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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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之後的日子,幾乎每個人都是大學生的情況下,很多人批判當年的教育制度,認為所謂的‘減負’首先就是虛假,實際上學生並沒有做到真正的減負,因為考試的內容還是這些沒有變動,但是學生上課的課時少了,誰願意被落後?最後還是一樣要補回來。所以減負的口號喊了等於白喊。另一點就是擴招,那麽多人花了大錢上學,農村甚至偏遠地區的家庭幾乎是砸鍋賣鐵,學校為此得到收益,這點無可否認,但據往後的觀察,一些人其實本身並不具有讀書潛質的人,卻被爹媽隨波逐流爭先恐後的送到不適和自己的地方去學習,反而得不償失,不僅沒有學習到技術,很大一部分人更是坦言讀完大學之後就和沒讀一樣。除了鬥地主,80分成了專業戶,自己到底學的是什麽專業還搞不清楚。

方妍於其中無疑是幸運的,或者說,天道酬勤,再加上她自己一向知道自己要什麽,擴招對她和與她同類的一些人來說,不是浪費,而是一個機會,一個登上天梯的機會。

當時440的錄取分數線爆出來,方妍心中登時一冷,直覺自己是完蛋了,只因我們都知道學校錄取學生都是擇優,更何況方妍填報的學校都是重點,那些學校的入取分數都在480以上,那是方妍的第一志願,無疑通通落榜,接下來第二檔是460以上的區重點,也全部落榜,最後就只剩下普通高中,可即便是普通高中,到達分數線得440也是要排名次的,也就是說,假如這個學校只招收200個人,那第200名的分數剛好是450的話,方妍一樣會落榜,因此達到普高分數線的方妍心情非但沒有變輕松,反而比之前更緊張了。

後來沒多久她填的最低一欄學校晨光分數也終於出來了,是442,方妍把自己關在家裏足足一個星期,哪兒都沒去,也沒有開口和誰說過話。

方靜江讓她吃飯她就吃,霭芬關燈她就睡覺,跟一個活死人一樣。

方靜江雖然心裏懊惱,氣恨,可是他很清楚方妍的脾氣,這個孩子不能逼,要逼的話是會走上極端的。他只能默默地在心裏難過著,而且如白月茹所料,吳曉穎她媽果然又是極盡諷刺之能事,特地跑上門來問,並且挖苦道:“喲,你們方妍多少分啊?我們吳曉穎直升本校。”

白月茹不甘示弱道:“她初中本來就是區重點中的最差,直升也沒有很好嘛。”

蕭曉梅道:“那你們方妍呢?聽我們隔壁跟方妍一個學校的溫玉說她落榜了。”

白月茹神色尷尬,但背脊挺的筆直道:“落榜不落榜是別人說的算得?我們通知書還沒拿到呢,我們都不知道她是什麽學校,你來追也沒用。”說完,嘭的把門關上。

蕭曉梅吃了閉門羹,沒少在心裏咒罵她。

不過有意思的是,方妍的案例真的很特殊,當她發現周圍的同學甚至包括一些只有中專,職校的通知書都來了以後,她的還是沒來,她終於開口和方靜江說話了,道:“爸,我不會是被忘了吧?這種事也不是沒有過,我們要不要去教育局問問?就算我落榜了,考個職校什麽的,也好歹給我個去處啊,像我現在這樣什麽都沒有,兩手空空算什麽事啊。”

方靜江皺眉道:“再等兩天,這兩天教育局都被學生家長圍起來了。”

“好吧。”方妍耷拉著肩膀,“反正我是無所謂了。”

我找上方家門的時候,方爸爸和方媽媽都在,看到我很客氣,問我:“曉夢這次考的還不錯吧?”

白月茹說著,朝屋裏睨了一眼,撅嘴道:“還是你爭氣,比她強。”

我的笑凝在臉上,盡量使自己看起來沒有不高興道:“方妍那天身體不舒服,她也不想的。而且我考的也不好,只比她多四分。”

白月茹扯了扯嘴角,道:“啊?你444啊?”

