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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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一個二婚,也就那樣了,還想怎麽著,將就些吧。”

“媽,我在你心裏到底是什麽?”月茹質問她。

菊苼把手中的抹布一丟,“什麽是什麽,你是我女兒,我當年不讓你嫁你不聽我的,這次你無論如何都要聽我的。”

月茹執拗道:“我要真離婚了,我就帶著貓貓兩個人單過。”

“放屁!”菊苼點她的腦袋,“帶個拖油瓶你怎麽再嫁?我告訴你,你把她還給她爸,她是方靜江的種,憑什麽要你養,她又不跟你姓。再說了,你要真離婚了,你給我自己搬出去,自己找房子去住,我這裏沒你的地方讓你吃我的住我的,更沒地方給你養孩子,你給我送回去。哼!”

月茹不屑道:“不住就不住,泰山的房子也有我的戶口,我帶著孩子去那裏住,我才不稀罕住在你這兒呢。”

這是月茹第一次在菊苼面前提到此事,此前,白俊作為對月茹的愧疚和彌補,把她的名字加到了德輝的房子裏頭,分給她一個小房間,但是他們三個對著菊苼是守口如瓶,菊苼一點都不知道的,眼下可好,月茹貪圖這一時之氣,把老底給掀了。

菊苼知道自己被蒙在鼓裏多時,氣的當場把白俊叫來對質。

白俊提著煙鬥,難得發火,嗆聲道:“夠了,她家裏不太平,你這個當媽的不想著幫忙,還一個勁的給她添亂,你還嫌她不夠煩是不是?”

但是白俊的戰鬥級數是在槍林彈雨中的,不和娘們一般見識,所以陳菊笙當場飆了高音:“你這個死老頭子你敢兇我,你瞞著我做這樣的事,把她的戶口加到兒子的房子裏,那是兒子的婚房啊….”

接下去,巴拉巴拉的數落了白俊整整一個小時,把白俊煩的徑直逃出去抽煙了,到夜裏吃晚飯了才回來。

而這期間月茹就只能無助的站在那裏,覺得天下之大,自己竟找不到容身之處。

怕自己的母親會做出更丟臉的事,月茹只得無奈的下樓去應付宋猛剛。

貓貓一聽那話音,就知道來者是誰,當即便趁著大人們談話談的熱火朝天不註意她,偷偷地溜了下去,尾隨在月茹的身後。

果然,弄堂口宋猛剛在等著月茹,一見月茹興奮的直搓手,道:“你來啦,我就知道你一定肯來見我。”

月茹道:“你可不可以別我到家門口來?我到底還沒離婚,這樣給人看見了多不好。”

“有什麽關系,反正你遲早有一天是要跟我的,而且我想你呀!”宋猛剛一邊說著,一邊還動手動腳的要拉著月茹,好顯示出他們之間很親密。

月茹蹙著眉頭,盡管她與他虛與委蛇,但下意識裏的反感到底還是會不自覺的流露在臉上。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她必須先穩著宋猛剛,哄騙他說自己一定會和老公離婚,到時候就跟他一起過。

宋猛剛是個色鬼,聽了這話,心裏也知道是敷衍他,但這於他而言是個機會,便時時來騷擾她,想先沾點甜頭,占個便宜。

月茹要是不讓,他就會說:“你這不是沒誠意嘛,你還在為你老公守身如玉啊?他都這樣對你,把你打成這樣,反正你是不能回去跟他了。”頓了一頓,又道,“不是說好以後跟著我過嗎?咱們已經說好了的,你什麽時候離婚?你給我個確切的口信,不要讓我好像無期徒刑一樣的等下去,我對你是認真的。”

月茹一聽就掉淚,“可我是結過婚的,不是女孩子了呀,你一個小夥子,可以找個更好的,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呢?”

月茹記得,靜江就是因為這個緣由不要盧麗華的,不是嗎?

