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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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沅慌了。

他自認為雖然浪了點兒,但並不是精蟲上腦的那種。至少腦補一個人就忽然**的狀況,他活了十九年,還是第一次碰見。

他一直以為自己成功地把對江行舟的感情控制在了“崇拜”的範圍內,不會越過這個邊界,就不會有更多奢求。

可沒想到的是,他居然會對江行舟產生這種絲毫不加掩飾的欲望。

頭發被吹得半幹不濕,但原沅這會兒已經來不及理會了,他低下頭,看著因為棉質家居褲而格外明顯的小帳篷,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好巧不巧,就在這時候,浴室裏的水聲停了。

原沅楞了半秒鐘,然後飛快地拿起浴巾,在自己腰上圍了一圈,堪堪遮住了某個部位,下一秒,江行舟就從浴室裏走了出來。

一打照面,兩個人都楞住了。

江行舟依然穿著簡單的襯衫長褲,除了發尖往下滴著一點兒水外,和平日裏沒有什麽不同。可原沅不知道怎麽的,一看到他那張臉,就又想起來自己剛剛腦補的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時間愈發氣血上湧。

江行舟則是皺著眉看他,語氣裏不無擔憂:“你臉怎麽這麽紅?”

原沅這才如夢初醒一般,下意識地胡謅道:“可能是空調溫度開太高了。”

江行舟依然皺著眉看他,卻沒再多言,只是囑咐道:“一會兒多穿點兒,免得晚上出去著涼。”

“出去?”原沅楞了楞,“到哪兒去?”

江行舟的神色間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覆雜情緒,聲音沈了下來:“才跟你說過,這麽快就忘了。”

原沅這才想起來,江行舟下午在垃圾場告訴他的那個“驚喜”,整個人瞬間又活躍了不少,但想起此刻的自己的尷尬狀況,他還是十分克制地說:“沒忘沒忘,等我一下,我換件衣服就好。”

說完,他就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十幾分鐘後,原沅才換好了衣服,從門裏走出來。

江行舟正在客廳擺弄著他的相機,見他出來,無奈地問:“你換件衣服要換這麽久?”

“我……”原沅心虛地解釋道,“不知道穿哪件兒好看。”

江行舟再次用覆雜的眼神瞥了他一下,雖然沒開口,但原沅已經猜到了,他肯定覺得自己磨嘰死了。

堪堪解決了險些無法控制的意外狀況,原沅此刻有苦不能言,連江行舟的眼睛都不敢看,低著頭說:“走吧。”

江行舟卻看了一眼他身上穿的薄衛衣,蹙著眉強調道:“外面很冷。”

原沅大喇喇地擺了擺手:“我抗凍,而且怕熱。”

江行舟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原沅已經先行打開了房門,火急火燎道:“走吧走吧。”

兩人一道出了小區,原沅不知道江行舟要去哪兒,但按照對方的性子,就算是問了他八成也不會說,原沅於是仍舊像以往一樣,什麽也不問,只是一股腦兒地跟著他走。

沒想到江行舟帶著他到了大學城附近的一家燒烤店,原沅不由得疑惑,江神的所謂“驚喜”莫非就是半夜擼個串兒?

他卻點了份外帶套餐,原沅一看,又趕緊加了兩瓶啤酒,果不其然地引來江行舟一個質詢的眼神。

原沅撇了撇嘴:“一人一瓶而已誒。”

江行舟也就沒再說什麽。

兩人提著燒烤和啤酒往外走,原沅猜到江行舟是要帶他去什麽地方,但具體也不知道是哪兒,就這麽跟著他走到了學校裏。

等江行舟帶著他來到天文系系樓時,原沅終於明白了。

為了方便學生的日常觀察,天文系系樓的構造比較特殊,有一條從樓底直通樓頂的通道,並且這條通道從不上鎖。

樓頂向全校學生開放,又因為“天臺愛情”這個頗具浪漫氣息的經典梗,這裏被俗稱為“天臺”,顧名思義,除了觀星之外,也經常受到熱戀期小情侶的追捧。

當然,原沅這會兒不至於自作多情地認為兩人是熱戀期小情侶,頂多就是半夜一起擼個串兒的……

他忽然又猶豫了,甚至不知道自己和江行舟的關系,能不能算得上“好兄弟”。

今天他們大概運氣很好,淩晨時分,天臺上空無一人,江行舟一上來就開始擺三腳架,原沅於是百無聊賴地坐在一旁的觀測臺上,問他:“學長,你還真是來拍星星的?”

“試試吧,”江行舟調試著相機的模式,“延時攝影。”

原沅多少聽說過延時攝影,卻不知道具體是怎麽拍出來的,於是好奇地湊過去看江行舟調相機。然而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屏幕裏又充斥著他看不懂的字母,原沅看了半天也沒看出個所以然,最終還是認命地放棄了。

沒多久,江行舟調好了相機,擡頭望了望夜空:“今天天氣還可以,運氣好的話可以看見。”

“什麽啊?”原沅楞了楞,“天文現象?”

江行舟和他並排坐在了臺子上:“你註意看天就好。”

“都什麽時候了,還賣關子。”原沅癟著嘴,打開兩人一路提來的燒烤袋子,一時間噴香四溢,肚子跟著不爭氣地叫了兩聲。

江行舟依然仰著臉,說:“也不一定就能看見,怕你失望。”

“失望也總比連希望都沒有要強。”原沅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烤肉,又被江行舟的相機屏幕吸引了目光。

一看就是位天文攝影的行家,原沅不由自主地感慨,“學長,你相機玩兒這麽溜,肯定不是大學才學的,是不是以前就經常拍星空什麽的?”