“是啊。”我幹笑一聲,“這數字吉利吧?”

方靜江問我:“那你進了什麽學校?”

我慶幸道:“北虹。還是方妍給我填的志願咧,因為我不是去過美國跳芭蕾舞嘛,所以給我加了20分,我媽讓我來謝謝方妍。”

方靜江是個大度的人,很為我高興,道:“那就好,你好就好,我們方妍雖然還不知道去哪裏,不過我也想過了,隨便她吧,路是人自己走出來的,她願意去就行。”

我看著方爸爸道:“方妍和別人不一樣,她是個有主意的,你們放心吧。”

說完我就進屋了,方家奶奶也在,硬要給我削蘋果,方妍見我不好意思,就道:“奶奶,你給曉夢削蘋果的時候,能順便給我蹭個生梨嗎?”

霭芬回頭道:“你個臭丫頭,說的跟誰虐待你似的。”

方妍嘿嘿笑道:“後媽在,不敢要吃的,怕說我考不到好學校還吃白食。”

霭芬嘆了口氣說:“你媽也就是那張嘴不饒人。”說完,去廚房給我們準備水果。

方妍問了我去哪裏,我坦言告之,方妍冷靜的點頭道:“我猜也是北虹,北虹是對的。你有藝術特長,北虹出了名的就是對口藝術專長生,你看那個演《孽債》的董蓉蓉,就是她們學校的。”

我道:“還好當初你給我算準了呀,半仙!否則今天我肯定落榜。不過我說你也去教育局試試啊,你不是有張音樂學院發的聲樂證嗎,還比賽得過獎,你就讓獎狀在家裏吃灰?好歹拿去試試啊……”

方妍的臉色挺沈重的,我知道她自尊心很重,可有的時候,特別是到了這種時候,就顯得有些擰巴。現在多少人都巴巴的去教育局求著,就只有她,我道:“自尊心值多少錢呀?”

她搖頭:“不,你不懂,不單單是自尊心的問題,如果低頭就可以讓我去我想去的學校,我願意低這個頭,可現在別說我願意去的第一個學校,就連二三四五六,都沒有我的份兒,我能加頂多也就5分,碰到個腦袋被門夾過的老師給我加了10分又怎麽樣?也就450,去個*學校啊,沒用的。是我自己不好,就要認輸,而且這不過是中考,以後還有高考,我就當這是一次實習,實習不好,還有機會改,你說要是到了高考再這樣,我找誰哭去?所以沒必要。”她揮揮手道,“既來之,則安之吧,有時候盡了人事,只能聽天命,就好像我卯足了勁,也沒想到身體會生病。這種事情越是強求,越得不到。”

我拉長了臉:“你最近在家就想這些?你怎麽越說越玄乎,我他媽都快要聽不懂了,真是服了你了。”

她長嘆一聲道:“老子這叫苦中作樂,你不懂,好好上你的學吧,記得給我考個好一點的大學,北虹雖然藝術生很多,可是師資特別好,你要給我好好利用,知道嗎?而且吧,不要說我說的太早,到時候你要考哪個大學可以考慮起來了。”

我瞪著她:“你丫的也太超前了吧?”

她拍了拍我的肩:“老子不能完成的,就靠妹你替我完成了,姐對你要求也不高,覆旦行嗎?”

我說:“去,你給我滾蛋,我哪兒上的了覆旦!要了我的命!”

然而就在我們說話的當口,外面傳來了郵遞員的聲音,要方妍本人去簽收,我和她一起出去,看到她和我拿了一樣殼子的信封回來,本來以為她會有點緊張,誰知她一點兒沒有,出乎意料的冷靜,不喜不悲,從容的把錄取通知書從信封裏取出來。倒是方靜江和白月茹一臉的忐忑,只不過好笑的是,之前很淡定的方妍在看到入取通知書的時候開始有點不淡定了,拿著紙張橫看豎看,最後自言自語道:“浦輝高級中學?有這個學校嗎?不會是騙子吧?!”她擡頭看向方靜江。

方靜江走過來從她手裏接過,看了一眼道:“印錯了吧?!我倒是知道浦山區那裏有個很好的職校,據說出來的學生每年全都被搶光,就叫浦輝,但不是高中啊,這哪裏冒出來的?”