處*%女#@膜對很多男人有著非凡的意義。

豈料宋猛剛道:“我不在乎,我通通不在乎,我只要你,在我眼裏,你就是最好的,誰都比不上你,我只要你。”說著,大手就要沾上月茹的臉頰。

貓貓見狀,氣的火冒三丈,頓時猶如猛虎出閘一般撲了過去,雙手叉腰道:“不許你碰我媽媽,你這個臭王八蛋,你不許再來找我媽聽見沒有?就因為你,把我媽害成這樣,我已經告訴了我爸,你等著我爸來打你吧。”

宋猛剛氣結,臉上閃過一絲狠戾。

隨即冷哼道:“是我害的?是我害你媽的?明明是你害的吧,是你告訴你爸的,你個沒良心的臭小孩,虧你媽對你那麽好。”

“你是個騙子,騙子——!”貓貓大吼,“明明就是你,你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告訴你。”

“媽媽我看見他——”貓貓正要說,宋猛剛突然雙眼目眥欲裂,大喝一聲,“你敢說!”

貓貓一嚇,是真的嚇住了,宋猛剛的樣子像殺人一樣,貓貓‘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月茹覺得不對勁,用手指著宋猛剛:“你說,你不讓她說什麽?你為什麽要嚇她?你居然敢嚇我女兒?”

宋猛剛詞窮,支支吾吾的半晌說不出話來。

貓貓哽咽道:“我看到他和別的女人一起,摟摟抱抱,還親親,這邊又來騙你,說喜歡你,媽媽這人是個大騙子,媽媽你不要相信他。”

月茹卻道:“哦,這個啊…”隨即對宋猛剛道,“是你女朋友吧?”

宋猛剛沒見過這麽傻得女人,立刻點頭如搗蒜:“對對,是我女朋友。”

貓貓沒再說話,因為月茹攔著她,對宋猛剛道:“好了好了,你走吧,不然她要叫他爸來了,你也不希望事情搞大吧,我沒離婚之前你先低調一點。”月茹正好找到機會脫身,對宋猛剛道。

宋猛剛白來一趟,恰好德輝也從外面回來,怕宋猛剛對貓貓不利,揮手道:“去吧去吧,有什麽事到單位裏說。不然她找他爸爸來,你們誰都麻煩。”

宋猛剛只能氣呼呼的走了,臨行前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貓貓。

月茹牽著貓貓的手回家,貓貓一邊哭一邊抹淚道:“媽媽,我沒有撒謊,真的有個女人。為什麽我告訴你你都不相信。”

月茹停下來看著她:“我就是太相信你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下場。”

“可是我說的是真的呀,他為了不讓我說出來,把我摁到水池子裏,說只要我敢告訴爸爸,就殺掉我。”

月茹敷衍道:“他跟你開玩笑的。”

貓貓驚悚的看著她媽,傷心道:“媽媽!”她一字一頓,“他說要殺了我。”

月茹哄她:“他不會真的殺了你的,他敢嗎?他不要命了啊!”

“反到是你!”月茹擰她的耳朵,“你別再給我惹麻煩了行嗎,要不是為了你,我會被這個人纏上?要不是為了你,我會得罪這個人?他現在要挾我,說只要我不跟他好,他就去跟你爸亂說,你也知道你爸,我哪裏還說的清楚,啊?我問你,我以後的日子怎麽過?”月茹哭了起來。

貓貓抱住她,安慰道:“你相信我媽媽,爸爸要你的,我問過他了,這個男的是和一個女的聯手搞破壞的,那女的認識爸爸,爸爸已經去調查了。”

“你又告訴他,你又告訴他!”月茹氣的直跳腳,“你怎麽什麽都告訴你爸爸,有些事不能說的呀!”

“但是不說你就要冤枉死了呀!那個女人是要逼你和爸爸離婚,這個男的是這個女人叫來的呀。”

月茹被貓貓的繞口令說的腦子一團亂,狐疑道:“你到底在說什麽啊?你是不是自己編故事出來,不讓我跟人家好,要我回去跟你爸。”

“一我沒編故事,二我的確想你回去跟我爸。”

“那我被他打死怎麽辦?”月茹低著頭,“你幫媽媽考慮過沒有?媽媽以後這一輩子就要死在你爸爸手上了。”

貓貓哭喪著臉:“一定要離婚嗎?不離不行嗎?”

