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陳可登仙界 夢君不舍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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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舟山終於辦完了離職手續,去辦公室拿他自己的東西。他環視了一圈,許多熟悉的同事已經離開,而劉翔宇竟然還在。王偉然只是對李舟山招手示意了一下,並沒有起身相送。李舟山抱著幾本編程的書籍以及水杯,不禁發起“今日我葬花,明日誰葬我”的感嘆。

第二天,李舟山參與了一個長途騎行。他一直跟著第一集團軍在沖,夢君勸他慢速行駛,可是他固執不聽。自上次被雲靜怡嘲笑之後,李舟山心中賭了一口氣,所以這次拼了老命也不願落在雲靜怡後面。返程時,李舟山感覺膝蓋有不適,並沒有在意,依舊高速行駛。李舟山以高出平時許多的速度騎行了一百五十多公裏。結果第二天,李舟山一覺醒來感覺右膝疼痛難忍,不能彎曲。姜夢君趕緊送李舟山去了醫院,醫生檢查了一下說沒事。李舟山也覺是騎個車能有什麽事呢。

臨近出發,李舟山還不能正常走路,他才慌了神。夢君陪著他換了一家醫院,做了核磁共振,醫生沒有從片子裏看出問題。可是李舟山的右腿稍微一用力,便覺鉆心疼痛。馬天亮知道李舟山受傷了,過來看他。馬天亮問李舟山還要去西藏嗎。李舟山嘆了一口氣說看樣子是去不成了。馬天亮問李舟山和夢君是不是都不去了,如若李舟山不去了,他就陪著夢君去。夢君在旁邊說道:“肯定不去了。”李舟山知道夢君向往那裏的藍天,他想了想說道:“我不去了,你還是得去。”夢君說道:“你這樣,我怎麽去啊?”李舟山說:“醫生都說沒事了,養幾天就好了,你先跟著隊伍走,我說不定過幾天就趕上你們了。”

雖然醫生的確說了沒事,但是姜夢君依舊不放心李舟山的傷勢,她是不肯此時拋下李舟山不管的。由於李舟山的傷勢,夢君退出了隊伍。雲靜怡也沒想到李舟山傷的這麽重,她寬慰了幾句李舟山,便跟著隊伍出發了。李舟山是因為賭氣才受的傷,起先還莫名其妙的懷恨雲靜怡,如果不是她的出現他也不會受傷。後來想想只能怪自己身體不好,此事與她無關,完全是自己造成的結局。過了半個月,李舟山稍微能走些路了,但是仍然不能發力。李舟山還沒放棄,在網上又約了一個隊伍,他以為他能好起來的。到了6月初,李舟山徹底絕望了。李舟山覺得自己肯定是去不了了,但不能因此影響夢君的計劃。

李舟山對夢君說:“我現在已經這樣了,即使有你陪著,也不可能好的更快。”李舟山受傷之後,脾氣變得暴躁了。李舟山覺得太窩囊了,剛辭職就受傷了。沒了經濟來源,雖說有些存款,但是長久下去肯定會坐吃山空的。更讓李舟山感到窩囊的是他本想當她的墊腳石卻沒料到成了絆腳石。李舟山開誠布公的隊夢君說:“我這傷,一天兩天估計也好不了。我是不打算去了,明天我就打個簡歷開始找工作了。”

姜夢君覺得她對李舟山受傷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李舟山完全是因為她的緣故才騎車受傷的,如果她不提去西藏的事,他根本就想不到騎車。她當然知道李舟山覺得拖累了她,可是她何嘗不是覺的拖累了他。李舟山第二天果然做了簡歷,作勢要找工作。姜夢君勸他好好休息,等傷好了再找。李舟山說:“我工作又不用腿,用腦子和手指就夠了。”姜夢君看著他走路的樣子都心疼,哪裏還容的他去面試找工作。李舟山說:“你要是騎車去西藏,我就等你回來再找,你要陪著我呢,我現在就得找。”李舟山現在根本沒有工作的心思,他說去面試也是騙夢君的,根本就沒有面試。夢君急哭了,說道:“你這是何苦呢?”

