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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龍蝦是什麽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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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沅懵懵懂懂地揉著眼睛,楞了好一會兒,才明白眼前的一切已經不是方才的夢裏了。

他看了一眼大廳中央的表,正好是晚上八點,一分不差。

江行舟看著他,嘆了口氣:“坐在這都能睡著,還穿這麽薄,不怕著涼?”

又恢覆了以往那副又冷又酷的語氣,難免帶著點兒責怪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起床氣作祟,原沅這會兒聽著,忽然覺得委屈無比,忍不住癟了癟嘴:“我找過你來著,你電話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手機沒電了,”江行舟有些無奈,“不是說好八點見?”

“我……”原沅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理虧,看了一眼手裏的東西,急忙朝江行舟邀功般地揚了揚,“我給你送粥來的!”

說完,他摸了摸紙袋,又蔫兒了:“不過現在都涼了。”

江行舟又垂眸看了他半晌,眉宇間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笑意,從他手裏接過紙袋:“怎麽突然想起來喝粥了?”

原沅從沙發上站起身來,語氣依舊委委屈屈的:“不是你嫌棄我老吃垃圾食品麽。”

江行舟看了他一會兒,微微嘆了口氣,轉身往敞開的樓門口走。

原沅楞了楞,趕緊跟上去。今晚的風刮得很涼,盡管門開得挺大,外面依然比裏面冷了不少。原沅一出門兒,就被風吹得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衣服,鼻尖隨之傳來一陣熟悉的淡淡香氣,是江行舟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

原沅剛醒來,整個人都有點兒懵,這才反應過來,江行舟剛脫下來的外套還披在自己身上,一時間有些不好意思:“學長,你不冷啊?”

江行舟應該是剛從實習的公司回來,穿著比平時要成熟些,上衣是一件純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處,紐扣扣得一絲不茍。分明不是一般大學生能駕馭的風格,但是穿在他身上,就顯得高冷又禁欲,頗有些職場精英的氣質。

江行舟回頭看他,答非所問道:“十月份穿短袖,也就你了。”

“我出門兒走得急。”起床氣一過去,原沅立馬也不委屈了,任江行舟語氣裏充滿不加掩飾的嫌棄,他還是混不吝地嘿嘿一笑,乖乖地跟在他身後。

走了沒幾步,就到了熟悉的老地方。垃圾分類投放點,阿姨正拿著大鉗子,大老遠都能聽見她的吆喝聲:“同學,你是什麽垃圾?”

原沅一時間忍俊不禁,剛笑了兩聲,就聽江行舟問他:“管理員不做了,怎麽也不跟我說一聲?”

原沅楞了楞,瞬間笑不出來了——

他之前為了讓江行舟保持對自己的愧疚感,沒把自己被免除處罰的事情告訴他,結果一來二去的,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我……”原沅猶豫了一下,半真不假地說,“太激動了,就給忘了嘛。”

江行舟無奈道:“虧我室友連站了七天崗。”

原沅一聽,反正沒有連累江行舟,方才的那一丁點兒負罪感霎那間又蕩然無存了,再次沒心沒肺地笑出了聲:“活該,讓他長長記性。”

江行舟瞥他一眼,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從垃圾分類投放點走出去老遠,原沅才發覺江行舟沒往他們上回去的那家咖啡館走,於是問他:“學長,我們去哪兒?”

江行舟頭也不回地答:“請你吃垃圾食品。”

說著,江行舟就往附近的食堂走去。他們學校的夥食不錯,人氣在整個大學城裏都挺火爆,一到了夜裏,食堂的窗口就變成了夜宵攤位。明天就開學了,因此今晚上的生意絡繹不絕。

兩人走到攤位口,江行舟站在一旁,意思是讓原沅點單。原沅看來看去,基本上都是那些老玩意兒,他這人挑嘴得很,吃過的東西,一個月內都不會再吃第二次,所以一時半會兒沒挑出來什麽特別想吃的。

江行舟就站在旁邊等他,神色間透出些許無奈,卻並非不耐煩。原沅看來看去,忽然被一大鍋紅澄澄的東西吸引了目光,下意識地問:“都十月了,還有小龍蝦呢?”

檔口的阿姨立馬熱情地伸出了勺子,就要往鍋裏舀:“最後一批啦,再往後的就不好吃了,來一份伐?”

眼看著阿姨的勺子已經伸進去了,原沅不好意思再拒絕,索性說:“那就來兩斤吧。”

於是當原沅自告奮勇地端著兩盆小龍蝦坐在了座位上時,江行舟看他的眼神愈發無奈了。

“可是你讓我挑的啊,”原沅把一雙手套遞給他,“現在嫌棄也晚了。”

江行舟輕擡了一下眉梢,接過手套,沒再說什麽。

然而原沅自己卻沒戴手套,拿著筷子就往盆裏戳——

原沅的口味其實是很傳統的北方人,對海鮮不怎麽感興趣,哪怕是人人稱道的小龍蝦,他也不是特別感冒,主要是嫌剝起來太麻煩,真正能吃到嘴裏的肉還少。他不肯沾手,所以每次都是非常簡單粗暴地拿嘴剝,時間長了就成了習慣。

這會兒江行舟難免向他投來怪異的眼神:“你不會用手?”

原沅誠實地搖了搖頭:“嘴剝小龍蝦,這可是我的獨門兒絕技,我給你表演一下?”

