茫的人生。

眼前的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實,原沅總覺得自己好像喝醉了,這會兒說話都像夢囈:“江行舟,你要答應我。”

不等江行舟回應,他就迫不及待地接著說:“不管未來我們會經歷什麽,只要你心裏有我,就不能離開我。”

江行舟握著他的手又是一緊,他的力氣不小,瞬間就讓原沅清醒了幾分。

江行舟最不喜歡聽他說這種話,每回都要生氣,原沅這會兒難免心裏有點兒發怵,後悔自己又說話不經過大腦,忍不住辯白道:“我就是有點兒……害怕。”

他擡眼看向江行舟,但還沒來得及看清對方的臉色,後腦勺就感覺到一股力量,讓他瞬間就失去了重心。

“怕什麽,”江行舟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強勢卻又溫柔,“雷峰塔早都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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