李舟山原來還挺擔心夢君一個人去的,但是他現在更擔心拖累她。況且李舟山見到雲靜怡也是一個小女生參加了一個陌生的隊伍,他覺得夢君應該也沒有問題的。李舟山又向夢君說了一大堆話,大意是他現在不用她的照顧,他可以自理。李舟山還忍著疼痛,在地上蹦了蹦,以此向她證明他的狀況良好。他還說有她陪著他會心情不好,影響傷勢的恢覆。總之,李舟山極盡所能,搜腸刮肚講了一萬條理由。夢君感覺得出來他的焦慮不安,她答應了他。李舟山給她約了一個六月中旬出發的隊伍,他還在群裏四處探聽消息,以防有歹人潛伏。

到了約定的日期。李舟山送夢君到了集合地點,他要認一下隊伍裏面的人。李舟山竟然發現馬天亮也在這個隊伍裏。馬天亮是和李舟山聊天時得知夢君還是要去西藏的,便在那個論壇上加了所有六月中旬出發的群,他在裏面找夢君的號,經過努力他終於確定了夢君所在的隊伍。馬天亮便一直“潛伏”在這個群裏,他知道李舟山去不了了,但他可以陪著夢君去。李舟山上前和馬天亮打了招呼,馬天亮尷尬的笑了笑。李舟山覺得有馬天亮在,一路上夢君有了照應,便把夢君托付給他照顧。

姜夢君每天晚上都會打電話過來問李舟山的傷勢。李舟山也問她路上的情況。在這一段時間,李舟山又去看了幾個骨科醫生,有說嚴重的,有說不嚴重的。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見解,連給出病名都不一樣。但是所有的醫生有個共同點,開的藥都是極貴的。一個醫生給李舟山開了一盒止痛的膠囊,裏面只有六顆,價格卻是兩百多。盒子以及裏面的說明書全是英文,李舟山雖然過了六級,但還是看不明白。李舟山算了算,一顆膠囊接近四十元,他要上半天班才能賺回來一顆的價格。李舟山心中暗罵:他媽的,當我袁大頭啊。

吃了那麽多藥,李舟山感覺傷勢並沒有實質性改變,依然只能慢走。有個醫生不知是危言聳聽還是李舟山確實傷的厲害,竟然使用了“難以治愈”這個詞。李舟山聞此言如墜冰窟,他擔心年紀輕輕就喪失了運動能力。花出去的錢日益增多,但是傷情切沒有得到緩解,李舟山感覺憤怒。

李舟山辭職之後就搬到了姜夢君那裏。姜夢君當初圖便宜,租了這個由棚戶區改造而來的小區。姜夢君住的名義上是套一,其實是被房東隔成的。這個地方魚龍混雜,李舟山不喜歡這樣嘈雜的環境。

他因為腿腳不便,除了吃飯很少外出,當然到醫院覆診是另外一個例外。他有時一覺睡到中午,懶的走動,便餓到晚上方才出去吃頓飯。李舟的這種晝伏夜出的行為,讓他消瘦了不少。李舟山不想白天在街上晃蕩,像個社會閑散人員一樣,他覺得路人會看不起他的。所以他一般都是晚上出去吃頓飯,然後在附近的街道散散步。其實周圍也沒有可看的,李舟山只是窩的時間太長了,想出來走走。他學會了慢慢走,當然並不是為了靈魂追上來,純屬是受傷的緣故。以前他常常快步如飛,走的太快自己都要停下來喘口氣。他和夢君在一起散步時已經放慢了腳步,可是夢君仍舊說他走的太快。李舟山心想:現在好了,想走快都走不快了。