不等江行舟回答,他就跟炫耀似的,飛快地又用嘴剝了一只蝦出來。

原沅本來就生得唇紅齒白,小龍蝦裏的尖椒放得又不少,一來二去的,他的嘴唇就被辣得更紅了,還微微有些腫脹。

江行舟盯著他看了一陣,覺得本該在他嘴唇上的火辣觸感,莫名奇妙地渡到了自己的身上來,讓他一時間唇焦口燥,下意識地挪開了眼神。

他深吸了一口氣,清了清嗓子,這才糟心地說:“別啃了,龍蝦殼不幹凈。”

原沅剛啃完一只,於是聽話地咂咂嘴,喝了一口冰可樂,就看到江行舟已經動作迅速地剝了一只小龍蝦,伸手放進了他的碗裏。

原沅楞了一下,一時間受寵若驚,連話都說不利索了:“不、不用了學長,我自己也會剝的。”

江行舟沒回答,手上幹凈利落地剝著蝦,很快就又剝了一只,放進了他碗裏。

原沅楞楞地看著他,感覺到他們這桌兒已經吸引了不少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他們學校的小龍蝦算是遠近聞名,大學城裏其他學校的學生也經常會來吃,因此一到晚上就熱鬧得很。來吃小龍蝦的絕大多數又都是情侶,男生戴著手套剝,女生在一旁滿臉幸福地等著吃,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場景。

……然而當這副場景換成兩個男的,就難免有些微妙了。

原沅一臉懵逼地看著對面的人,可江行舟偏偏剝得目不斜視、心無旁騖,一看就坦坦蕩蕩的;反倒是他,左顧右盼,胡思亂想,更顯得心懷鬼胎。

等江行舟又剝了一只小龍蝦,放進他碗裏的時候,原沅清楚地聽見附近傳來了一聲單反鏡頭的“哢嚓”聲。

江行舟顯然也聽到了,兩人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就看到幾個舉著相機、拿著話筒的學生,話筒上寫著校園公眾號的字樣。

拿話筒的那個記者小姐姐是新聞系的,原沅和她挺熟,這會兒兩人目光一對視,對方就滿臉興奮地沖他擠眉弄眼:“不好意思啊沅哥,打擾啦。”

原沅好笑道:“幹什麽玩意兒?狗仔啊?”

“這不是得出推送麽,”記者沖他狡黠地笑了笑,“沅哥,賞臉來段采訪唄?”

原沅若有所思地挑眉道:“要在推送裏放視頻的那種?”

記者點了點頭:“差不多吧,畢竟你代表著咱們學校的門面嘛,除了你誰還有這個出鏡的勇氣。”

原沅倒是無所謂,他一個學表演的,面對鏡頭向來很自然,平時也經常給其他系的朋友幫忙。但這會兒畢竟和江行舟在一起,原沅還是看向他,征詢他的意見。

江行舟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意思是隨他的便,於是原沅也沒再推辭,說:“正常點兒啊,別整幺蛾子。”

於是攝像師喊了a,記者把話筒懟到了他的臉跟前:“這位小哥哥,請問開學前夜為什麽會想到來食堂吃小龍蝦呢?”

一聲“小哥哥”就讓原沅有點兒想笑,但良好的職業素養還是讓他努力地保持著一臉正經的表情:“因為食堂的小龍蝦就快下架了,就像快要結束的假期一樣,都值得最後的懷念。”

他這話酸得讓人牙疼,然而記者非但沒被酸到,反而嘿嘿一笑:“是嗎?還以為是為了和另一位小哥哥一起呢。”

……從剛才那個偷拍起,原沅就該知道她沒安好心。

好歹也是校園官方公眾號,這也太過分了吧?嗯?

原沅只好笑了笑:“確實是為了和另一位小哥哥一起,討論一個有關垃圾分類的議題。”

“垃圾分類?”記者果然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這也是我們近段時間的熱點話題呢,兩位小哥哥是在討論小龍蝦是怎麽分類麽?”

原沅點了點頭,反問她:“記者同學知道小龍蝦是什麽垃圾吧?”

“這個……”記者難得地語塞,思索了片刻,“應該要分開討論吧?”

原沅接著問:“比如,去黃龍蝦頭?”

記者想了想,答道:“幹垃圾,因為這個不能吃。”

原沅又問:“龍蝦肉呢?”

“濕垃圾,”記者說,“你下一個是不是要問我龍蝦殼了?是幹垃圾,這點常識我還是有的。”

“錯,”原沅微微一笑,“小龍蝦從頭到尾都是濕垃圾,因為水產及其加工食品都是濕垃圾。”

“沅哥,你過分了,”記者終於還是沒忍住,讓采訪中途崩壞了,“明明是我采訪你,怎麽成你套路我了?”

原沅笑得愈發得意洋洋:“我還沒說完呢,但是蚌殼就是幹垃圾。”

“……我錯了沅哥,”記者悻悻地撇了撇嘴,“惹不起,告辭。”

等他們走了,原沅這才舒了口氣。剛剛之所以套路她,就是怕她真的把他和江行舟基情四射的內容放出去了,影響不好。

其實原沅本人倒無所謂,但自從上回江行舟跟他生過氣後,他再也不敢在這方面作死了。

剛剛那段采訪裏,記者被套路得那麽慘,諒她也不好意思把那段視頻發出去。

然而事實證明,原沅還是低估了cp粉的雞血程度。

畢竟是半個校園都在嗑的cp,cp粉自己可以不要臉面,但是她們嗑的cp必須有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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