方妍說:“你們等等,我打電話去問一下。”

方妍立刻撥通了教育局的號碼,人家說這確實是一所高中,不過比較新,所以知道的人不多,而且教育局的老師還恭喜她說:“這個學校不錯的,不要看人家新就覺得不好。”

方妍呵呵兩聲,掛了電話,回頭楞楞的對方靜江道:“還真的是一所高中,老爸,據說是這所學校看中了我,特地把我的檔案給留住了,怕被其他學校給搶走。”

方靜江張大了嘴,白月茹也張大了嘴,我一並張大了嘴,這劇情峰回路轉的!

半晌,還是我先開的口,哭喪著臉道:“可是這個學校在浦山區啊,我的爹,那得好遠呢!”

“是啊……”方妍郁悶,“我每天早上得幾點起來上學啊,崩潰!”

方靜江卻哈哈長笑兩聲道:“有學上就行,有的上就行。再遠都行。”

白月茹也兩眼一閉,念叨了一句‘阿彌陀佛’。

我和她怨念的對望一樣:“以後只能周末在一起玩耍了嗎?”

……

緊接著,方妍家的電話又響了,方妍以為是祝怡,但看號碼竟然是鮑蕾家的,方妍臉上閃過一絲不悅,連我也知道,鮑蕾還真是可以,據說她在方妍填完志願的那天,她連夜趕到了祝怡家去敲門,大半夜的十點種,把祝怡的舅舅舅媽都給吵醒了,就是為了問方妍填的到底是什麽志願。因為她問過方妍,方妍不肯說,她就去找祝怡,後來祝怡被她纏的沒辦法,就透露了最頂上的兩個市重點,說:“我只知道這兩個,後面的方妍沒告訴我,我也記不住。”隨後,祝怡趕忙就給方妍打了個電話,說:“鮑蕾真是神奇,她說她以後還要跟著你,和你在一起。”

方妍一臉的嫌惡,她真是想不通,鮑蕾老跟著自己幹嘛,她又不給她飯吃!更何況志願這種東西也是能跟的?她考的上嗎?就算方妍現在落榜,分數還是高出鮑蕾整整100分。

但是方妍還是接起了電話,她對我說:“唉,我都沒去笑她,她還自己找上門來,真是!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啊!”

結果聽筒裏竟然傳來鮑蕾媽媽的聲音,方妍意外道:“鮑蕾媽媽,怎麽是你啊,蕾蕾呢?”

鮑蕾媽媽說:“她正在哭呢,她為了和你在一起,填的都是和你一樣的志願,但是她成績那麽差,怎麽考的進啊,而且她志願全抄你的,你填的都是高中,一個職校都沒有,她也不肯填,後來被我硬逼著填了一個,但是我又不懂,就填錯了,填的不是中專,職校,而是技校,很差很差的,唉,現在錄取通知書來了,她不肯去,就在家裏發脾氣,哭個不停,我是沒辦法才找你啊,聽說你落榜了,方妍,你去了哪裏讀書啊?”

方妍道:“我去哪裏她也要跟去?”

“是啊。”鮑蕾媽媽道,“她是這麽說的。你放心,我和她爸會給她搞定的,只要你告訴我們你在那個學校,我們明天就到教育局通路子。”

方妍無語,最後深吸一口氣道:“我去了浦輝……”

只是她話才說了一半,還沒有說全,鮑蕾媽媽就立刻接道:“哦,浦輝啊,我知道那所職校,分數很高的,快要接近高中了,我們蕾蕾到不了,不過沒關系,我出點錢,職校嘛,出錢有什麽搞不定得。”

方妍笑笑說:“那行吧。”