有天晚上,李舟山外出散步竟然不幸遇到了打劫的。李舟山透過昏黃的路燈能分辨出是兩個年輕人,甚至還能感覺出他們的顫抖。那兩個年輕人搜遍李舟山的全身,只找到8塊錢。他們原本還是害怕,卻被眼前的八塊錢激起了怒氣。其中的一個人吼道:“你個瓜娃子,出門怎麽不帶錢啊?”自受傷以後,李舟山出門較少,所以也不像以往錢包不離身了。他都是揣兜裏十幾二十塊錢,出去吃頓晚飯,沒必要帶錢包的。這八塊還是李舟山吃飯剩下的,如果他們在吃飯前打劫他可以多獲得十元。李舟山沒有向那兩個年輕人解釋他沒帶錢包的理由,他只是站在那裏等著離開。

那個年輕人罵的口幹舌燥,卻沒有得到一絲回應。他對旁邊的同伴兒說:“別是個啞巴吧?”另外一個同伴說管他呢,拿了錢走了。剛才罵李舟山的那個對李舟山吼道:“滾吧,下次出門記得帶錢。”李舟山轉身就走了。可是那個年輕人越想心裏越不舒服,他緊走了幾步,追上李舟山,擡腿一腳踹在李舟山的腰上。李舟山走路都費勁,哪裏禁得起這一腳,直接趴在了地上。那個年輕人總算出來氣,和另外一個人走了。李舟山爬了起來,撣了撣身上的土。其實夜色太深,他根本看不清哪裏有灰塵,只是習慣性的做了動作。李舟山回到家裏在燈下一看,胳膊肘都摔紅腫了。

這一天李舟山接到了雲靜怡的電話,她說她已經完成了騎行。李舟山讓她回去接著上學。雲靜怡怪怪的說:“你又不是我爸,管我那麽多幹嘛?”李舟山想了想自己的確不是她爸,他也沒打算要管她,只是隨口一說而已。雲靜怡說:“我在你宿舍門口呢,你出來啊。”李舟山趴在窗口望了望,沒有看到雲靜怡。他恍然大悟,明白了她所說的宿舍是他以前住的公司宿舍。李舟山把辭職搬家的事簡單給她說了說。雲靜怡問他現在在哪裏,她要過去找他。李舟山問她是不是買不到火車票,怎麽不回家?雲靜怡說:“你煩不煩啊,快說你在哪裏。”李舟山只好說了自己的位置。

大概過了四個多小時,雲靜怡騎著車到了。雲靜怡汗流浹背的說:“你怎麽住這麽偏僻啊,太難找了。”李舟山還沒來得及向她解釋住的偏僻的原因。雲靜怡說:“衛生間在哪?我沖個涼。”李舟山指了指衛生間的位置,雲靜怡就走了進去。李舟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吹風扇,聽著衛生間水聲大作。大概五分鐘,雲靜怡裹著浴巾出來了。

“我用一下你女朋友的浴巾,行嗎?”雲靜怡一邊扯著浴巾一邊說。李舟山說:“你都已經用了,還問個屁啊。”李舟山對雲靜怡用夢君的東西很反感,用了一個臟字來表示憤怒。雲靜怡說:“我用你女朋友的浴巾,她會不會發現啊?”李舟山不願意回答這個問題,好似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雲靜怡也不當做一回事,坐在李舟山旁邊吹風扇。李舟山感覺蠻奇怪的,初次見到雲靜怡感覺她是那種弱不禁風的小女生,像個小妹妹需要人保護。正是源於初見的好感,李舟山這才告訴了她他的位置。可是此時坐在他身邊的這個雲靜怡,讓他感覺無所適從。雲靜怡問他的腿傷好了嗎。李舟山回道:“好一點了。”雲靜怡關切的說道:“才好一點啊?應該把主治醫生拉出去砍頭示眾。”李舟山也沒接她的這句話,看著風扇的輪葉。雲靜怡感覺出李舟山沒有上次見到她的那份兒熱情,問道:“你是不是不歡迎我啊?”李舟山說道:“我在想是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小女生是你呢,還是現在的這個彪悍的英雄好漢是你呢?”雲靜怡先是“哈哈”笑了兩聲,又拍了拍李舟山的肩膀,然後說道:“我只在我愛的人面前流露我溫柔的一面。”

