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同床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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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床很大,少說有兩米寬,原沅怕江行舟不高興,不敢靠他太近,小心翼翼地在床的邊沿躺下,兩人中間隔得簡直可以塞下一條銀河。

剛躺下,就聽江行舟沈聲問:“你就不怕掉下去?”

原沅怔了怔,這才小心翼翼地往裏面挪了幾公分,小聲說:“我更怕你趕我走。”

“就是個小蟲子而已,”江行舟的語氣裏沾了些笑意,“至於怕到這個地步?”

“這還叫‘小’蟲子麽!”原沅極為誇張地將“小”字咬得很重。

他頓了頓,小聲說:“曾經我也天真地以為小強都是小蟲子來著。我剛來申城的第一天,還不知道南方的小強有這麽兇猛。沒想到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床上就扒了一只。”

原沅只是回憶了一下,就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要豎起來了:“就在我大腿旁邊兒,我當時看了一眼,都特麽趕上我的小弟弟那麽大了……”

江行舟之前一直沒說話,這會兒驀地輕笑了一聲:“也可能是你太小。”

原沅本來想哭的心情都有了,乍一聽到這句,恍然間以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

隔了兩秒,才確定江行舟居然真的在跟他開黃腔,他的滿腔熱淚都硬生生地憋回去了,訥訥道:“學長,你……你學壞了。”

黑暗中,看不到江行舟臉上的表情,只能聽出他的呼吸有點兒亂,似乎也後知後覺地感到些窘迫。他清了清嗓子,跳過了這個話題:“所以呢,嚇出來心理陰影了?”

原沅想了想,說:“算是吧。”

江行舟嘆了口氣:“你怕小強,小強也怕你,不會主動來找你的。”

“那可不一定,它們現在物種進化了……”一想到這兒,原沅就冷不丁地打了個寒顫,“都會飛了,誰知道會不會主動來找我。”

“現在有我在,它們不敢出來了,”江行舟說,“睡吧。”

他這話說得像極了哄小朋友睡覺的家長,可不知怎麽的,就是莫名奇妙地給了原沅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就像今天他乍一看到小強朝他沖過來,於是下意識地撲到江行舟身上,又被對方及時地護住時一樣。

原沅沒好意思說,其實他不光是怕小強,潛意識裏,他是很怕一個人待著。

小時候,原玫獨自帶他,她是個拼命三娘,工作忙的時候,通宵加班是常有的事兒。原沅才兩三歲的時候,就經常一個人度過漫漫長夜。

他告訴原玫他不害怕,其實都是逞強的話,畢竟還是那麽小的年紀,怎麽可能真的不怕。一到夜裏,童話故事裏那些吃小孩兒的妖魔鬼怪都跑出來抓他,他無數次地從噩夢中驚醒,在黑暗中邊喘著氣,邊自己安慰自己。

現在他倒是不怕妖魔鬼怪了,只是依然很怕一個人,倒不再是因為畏懼什麽,只是依然會感到不舒服。

這也是他為什麽在上了大學之後,明明有搬出去住的條件,卻依然住宿舍的原因。

大概是很害怕孤單。

今晚不出意外地又做了噩夢,這一次夢裏的妖魔鬼怪是變異過的美洲大蠊,足足有恐龍那麽大,沖他耀武揚威地晃動著長滿絨毛的腿。

原沅下意識地轉身就跑,結果冷不丁地撞進了一個人的懷裏,那人的胸膛堅實有力,帶著一股熟悉的冷冽香氣,讓原沅不由自主地伸手將他擁得更緊。

江行舟睡覺很輕,稍微有一點兒動靜就醒來了。這會兒他微微側目,看著身旁睡得正沈的人把手臂搭在他的胸口,一時間有些無奈。

說好的不動手動腳呢?

清醒的時候裝模作樣地守著規矩,一睡著就又忘了今夕何夕。

江行舟打算把那只不老實的胳膊挪開,沒想到手一碰到他,他不緊沒醒,還跟護食一般,摟得更緊了。

江行舟垂眸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伸出手,輕輕地替他掖了掖被角。

原沅第二天是早上十點的課,醒來的時候,窗外早已經天光大亮了。床上就他一個人,江行舟應該是去上課了。

原沅一時半會兒還沒從昨晚的膽戰心驚中回過神來,這會兒獨自一個人待在這座空空蕩蕩的大房子裏,難免有如置身小強之窩,哪怕此刻一只也看不見,還是難免有些提心吊膽。

他走出臥室門,就看到餐桌上擺著一個紙袋,走近了一看,上面還貼著一只便簽,是江行舟留下的:

“早晨檢查了一遍,沒發現什麽,不用擔心。”

他的字跡剛勁好看,再加上這句簡短卻極有安全感的內容,終於讓原沅稍稍放下了一點兒心。打開紙袋,裏面是冒著熱氣的早餐。

江行舟應該是買完帶回來,才重新出門去上課的。原沅看著紙袋裏的豆漿油條和包子,一時間又忍不住感慨男神的貼心,連早餐都是按著他的口味買的。

去上課的途中路經了那家咖啡館,今天居然還是關著門,暫停營業的牌子旁邊多了張紙,說老板要回趟老家,一周之內都不開張。看到這句,原沅居然從心底裏生出一絲隱秘的欣喜。

這份欣喜一直持續到晚上下課,江行舟他們班的老師又拖堂了,原沅照例在樓門口等他。他以為自己沒在班門口等,已經非常低調了,沒想到來來往往的行人依舊有不少在盯著他看,臉上都帶著難以描述的姨母笑。

大概是拜上回的熱搜事件所賜,如今幾乎大半個校園都默認他倆的關系不明不白,原沅對這個倒不太在意,畢竟他一直是活在風口浪尖上的男人。本來以為江行舟會介意,但現在看來對方更是人淡如菊,雙方都沒有任何避諱和否認,這樣一來,吃瓜群眾嘴裏的傳言差不多就成了事實。

等了一會兒,江行舟總算出來了,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旁若無人地一道離開,原沅大方地享受著周圍人看神仙眷侶一般的艷羨目光,不知道怎麽的,心裏居然還暗戳戳地有點兒爽。

爽完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心理實在是有點兒無恥,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低聲說:“學長,今天咖啡館又關門了。”

江行舟波瀾不驚地點了點頭:“我知道。”

原沅試探般地說:“那我們今晚……”

沒等他說完,江行舟就反問他:“不怕小強了?”