鮑蕾媽媽說:“謝謝你啊,以後你也要多多照顧我們蕾蕾。”

“如果有機會的話。”方妍說完便掛了電話。

之後整整一個夏天都沒有鮑蕾的消息,鮑蕾媽媽也沒再來過電話,也沒說搞定了還是沒搞定,倒是祝怡,整個人間蒸發了一樣,方妍有點擔心,她知道祝怡也沒有發揮好,但是高中她是閉著眼都能進的,怎麽會沒有音訊?最後她沒有忍住給祝怡打了電話,祝怡在電話裏落寞道:“我和志願差0.5分。”

“什麽?!”方妍道,“怎麽這麽倒黴!”

“是啊……”祝怡哽咽道,“就差0.5分,我是要公費的,你知道我們家的條件,我舅舅還要養弟弟的,公費我們還可以承受,學費只要600,可差了0.5分我就要成自費生,這1200的學費我……我們真的付不出。”祝怡在電話裏哭了起來,方妍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時候語言是蒼白的。

快樂可以分享,痛苦怎麽分擔?

就算方妍讓祝怡打一頓出氣都改不了現在的事實。

她們都是冷靜的孩子,可以想見電話聽筒裏是怎樣一副局面,方妍只有做好一個聽眾,等祝怡哭夠了道:“現在有個叫南湖的職校願意要我,是他們最好的系,計算機,而且因為我分數高,他們願意免費讓我讀,我可能去這個。”

方妍急道:“這怎麽行呢……就差0.5啊,能不能和你舅舅商量商量,等你長大了以後再還給他們?”

祝怡哭道:“我開不了這個口啊!算了,方妍。他們為了我已經夠煩心得了,我又不是親生的,現在下崗的人這麽多,我弟弟今年也升初一了,我怎麽好意思讓他們為我負擔那麽重。南湖不要學費,我覺得要不然我就早點出來工作吧。”

方妍心裏很難過:“你想好了嗎?”

“嗯。”祝怡道,“你誰都別說。”

“我不會說的。”方妍答應她,“一個都不說。”

後來方妍時常想,命運的爪牙之下誰能生存?

似乎誰也無可避免。

祝怡心地善良,學習刻苦,可這一輩子最後就毀在了一個東西上:錢。

她因為錢沒能去成高中,最後與大學失之交臂,早早的上了社會,而和很多上大學,甚至靠著父母的錢出國還沒能讀出個鬼東西的孩子相比,祝怡真是一塊讀書的材料,就這樣被生生的……不說毀了吧,但起碼改寫了她的人生。

方妍覺得她應該得到更好的,但是祝怡沒有,她被時代的洪流淹沒了。

☆、第220

似乎每結束一次人生中的‘長大’,那段時間,都是我和方妍最快樂的日子,也是我們在一起相處最多的日子,比如小學升初中,初中升高中,我們幾乎天天黏在一起,直到暑假結束,然後各自去學校報到,參加軍訓。

報道的那一天,方妍終於見到了鮑蕾,是在公平路的擺渡口。

因為海城被一條江隔開,分成浦西和浦山兩塊區域,浦西是老城區,舊式海城的風貌,以前是殖民地,所以有很多花園洋房,老式的裏弄,而浦山區則人少地多,基本都是原住民,也就是古時候叫的‘松江府’的本地人,由此導致了浦西和浦山現代化發展處於兩個極端。即便是已經到了90年代初期,海城人都還流傳著這麽一句話,叫做寧肯在浦西搭一個床,也不要浦山的一套房。不單單是海城人對浦西難以言喻的情節,更多的是浦山區還沒有開發好,四處都是農田泥地,找個像樣的地方買個煙都難,更別提其他得了。直到90年代後期,浦山區迎來了歷史性的變革,先是政府大力發展陸家嘴金融區,股票一路上揚,之後95年東方明珠開始投入使用,金融區開始大範圍的擴張,越來越多的銀行在金融區落戶,從臺灣到海城來投資地產的汪家在十年之間靠著推動浦山區的經濟一躍成為浦山地王。