李舟山覺得這話更奇怪了,好似不能解釋她為何開始溫柔後來彪悍。雲靜怡笑道:“第一次見到你有種親切感,好似見到了我哥哥,可是我並沒有哥哥。”李舟山不知道自己還有這番親和力,竟然讓一個素未謀面的女生認作哥哥。雲靜怡接著說道:“後來發現你挺適合做男朋友的。”李舟山問道:“從哪裏看出來的?”雲靜怡整理了一下思路說道:“上次我到你宿舍去,本來天太晚了我不打算回賓館的,可是你非打了車送我回去。”李舟山說這沒什麽。雲靜怡笑道:“不是每個男人都能禁得住美色的誘惑。”李舟山當時沒想到那一層去,他真以為她是嫌天晚了回去不方便。經過雲靜怡一點撥,李舟山這才明白過來。

雲靜怡對李舟山笑了笑,說道:“是不是讓你大失所望?”這話說到了李舟山的心坎上,他絕沒想到這個弱弱的女生有這樣的想法。雲靜怡接著說道:“其實,我是大四的學生,不是大一的。”這又出乎李舟山的意料,他一下陷入迷惑,不知她說的哪句話是真的。雲靜怡和談了四年的男友分手了,她的男友用“大家都是畢業就分手”的借口結束了這份感情。雲靜怡認為她的男友玩弄了她的感情,不能因為別人分了他們就得分。雲靜怡便把她參加完畢業答辯之後就來成都的事說給了李舟山聽。雲靜怡笑道:“假如一個女人看開了,完全可以用姿色換取自己所想要的東西。”雲靜怡換來了三萬多的山地車以及一路上的悉心照顧。她去西藏的一路上,許多男人來獻殷勤,她沒有親手打過氣、補過胎。

那麽雲靜怡第一次見李舟山表現出的溫柔也是裝出來的了?李舟山這樣一想,覺得世間全是利益相關。李舟山認為自己落入了雲靜怡的彀中,他的確有憐香惜玉的沖動。雄麋鹿到了發情的季節會頂一些草葉來吸引雌麋鹿的註意。冬眠之後的雌蛇會分泌一種特殊的氣味來吸引雄蛇。很多時候,人所表現的是動物性,只不過人並不覺得而已。

一直到姜夢君從西藏回來,李舟山的傷仍舊沒好。此次旅行緩解了姜夢君失怙之痛,李舟山發現她的笑容多了。李舟山問她這一路辛苦嗎,車子有爆胎嗎。姜夢君笑道:“都是馬天亮幫著修的,我也不懂。”李舟山“哦”了一聲,他癡迷的看著電風扇的輪葉。姜夢君問李舟山她的浴巾怎麽不見了。那條浴巾因為被雲靜怡用過,李舟山扔掉了,他對夢君的東西看的特別的重,不容他人玷汙。李舟山說:“我看著太舊了丟掉了,再買個新的吧。”姜夢君“哦”了一聲,繼續在衛生間洗澡。李舟山坐在客廳的椅子上,吹著風扇聽著水聲。

洗完澡之後,姜夢君把電子相片放到電腦上給李舟山看。李舟山一張一張的看著夢君的照片,他突然問道:“誰幫你照的?”夢君說:“馬天亮啊。”李舟山繼續看著照片,他能從照片中感覺出她的變化。姜夢君說馬天亮沒有一起回來,而是步行去墨脫了。李舟山問夢君為何不一起去呢。夢君笑道:“我騎到拉薩已經累的要死了,沒有力氣去墨脫了。”

雖然姜夢君的媽媽希望夢君能夠早日結婚,但是她也並不希望女兒嫁給李舟山。一次家庭聚餐後,李舟山對夢君說道:“我覺得你媽說的挺對的,你和馬天亮很是般配。”姜夢君對母親剛才當著李舟山的面無所顧忌的誇讚馬天亮的行為很是不滿,她多次提醒母親不要再說了,可是姜母依舊如故。李舟山這一個月的獨處,讓他變的躁動不安,更加的消極了。李舟山一直就覺得姜夢君並不是因為愛他才和他在一起的,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臆想,他更加堅定了這樣的想法。姜夢君聽李舟山竟然說她和馬天亮般配的話,她羞紅了臉說道:“你怎麽開這種玩笑。”李舟山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姜夢君覺得他的笑容很詭異。