月茹沒說話,只道:“反正我不會和這個男的好的,你記住這點就行了,以後他來,你就裝不知道。”

“好吧。”貓貓頹喪著耷拉著腦袋。

“還有,不許告訴你爸。”

“嗯。”

貓貓哪裏敢說,她要對爸爸說有個男的天天來找媽媽,那真是要害死她媽了,她也知道,必須幫媽媽掩護住宋猛剛的身份。

可這其實也是孫惠茵的計策之一,她早就預料好的,要的就是月茹和宋猛剛曠日持久的虛與委蛇,她情願方靜江傷心,也要時間拖得越久越好,這樣月茹越說不清楚,久而久之,那些真真假假的話通過宋猛剛傳到她耳朵裏,她再加油添醋的轉述給靜江,靜江能不傷心嗎?能不放棄嗎?他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他總有一天放棄他老婆!

而且正是由於白月茹是他老婆,她什麽時候發牢騷,哪些是真話,哪些是假話,再沒有人比方靜江分的更清楚了。比如說,有一次月茹當著宋猛剛的面罵方靜江是個畜生,自己一定不會回頭了,他打的她那麽兇,掐的她幾乎窒息,她已經心灰意冷了。方靜江即使現在不再相信孫惠茵,但也知道孫惠茵有些地方沒有說假話,因為他對月茹,他們夫妻之間的一些私事上的細節只有他們自己本人才知道啊,如今從外人口中聽來,豈不是更加坐實了月茹的出軌嗎?她連這麽私密的家事都告訴人家了。靜江只能認定,月茹是真的不愛她了,打定主意要和自己離婚了。

他想,愛啊,有時候就像一匹,有的人舊了,洗一洗,熨一熨,不夠鮮亮,但完整如此,可以一直用下去。

然而愛若是千瘡百孔,那布上便滿目瘡痍,已是爛了,皺了,壞了,穿孔了,挫敗了,他們千方百計的去補,可越補越難看,越補越不似當初,最後便失去了信心,失望至極便只能去丟掉。

只是他們又舍不得丟,便一拖再拖,最終釀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就是月茹為了維護自己的婚姻不斷的在糊弄著宋猛剛,與他逢場作戲,結果宋猛剛把這些話傳給孫惠茵,孫惠茵再添油加醋的轉述給方靜江,從此,他們四個人就像陷入了一張巨大的蜘蛛網,而這對夫妻是被隔在網中最遠的兩端。

佛語有雲所謂一葉障目,形容的大抵就是如此,方靜江明明可以把事情看得很明白,但他偏偏就是想不通,想不透,一直到後來被貓貓揭穿,靜江才恍然大悟,他怎麽會相信孫惠茵喜歡自己就一定會中了自己的反間計,老老實實的去替自己辦事,而不是變本加厲的反過來欺騙他,中傷月茹呢?!

聰明人很多時候反被聰明誤,還是因為一個太在乎,從而深陷其中,不識廬山真面目。

作者有話要說:在幾十年的日子裏,月茹好多次都不想和靜江過了,但始終是沒有,可見愛和孽都在一念之間。

☆、章節

不過適逢明忠突然病重,支氣管炎是好不了了,現在又是肺部水腫,一家子都去忙著照顧老爺子,靜江便也分開神去。

明忠當然知道兒子和兒媳那點事,為了撮合他們,明忠嚷嚷著要吃小白燒的蹄髈:“蹄髈只有小白燒的才好吃,有嚼勁又最酥爛。”

桂芝道:“爸,不要麻煩人了,我來吧。”

明忠堅持道:“不,我就要小白燒的,我就要小白燒的!我不管。”