方妍是在00年之後畢業到的浦山區求學的,適時金茂大廈已經竣工,佇立在浦山區,氣勢逼人,陸家嘴已隱隱有一副要壓倒浦西的局面了。

方妍從公平路擺渡上去的,那時候的擺渡船不是游船,款式還十分簡陋,在鋼絲搭成的隊列上走,下面就是江水,第一次走的時候沒有心理準備還有點嚇人,特別是每踩一腳鋼板都會抖一抖。要是碰上機動車上來那就整塊鋼板都在抖。方妍記得有一次還看到過斷肢,是一只手,整個侯船的隊伍都尖叫起來了,但是後來具體有沒有人報警她並不清楚,和她一樣的人群都被正緩緩靠岸的擺渡船的汽笛聲鼓舞著往前沖,海城的人口太多,且越來越多,作為全國典型的‘先富起來’的代表,蜂擁而至的打工人潮充斥著街頭巷尾,盲目的找工作,人多,資源又少,誰還有時間管那斷肢?趕緊上船吧。

——就是那個時候,方妍的肩頭被人一拍,回頭一看,果然是鮑蕾!

俗話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這句話的背景其實應該略微有一些傷感,對著即將各奔東西的舊友,有一種離別愁緒。但同時,成長中的我們,雖然有一陣子的感傷,但是更多的是對於將要來臨的新環境的興奮,這種興奮終將取代那零丁殘留的傷感。所以與其說是為了舊日的朋友的傷感,倒不如說是為了那微末的傷感之逝去而傷感。

方妍不是機器人,她很早就有過這種情緒,可她早就想把過去,並且已經預備好要把過去拋在腦後,這不是她冷血,而是她比同齡人成熟的要快,步伐更急,她走在了他們所有人的前面,提前向他們告別,因此她見到鮑蕾的時候,並沒有太大的歡欣,只是訕訕的。

她的不耐煩很明顯,說話也懶洋洋的,道:“哦,聽你媽說了,你真的來了啊。”

“是啊。”鮑蕾高興道,“我又能和你在一起了。”

方妍‘呵’的一聲幹笑:“和我在一起?你確定?”

“不是嗎?我媽說你是到浦輝去讀書呀。”

“是不錯。”方妍道,“不過你確定還要跟著我?我跟你終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坦白說吧,我們在特定的時候是朋友,我們分手幾年後我會懷念你,我們還是朋友,可你這麽沒完沒了的跟著我,我又不給你發工資,又不給你飯吃?你纏著我有意思嘛?”

鮑蕾的臉色一僵:“我只是覺得我們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挺好的。”

“你覺得好嗎?”方妍冷冷反問,“你應該是覺得好的,你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中,最好每個男孩子都跪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和陶盈盈拼個你死我活,但說實話,不幼稚嗎?好像孤立她,又讓許佳為你當丫鬟,你發號施令——這樣的游戲你還打算在高中裏繼續?然後讓我為你運籌帷幄?!說實話你到最後就算贏了又怎麽樣,你還是不如陶盈盈聰明,人家知道上岸了,明哲保身,去一個新的地方重新開始,你還在為過去留戀,有什麽可留戀的?繼續你的輝煌?到新的地方重新覆制出一個李煜輝和葉聲來,沒完沒了了。”

鮑蕾被說的臉色通紅,咬著下唇,十分尷尬。

方妍不客氣道:“我知道你為什麽要跟著我,想必你自己心裏也很清楚,沒有我的話,你的輝煌無法繼續。你不就是想出風頭嗎?但是說白了,我不想玩兒,我由頭至尾都對這些不感興趣,當初咱們合在一塊兒,也就是曉夢不在,我無聊了,寂寞了,想要人陪,沒有人可以孤獨的所向披靡,因此咱們各取所需,我並不欠你什麽。更何況,我和祝怡在學習上幫了你不少。”