江行舟承認得很大方:“因為這個,還考慮過報天文系的。”

原沅不由自主地問:“那為什麽沒報?”

江行舟說:“還是喜歡電影更多一些。”

說起這個,原沅驀地想起了當初江媽媽說的,家裏人當初並不支持江行舟報廣電專業。但想來像江家父母這樣通情達理的人,建議歸建議,歸根結底還是尊重江行舟自己的想法,最終才會同意他報了這個專業。

原沅完全能理解,畢竟廣播電視學現在在很多學校依然是藝術類專業,說出去就讓人覺得“不務正業”,甚至在很多人眼裏是“學習不好才會報的專業”。

他之前好像聽人說過,江行舟之所以這麽神,是因為人家當年高考的時候就是個神,在全市都是能排上名次的那種。

按照他的這個分數,可以說所有的專業都是任他挑選,但他沒有選擇其他熱門專業,而是報了廣電這個看起來就不怎麽靠譜、甚至不少人都是被調劑來的專業。

想到這兒,原沅忍不住問:“學長,你當年考那麽高的分,報了這個專業,就是因為喜歡?”

說完,又意識到了什麽,糾正道:“不對,應該說是熱愛。”

江行舟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唇角輕揚,反問他:“這個詞放在現在,聽起來不會很廉價?”

“當然不,可值錢了。”原沅說,“像我,長這麽大都沒體會過這種感覺。”

除了……

沒等原沅放任自己想下去,江行舟就問他:“你難道一點都不喜歡表演?”

“談不上喜歡,也談不上不喜歡,就是到了那一步,也沒什麽更好的選擇,就這樣了唄。”原沅思索了片刻,說,“我好像一直都這樣……也不是很明白自己想要什麽,不知道未來該怎麽選擇才是對的,索性就順其自然,被生活推著走了。”

末了,又忍不住感慨道:“所以我真的可崇拜你這種有理想的人了。”

“做自己喜歡的事,按照自己的目標走而已,”江行舟開了一瓶啤酒,遞給原沅,又給自己也開了一瓶:“沒什麽好崇拜的,你也可以。”

“我也不是沒這麽想過,就是……”原沅接過他遞來的酒瓶,“對於我這種人來說,談‘理想’多扯淡啊。”

江行舟轉頭看他:“你是哪種人?”

“混日子混習慣的那種人唄,”原沅十分有自知之明,“我有時候想,我以後要是真成了什麽流量明星,估計就是天天拍爛片兒的那種……”

話音還沒落,江行舟忽然打斷了他:“可我不這麽覺得。”

說著,他轉過頭,看向原沅:“理想和扯淡也許只有一步之遙,重點在於你自己的態度。”

原沅怔了一下,一時間竟難得地失語。

“原沅,你的人生還很長,”江行舟拿著手裏的酒瓶,輕輕碰了碰他的,“不要輕易給自己下定義。”

原沅反應了半秒,才跟江行舟碰了杯,仰頭喝了很大一口啤酒。

他有段日子沒喝酒了,這會兒不知怎麽的,竟然連啤酒都覺得有點兒沖,鼻腔裏一時間微微泛了點兒酸。

江行舟不是什麽喜歡誇誇其談的人,從來沒有對原沅講過什麽大道理,這會兒的話也許算得上是。但他說這話的語氣格外認真,顯得愈發難能可貴,讓原沅這種向來不愛聽道理的人,莫名奇妙地就聽到了心裏去。

他忍不住轉過頭,看向江行舟,在夜色的掩映下,對方棱角分明的側顏顯得些許朦朧,讓原沅一時間有些失神。

同樣是二十郎當歲,原沅從前整日吃喝玩樂,混吃等死,過得渾渾噩噩,甚至打算就這麽混一輩子。

可就是有江行舟這樣的人,有一萬分的底氣來談論“熱愛”與“理想”,因為這於他而言從來不是空中樓閣,而是前路在望。

江行舟比原沅高一點兒,這會兒並排坐著,原沅望著他,視線要稍稍擡高,在此刻,這種視線就幾乎成了仰望。

江行舟分明就在他的身邊,可原沅忽然覺得自己離他很遠很遠。

沒等他開口,江行舟忽然說:“快看。”

原沅順著他的目光擡起頭,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漆黑的夜空中居然飛快地劃過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但那光點實在不大,也絕沒有明亮到耀眼的程度,原沅一時間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就在他努力地睜眼看著剛剛的那片區域時,忽地註意到另一片天空也劃過了一顆。

原沅這回看清了不少,驚詫道:“流星雨?”

“今天真的很幸運,”江行舟俯身調試著相機,“申城很多年沒有過這麽清晰的了。”

原沅從小到大都沒見過流星雨,盡管此時此刻,城郊的深夜依然有些許燈光,效果看起來比電視上的野外拍攝差遠了,但他還是感到不可思議。

原沅看向身邊的人,江行舟難得地對外物表現得不同尋常,盡管外露得非常不明顯,但原沅還是從他微微上揚的唇角裏捕捉到了一絲興奮。

原沅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他忽然間覺得江行舟唇角的弧度顯得太孤單,這會兒理應被印上一個吻。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一點兒,但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江行舟就忽然說:“你看,希望有時候還是有所回報的。”

原沅呆楞楞地看著他,忽然覺得此刻的一切就像一場夢一樣。

而他不敢再輕舉妄動,生怕把眼前的泡沫戳破。

江行舟卻沒註意到他的反常,聲音裏帶著笑意:“這種時候,你應該許個願。”

原沅這才轉過頭,重新對著天空小心翼翼地合上眼,腦海裏已經完全不聽使喚地冒出了一個傻呆呆的願望:

江行舟,讓我離你再近一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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