在夢君回來沒幾天,便傳來了陳可墜亡的噩耗。陳可是在過河時繩索突然斷開,她墜落到一塊巨石上,當場死亡。把陳可的骨灰抱回成都的是施恩澤,並不是陳可的男友施恩羽。施恩羽由於受不了支教的清苦,已經返城了。施恩羽本還是想帶著陳可一起走的,奈何陳可定要堅持兩年。他們之間的關系也就一刀兩斷了。施恩澤得知了堂哥施恩羽返城的消息,便只身來到陳可的身邊相伴。陳可也知道施恩澤喜歡她,是為了她他才來在這裏,只是她對施恩澤沒有感覺。陳可有意無意的總是躲著施恩澤,這次也是為了躲施恩澤才著急過河的,忘記檢查繩索的松動才釀成悲劇。施恩澤領悟到是自己的苦苦相逼才致使了陳可是墜亡,他起誓要在陳可墜亡的地方守一輩子。

陳可的不幸激發了姜夢君想要結婚的急切念頭,她和李舟山談了買房結婚的事,她說可以買個套一的先住著。李舟山不置可否。姜夢君覺得李舟山近來的精神狀況很差,往往在和她說話時楞神。姜夢君回來一個多月了,李舟山卻沒有碰過她,這讓姜夢君覺得匪夷可思,她原以為回來的當天晚上李舟山就會忍不住的。

傷病隨著日間的推移,有好轉的趨勢,但是在劇烈運動之後仍舊是莫名的疼痛。李舟山經過幾次面試,確定了一家公司,正要去公司報到,卻突然接到曾祖父病危的電話。李舟山急忙趕回家,也沒有見到曾祖父的最後一面。李舟山沒有見過曾祖父年輕時的樣子,自記事起曾祖父就是這般老了。李舟山覺得自己的曾祖父好可憐,活了九十六歲,生活卻一直圍著子女轉。李舟山見過父親李承宗批評曾祖父抽煙的情景,當時曾祖父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一樣聽著。

看到曾祖父這樣的場景,李舟山有時禁不住想人活一輩子為了什麽。父親李承宗對他說人活著要結婚生子。李舟山看到曾祖父這樣子,一點都不想結婚生子了。曾祖父至死也沒有指望上那個兒女,兒孫一群只是在他的葬禮上盡情的表演悲傷。

回到家不滿半個月,李舟山又出了一場車禍。李舟山的爸媽勸他不要回去了,就留在家這邊工作吧。李舟山看著圍在病床邊的幾個老人,有奶奶、姥爺、姥姥以及父母。李舟山的曾祖母是在他上小學時離世的,爺爺是在李舟山大三時走的。小時候還不解失去親人的痛,只顧的和小夥伴誇耀葬禮的排場。奶奶有七十多了,曾祖母就是在這個年歲去世的。李舟山看著奶奶斑白的頭發以及孱弱的身體,覺得隨時都可能見不到她了。

李舟山對父母說他在成都還有未了的事,得回去一趟。李舟山回去見到夢君就開門見山的說:“我想了想,覺得你媽說的挺對的,我們還是分了吧。”在李舟山回家的這一段時間,姜夢君沒有得到太多李舟山的信息。李舟山沒有向往日一樣每天晚上給她打電話,他想要抽離這份感情了。他已下決心,無論姜夢君再說什麽也於事無補。李舟山拿起那把本是買來壯膽的水果刀割著手臂,以此威脅夢君分手。夢君見李舟山的手臂像打開的水龍頭流起血來,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象鎮住了,她為了他不再傷害自己,同意分手了。李舟山在和朋友談他和夢君分手時用了“孝道”這個道德的詞眼,果然一下子堵住了悠悠之口。那些朋友得知李舟山是因為要回家照顧長輩才分的手,他們覺得再正常不過了。是啊,連怎麽擠牙膏都能離婚,李舟山的理由絕對夠冠冕堂皇。