靜江只得去找月茹幫忙。

月茹在大事上一向不含糊,無論靜江對她怎麽樣,那老兩口從來沒有虧待過她,因此一早便回家,買了蹄髈守著爐子燉了幾個小時,然後親自給老爺子送去。

明忠吃的開心,哈哈大笑,還說,再來一瓶啤酒,我要喝啤酒。

月茹又下樓去給公公買啤酒。

等她回來的時候,就見到靜江眼睛濕濕的,醫生正在一旁和霭芬說:“我看你們還是盡快準備身後事吧,現在這情況是回光返照啊,老爺子的老慢支本來就是挺嚴重的,現在肺部感染,只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事。”

月茹心裏也挺難受,偏生進去送啤酒的時候還要假裝若無其事。

明忠吃完了,拉著她的手喊靜江進來,將媳婦兒的手放在兒子的掌中,重重一嘆道:“唉,好好過日子啊!”

靜江心裏難過的要死,他想到了自己單位裏月臺上的那些冰,全都被鉤子一勾,一塊一塊的裝箱,冰那麽堅硬,戳了那麽幾個窟窿,怎麽會有痛感!可冰是水做的,靜江只覺得現在心裏裝滿了淚,都要溢出來。他一個勁的點頭道:“我知道了,爸。”

月茹也沒有把手從靜江的掌中抽開。

之後一連幾天靜江都在醫院陪夜,就怕明忠會出事,而且明忠也不讓他離開,有時候靜江想溜回去洗漱一下,便偷偷地矮□子從病床屁股後頭溜掉,只是才走到門口,明忠便像心靈感應似的,蹭一下坐起來,對著門口大喊:“兒子——兒子你人呢?!”

靜江只有無奈的回頭,苦著臉道:“爸,給我上個廁所,回家洗臉刷牙刮胡子行嗎?”

明忠還是不同意,指著地上的痰盂道:“廁所這裏上。”又指著窗臺,“牙杯這裏有,刮胡刀讓你媽去買。”

老爺子知道自己的大兒子靠不住,他現在一時一刻都離不開靜江,只有靜江能負起責任來,這不是他偏愛,就說前些日子讓方潤江來陪夜吧,這廝帶著兩瓶高粱酒,一堆報紙,老爸在輸液,他就把自己喝的醉醺醺,老爸還沒睡著,他的打呼聲倒是已經直沖雲霄了。後來夜裏老爺子輸液袋吊光了,沒人去叫護士,輸液管裏都是回血,護士發現的時候差點氣死,一拔針滿地的鮮血,桂芝氣的從此以後不讓潤江來陪夜了,對他說:“你滾吧,爸是我們三個人的爸,你滾。”

自此之後,陪夜便是桂英,桂芝和靜江三個人的事了,他們三個互相輪流,而其中靜江是主力。

靜江後來挑了一天老爺子精神好的時候,背著他下樓去澡堂子洗澡,父子倆坐在小板凳上,明忠已經是滿臉褶皺,老態龍鐘,衣服一脫更是瘦骨嶙峋,而靜江則是高大威猛,明忠摸著兒子的肌肉,從手臂到胸口再到肚子,開心的大笑道:“哈哈,我兒子,這是我兒子,我兒子真結實,真結實。”

靜江擠了熱毛巾替他搓背,只輕輕的用力,不敢使勁,怕力氣太大就要壓垮了老爺子的骨頭,等老爺子徹底背過身去,他才敢一個人默默的流淚。

為著明忠的事情,月茹回到家裏,反正大部分的時候靜江都不在,她在家裏帶貓貓更方便。

事發的那一天,沒有一點點征兆,大家都在長時期的堅守戰之後,看見明忠的狀態趨於穩定,幾乎都以為他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連醫生都說不出個名目來,所以靜江前夜特地回了一趟家。一進門就累得趴到大床上去了,衣服鞋子全都懶得脫。月茹不想理他,但是在沙發上翻來覆去了很久,還是起身悄悄地替他把鞋子給脫了,拉了一層薄被蓋到他肚子上。