“但是我們都要向前看。鮑蕾。你為什麽做不到呢?”方妍站在欄桿邊上,下面就是奔騰的江水,即便是夏天,站在江邊也不會覺得熱,她的腦子很清醒,言辭也很犀利。

鮑蕾的眼眶有點紅,她知道方妍說的每一句話都對,一針見血,她為什麽要跟著方妍?再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方妍就好像一個團隊的核心人物,是靈魂,方妍自己不屑於那些讚美和阿諛,就把光環讓給她,由她來享受這一切,她就像一個吸毒的人,上癮了,沒法受到人群冷落,沒法接受那種不被註目的日子,她需要方妍。

但並不是真的忠誠於她。

方妍對此一清二楚:“你看,我曾經一度把你當成知心的朋友,真的,在我心目中,錢是很重要的,我爸不在家的時候,我有一次問你借錢,我覺得你未必會借給我,即使是朋友,這種事也不是必須的。雖然咱們號稱關系不錯。但是你當時知道了,二話不說就答應了,那時候我想,除了有小夢,我還有你,人一生中能有一個真心的朋友就不錯了,我何其有幸啊!然而錢在每個人心目中的地位不一樣,或許對你來說,錢並不是第一位的,虛榮心才是,你可以把錢給我,卻不能把虛榮讓人任何人,所以即便是你並不真正喜歡葉聲,你也非要把他搶到手,為什麽?因為優越感。你要向所有人證明你不輸給任何人,尤其是我。把他從我手裏搶走,比搶走其他任何人更讓你感到有存在感,不是嗎?我說的對不對。”

鮑蕾的眼淚流下來,但卻固執的昂著頭顱:“你非要把事情捅開來說嗎?你總是這麽心硬,是,不錯,我很賤,我搶了很多女孩子的男朋友,搶走他們就把他們甩了,我看著他們為我要死要活我心裏就很快活,我覺得那些女孩子活該,她們沒能握緊她們是她們自己沒本事,怪不得我。但是你,我開始真的不是有意要那樣做的,你也要考慮到我的感受,葉聲和我幾乎從小看著彼此長大,我一次次幫他撮合你們,站在你們旁邊,看著你對他從視若無睹,到若即若離,到真的被他打動,最後你們在一起,我也曾是真心的為你們高興。但是本來我有李煜輝,我們四個人一起出去,後來我卻什麽都沒有了,而你什麽都有,你有葉聲為你遮風擋雨,我們三個人走在一起,我就像是多餘的,葉聲的眼睛裏只有你,你開心,他就開心,你不開心,他比你更不開心。還有你,你從前不對任何男孩子笑的,後來你會對他笑,且只對他笑,我記得特別清楚,我們去讀藝校的時候,音樂學院裏那麽多帥氣又有錢的師哥招你,你眼睛都不眨一下,我開始嫉妒了,為什麽我和李煜輝那麽容易就分開,你們卻那麽堅定?我撮合了你們,然而我痛苦難過的時候,你們又為我做過什麽呢?我那段時間夜裏總睡不著,時常想,如果當初沒有撮合你們,我和葉聲是不是也有可能呢?我和他是不是也會像你們一樣堅定?或許從一開始,我們配對就配錯了,應該是我和葉聲,那麽我就不必像現在這樣受苦了!要知道,以前我們大家一起出去玩,哪個不是真的開心,可是沒有了李煜輝,這一切對我就是煎熬,我只能在旁邊看著你們開心,葉聲給你買汽水,隨手替我帶一份,那些都不是他專門為我做的,而是他看在我是你的朋友的份上,照顧我,給我面子才這樣做的。我這樣被忽視,我怎麽甘心,我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但是我又想要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你們兩個,我一個也不想放開。”

“你說我留戀過去,是,我是留戀過去,因為我也知道自己做錯了,我知道你們是真心對我好的,除了你們,還有誰會容忍我做這種事情?”