李舟山把所有的書籍都打包寄回家了,沒有做多餘的停留,買票準備回老家。火車站的廣場邊上樹立著一個巨大的廣告牌,上面書寫:成都,一座你來了就不想走的城市。李舟山從廣告牌邊走過,小小的身影與巨大的廣告牌形成鮮明對比。還沒有到落葉歸根的年紀就踏上了歸鄉的火車,他想起了陳寅恪的兩句詩: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

姜夢君得知了李舟山返鄉的日期,早早的等在進站口。躲在人群中,遠遠的看著李舟山走進火車站,多想上前攔住他,勸他留下,又怕他做出傷害他自己的舉動。她終於還是失去了他,這讓她倍感絕望。

李舟山剛放下行李就把李元山轉交給他的匕首丟到了深水坑了,然後讓父母給他安排相親。李舟山的媽媽有些吃驚,她說道:“你剛回來,歇歇吧。”李舟山說道:“歇了二十幾年了,夠啦。”李舟山的這次相親發動了眾多親朋好友,他在相了十多次後終於倦了,便選擇了王璐。李舟山不是在選妃,他選擇了王璐,不代表王璐會選他。王璐的媽媽對這個女兒寄予厚望,這是她下輩子的依靠,所以她選的格外仔細,也因此錯過了不少。

王璐的爸爸外出打工死在了工地上,姐姐出國之後下落不明。所以這些年,王璐是和媽媽相依為靠。王璐的媽媽見王璐的那些長的不如王璐的同學卻嫁的很好,她認為以自己女兒的容貌和學識一定可以嫁個更好的。王璐的媽媽看不上李舟山,認為他沒車沒房,窮光蛋一個根本指不上。媒人對王璐的媽媽說:“他爸爸攢了一輩子錢就是為了這唯一的兒子,房子、車子都會有的。”王璐的媽媽劉雲巧對李舟山的模樣也不滿意,她認為他長的不夠英俊。王璐本來對李舟山也不滿意,但是這兩年因為母親的幹預,她眼見著自己幸福遠去,心中不甘。這次王璐便和母親杠上了,她對母親說:“李舟山就不錯。”母親見王璐這般強硬,流著淚說:“哎,女兒大了留不住啊,你自己以後不後悔就好。”

王璐家本也是農村的,老家離李舟山的村子也不遠。她父親的死亡換得了二十多萬的賠償,她母親便在縣城裏買了房,搬到了城裏住。王璐的媽媽常常後悔當初不多買幾套,現在的房價是她買時的三倍多。劉雲巧住慣了城市生活,也常以城裏人自居,她根本看不上李舟山的家庭。

王璐對李舟山的好感源於相親之後的坐公交車遇到的事。當時他們吃過飯,做公交車去看電影。在公交車上,王璐給一個孕婦讓了位置。李舟山見王璐站著,便叫王璐坐他的位子。結果李舟山剛站起,一個中年婦女便一屁股坐在了位子上。李舟山和王璐相視一笑,正是那一笑,讓王璐覺得李舟山還不錯。由於王璐的堅持,這份婚姻也算成了,兩家經過商議終於舉辦了婚禮。其實李承宗對王璐這個兒媳婦並不是很滿意,因為王璐比李舟山的年齡大,雖說有“女大三,抱金磚”的說法,但是李承宗還是覺得應該娶個年紀小的。可是李舟山一意要結婚,只能如此了。

婚禮完全按照女方的要求舉辦的,可是最後劉雲巧仍舊不滿意,覺得李家辦的不夠排場。李舟山的爸爸一口老血險些噴出來,他對劉雲巧說:“我們已經盡力按你說的辦了,你還不滿意嗎?”劉雲巧便羅列了王璐的一些發小的結婚的陣仗來抨擊李家事事節約,不顧臉面。李舟山的爸爸說道:“現在辦的風光,總不能讓孩子剛結婚就還債吧。”劉雲巧還想再說,被李舟山勸開了。李舟山覺得大喜的日子,有什麽可吵的。