他這麽一說,原沅才嘿然一笑:“更怕你嫌棄我嘛。”

江行舟嗤笑了一聲,沒再開口。

走到房門口的時候,原沅不敢開門,硬是把鑰匙塞進了江行舟手裏。江行舟有些無奈地把他擋在身後,進門開燈,四下確認了一番後,才回頭說:“進來吧,沒什麽東西。”

原沅這才放心大膽地進了屋子,關了門:“學長,你昨晚是不是沒睡好?我做了一晚上噩夢,就怕說了什麽夢話,嚇著你了。”

江行舟扭頭看了他一眼:“夢話倒沒說。”

原沅楞了楞:“難道我還夢游了?”

江行舟沈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無奈,最終搖了搖頭。

原沅本來就知道自己從來沒有說夢話或者夢游的臭毛病,只是為了以防萬一才這麽問,如今江行舟都說沒有了,他更加對此深信不疑,十分放心地沒再追問。

江行舟從包裏拿出一盒東西,給原沅看了一眼:“這個效果還行,在屋裏放一圈,以後應該都不會再有。”

原沅這才想起來江行舟昨天說要給他帶蟑螂藥的話,他當時還驚魂未定,只當江行舟是在安慰他,沒想到他這個當事人沒怎麽當回事兒,江行舟卻認認真真地放在了心上。

不過江行舟慣常就是這樣一個說到做到的人,男神就是這麽有責任心。

原沅這會兒再次擡眸看向他,眼睛裏的光芒一閃一閃,跟看救命恩人似的。江行舟被他這樣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兀自拆了包裝:“你不會弄,坐著吧。”

男神不愧是十項全能,打得了蟑螂,放得了蟑螂藥。江行舟應該是真的挺有這方面的經驗,沒過多久,就在每個房間的重要領域都放好了藥。

原沅看得一楞一楞的,驀地意識到了什麽,露出一臉苦笑:“小強吃了藥,是不是會當場死掉?那我豈不是就會收獲一大堆屍體?”

“這個不是即時發作,小強吃了也只會死在它的窩裏,”江行舟說,“然後其他小強就會吃掉它的屍體,這樣一窩小強就都……”

“別說了,求你,”原沅的表情更苦了,“只要別讓我看見就行。”

江行舟看著他,沒忍住彎了彎唇角:“我不是說了麽,有很大的可能是從隔壁爬來的,咱們屋裏根本就沒有。”

原沅癟了癟嘴,沒再接這個話題,心裏卻忍不住為這句“咱們”歡欣雀躍了老半天。

他醞釀了一番,舔了舔嘴唇,這才狀似不經意地問:“對了學長,咱們的劇本還需要再改幾次?”

江行舟正在把剩下的蟑螂藥往盒子裏收,頭也不擡地答:“今晚給你看一下成品,修改一些小細節,就差不多了。”

原沅楞了楞。

他本來都已經做好了江行舟回答說再改n次的準備,這樣他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以無處討論為由,勸江行舟在這兒定居,萬萬沒想到……

這就差不多了?說好的高標準嚴要求呢江導?

但好在原沅的反應依舊很快,原本自然而然的後半句話,就這樣在嗓子眼兒打了個彎兒,變成了另一句:“那咱們是不是馬上就要開拍了?拍的過程中肯定還得小修吧?還有後期剪輯什麽的,咱倆是不是還得經常討論一下……”

“後期?”江行舟饒有興味地看向他,“你懂?”

原沅剛到嘴邊兒的話又噎了回去。

表演系往常也經常有自己拍片子的作業,說一點兒不懂倒也不至於,問題是在江行舟這種大神面前,他有這個底氣麽?

自從上回一起寫劇本被對方吊打之後,原沅已經完全失去了班門弄斧的勇氣。

真不怪自己這個學渣太無能,要怪就怪對面的學霸太優越。

江行舟的神色淡然依舊,顯然是沒有被他的這個理由打動。

冠冕堂皇的借口行不通,看來只有打感情牌了。

原沅把心一橫,只得再度使出那套在對方這裏屢試不爽的殺手鐧。

“我晚上真的不敢一個人住這兒,否則指不定哪天就被嚇出來心臟病了,”他委委屈屈地癟著嘴,眨巴了一下眼睛,“學長,你這麽英勇又無畏的,就好人做到底吧。”

身為男人,誰會拒絕他人對於自身男子氣概的崇拜呢?哪怕對方也是個男的,也是極有成就感的。

深谙此道的原沅,這會兒已經完全不擇手段,徹底放棄了同為男人的最後的一丁點兒尊嚴。

江行舟沒有立馬開口答應,依然那樣看著他,原沅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總覺得自己的婊演又被他輕而易舉地看穿了,生怕對方早都識破了他的套路,提高了防禦能力。

原沅的心裏正打著鼓,就見江行舟清冷的眉眼間倏地閃過一絲促狹的神色。

沒等他反應過來,江行舟倏地移開了眼神,清了一下嗓子,蜷起食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先幹正事,別的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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