“所以你就跑來對我搖尾乞憐,哭訴心聲,要我傻逼的再當一回白癡,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繼續和你做好朋友?”方妍反問。

鮑蕾難過的垂著頭,囁嚅道:“不能嗎?反正我和葉聲也沒有關系了,他看到我很討厭,我們還能不能繼續做朋友?”說完,她擡起頭,飽含希冀的眼睛,緊緊盯著方妍。

方妍覺得說了這麽多,合著竟然是對牛彈琴!

她笑了起來,連連搖頭道:“奇葩啊……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原諒你,我會無止境的縱容你?鮑蕾,你還沒聽明白嗎?過去對我而言已經是過去,我是打算要向前走的,你也好,葉聲也好,對我都沒有意義了。而且你跟我爭了那麽久,你爭到什麽了?最後葉聲我可是空手放出來了,你怎麽不去把握?因為你自己知道沒有勝算,他根本不喜歡你,他情願隨便找個女人都找你,所以我們都輸了,不是嗎?”

“不,你沒有。”鮑蕾雖然不甘心,但是她必須承認,“你一直都在葉聲心裏,他從頭到尾喜歡的都是你,這一點沒有改變過,不論你多麽不待見他,放棄他,他都沒有變過。你——你是一個,呵,我終於體會到了葉聲的感受了,你的心硬啊,你可以說拋下就拋下,一點舊情都不顧念。”

“那你去勾引葉聲的時候你顧忌我了嗎?葉聲和你兩個人夜裏一直來往,他又顧忌我了?是不是覺得背著我偷情的感覺挺爽的呀?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方妍乜了她一眼。

鮑蕾正視前方:“那是我勾引他的,我承認,但是他沒碰我,至少沒有主動碰我。”

“被動的讓你碰也是他的罪過。”方妍道。

鮑蕾驚訝的張大嘴。

方妍說:“沒錯,我就是這麽霸道的人,要知道如果你不想讓別人親,這世上沒有人能親得到你,他既然讓你鉆了空子,那就是他心性不穩,這樣的人即便我再喜歡,我的理智也會阻止我,我的眼裏容不得一粒沙子,感情就必須是絕對的一對一,不是多項選擇題。”

鮑蕾喟嘆道:“還真是你的風格,不僅對自己狠,對別人的要求也很高,你這樣活著,會很累的。”

“我本來就不是一個輕松的人啊。”方妍聳聳肩,“你認識我的第一天就知道我有多嚴肅。”

“我開玩笑不代表我會放棄原則,懂嗎?”方妍目光沈沈的看著江面。

鮑蕾問:“可是原則不能變通嗎?你知道葉聲和你的紙條被老師拿走了以後,他不是不著急的。你只是不知道而已,他自責,所以不去找你,你還罵他為什麽要把紙條留著。我告訴你他為什麽要把紙條留著,因為你說的每句話他都想牢牢地記在腦子裏,生怕轉眼就忘記;你寫的句子他翻來覆去得看,總在想是不是會有更深一層的含義,他連你的標點符號都要去研究。你對他笑一下,他可以開心一整天。你不理他,他連飯都不想吃,有時候胃疼的抽筋,都吃不下去,沒胃口。這樣一個人,這樣喜歡你,我沒法不嫉妒。”

方妍聽完沈默了很久,什麽都沒說。

她從來不是擅於表達情感的人,更何況對於鮑蕾她也不想表達,只是她很想告訴葉聲,假如鮑蕾剛才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也並不曾辜負過他,她讓他走到自己荒涼的心裏,埋下過一顆種子,她等著這顆種子發芽,開花,結果,可是他卻走了,這顆種子沒能長成,它的主人就已率先立場,從此以後,得由她來負責照顧這顆沒有結果的種子,這顆種子在心底裏潰爛了,疼的也只是她一個人啊……

葉聲有代表,有發言人,而她呢,她只能把所有的話都吞進肚子裏,讓故事到這裏終結,成為一個永恒的秘密,反正他們也不能重歸於好了,說與不說其實並沒有太大意義。

她望著江面,笑了一下,好像想通了什麽,如釋重負。

鮑蕾不可思議的看著她,不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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