雖然李舟山因故沒能參加張振聲和周濟民的婚禮,可是他們二位卻長途跋涉來參加李舟山的婚禮。李舟山是喜出望外,趕緊請進來介紹給王璐認識。張振聲還帶了瓶六萬多的拉菲,他是來兌現當初許下的諾言。周濟民笑道:“我結婚的時候老張就沒帶,還是你們兩個關系好。”張振聲道:“別說廢話,品酒吧。”李舟山是嘗不出這六萬多的和幾十元的區別,他掃視了一圈,發現張振聲品的津津有味,而周濟民倒了半杯當飲料喝。李舟山見王璐端著紅酒杯的樣子很有姜夢君的影子,他不禁看呆了。直到周濟民推了李舟山一把,李舟山這才回過神來。周濟民笑道:“是不是著急入洞房啊?”周濟民的這句玩笑話,激了王璐一個大紅臉,她便借口上衛生間,先出去了。

張振聲聽到李舟山和姜夢君分手的消息很是高興,他心中暗想:這下大家都一樣了。張振聲饒有興致的叫上了周濟民來參加婚禮,就是想親眼看看李舟山的落魄相。等房間只剩了李舟山和周濟民、張振聲三人時,張振聲拍了拍李舟山肩膀說道:“跟著我幹吧,保證不會虧待你的。”周濟民現在就是辭了職幫張振聲打理C市的業務。周濟民也幫著開解說道:“你來了,我們三個聚齊了,就可以大碗吃肉,大塊喝酒了。”李舟山因為讀過兩本閑書的緣故,抹不開面子,便拒絕了。張振聲早就料到了,他也不以為意,笑道:“什麽時候想通了給我打電話。”李舟山客氣的說了聲:“好的。”

婚禮結束之後,周濟民和張振聲要找地方逍遙自在。李舟山勸他們還是收斂一下私生活,他舉了舉手說道:“戒指,戒其行止。”張振聲笑道:“食前方丈,妻妾數百人,得志不為,杵逆於天。”

李舟山婚後想搬到Y市居住,他說縣城太嘈雜了,換個大點兒的城市可能會安靜些。李舟山的奇談怪論遭到了王璐的哂笑。王璐是在Y市念的大學,畢業之後應母親的要求回縣城教書了。王璐也想回Y市,便和李舟山一拍即合。李舟山看中了一套二手房,父親李承宗負擔了房子的首付。房子是套二的外加一個小書房,經過李舟山精心的裝修改成了套三。李舟山在Y市找了份工作,還是程序員。王璐因為是另換了行業,所以工作找的頗費了些時日。

先是李舟山的曾祖父去世,後來又是李舟山的婚禮和房子的支出,李承宗一輩子的積蓄也沒有填補上這些花銷,為此舉債不少。不過李承宗還是很高興,終於把李舟山安定下來了。讓李承宗不悅的是李舟山竟然要在Y市定居,他嘆道兒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圈不住了。李舟山的媽媽解勸說總好過在幾千裏之外的地方好,幸好離Y市不過幾個小時的車程,來往比較方便。

王璐的媽媽劉雲巧對李舟山帶女兒到Y市居住很不滿意,她當初好不容易把女兒勸回來的。劉雲巧只有這一個女兒了,她想要女兒守在身邊給她養老送終。劉雲巧當面質問過李舟山為何要到Y市而不留在縣城做些生意。李舟山說他除了寫代碼別的不會。劉雲巧不懂什麽是代碼,但她能看出李舟山的決心。最讓劉雲巧寒心的是王璐始終沒有出面解釋,即使她當場和李舟山理論時王璐也是在一邊一聲不吭。劉雲巧感覺女兒自從出嫁了,完全忘了她這個娘了。劉雲巧一聲嘆息,也無可奈何。但是她最終要求李舟山在Y市的房子必須給她留個房間,日後她可能會過去住。李舟山為了把岳母早點打發走,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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