睡到半夜,靜江心事重重,輾轉醒來,看見月茹一個人蜷縮在沙發上,他們現在分床睡,他想也沒想,悄悄地把她挪到了自己的床上。

其實整個過程,月茹都是醒著的,但她閉著眼,裝作熟睡,她想,就算要離婚,也不是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最傷心地最低谷的時候!她到底是做不出傷害他的事。更何況,就讓她在這最後的時刻再貪戀一下他的體溫吧,讓他們都記得彼此的好,記得他們也曾有過開心的,快樂的日子。她把青春獻給了他,他又何嘗不是呢?!雖然追求方靜江的人無數,可月茹和他畢竟都是彼此的初戀,不是那麽輕易可以割舍的!他們就這樣輕輕的呼吸著,假裝在夢鄉裏,小心翼翼的抱著對方,直到睡深了,直到大天亮。

一大早,靜江正在給貓貓洗臉的時候,貓貓還在為昨天自己幹的一件事苦惱,那就是她把自己畫畫的紙頭剪阿剪搓呀搓的塞進了鼻孔裏玩,結果拉不出來了,她哭著找爸爸求助,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以為自己到醫院鼻子一定會被醫生割掉的!靜江無語,有點怒道:“你把紙頭卷起來塞進鼻孔裏幹什麽?”貓貓說:“好玩呀!”

靜江擡起她的下巴給她弄得時候,好不容易把爛成一團的紙片給掏出來然後罵了她幾句,電話亭便來人叫了,說:“三哥啊,你家人讓你現在帶著嫂子和孩子趕忙到海員醫院去,說是見你爸最後一面。”

靜江一驚,手中面盆一斜,水撒了一地。

趕到醫院的時候,所有人都已經到齊了,只等靜江。

明忠睜著大眼睛,死死地望著門口的方向,不肯閉眼,手臂上吊著續命的針,嘴巴上套著氧氣罩,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顯得很痛苦。

靜江一到,他便立刻伸出手來。

靜江看父親的臉色不對,已經發青發黑,趕忙沖進去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握住了明忠的手,同時眼淚流下來,喊道:“爸——爸!”

就在他們父子的手交握的那一刻,明忠松了口氣似的,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終於等到兒子來見他最後一面了。

心滿意足了。

同一時間,一直亮著的儀器‘嗶’的一聲,顯示心臟驟停。

房間裏,頓時爆發出猛烈地哭聲,桂芝和桂英一齊尖聲叫道:“爸——!”

霭芬一手抓住病床的鐵杠子,搖搖晃晃的站不穩,眼睛都要哭瞎了。

這一世,這一世,她的老頭子沒有享過福啊!

好不容易千裏迢迢的從蘇北到了海城,為了生計,販過魚,賣過菜,扛過大包,一直到退休都在堅持工作,每年接濟鄉下的那些兄弟姐妹,沒有一刻不操心的。

她的悲哀是與他休戚與共的,如今他走了,只剩下她一個形單影只,從此無人言說,只能用手捂住心口,再也站不穩了。

兩個女兒趕忙扶住她。

貓貓站在門外,大人們說她是小孩子不讓她和進去,讓月茹抱著她。

她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空空的,像哪裏缺了一塊,她想起那些冬天被凍死的小鴨子是爺爺買的,她想起帶她去平安公園看猴子的也是爺爺,還有沒事一邊喝酒一邊教她打麻將的,也是爺爺。以至於明忠這一死,在貓貓的心中,就像某一儀式突然中斷,她從此以後只會打碰碰胡,雖然她也知道清一色怎麽做,大吊車怎麽打,可她就是只做碰碰胡,好像這是她和爺爺之間的暗號,沒有人能懂她的情緒,甚至以後她還有點仇恨麻將,仿佛記憶的勾帶被挑動了,唯恐避之不及。

彼時她看到爺爺的臉從有聲有色的,鮮活的,突然一瞬間定格,她心裏霎那間翻江倒海,抱住月茹,把臉埋在媽媽的肚子上哇哇大哭。

勝強與外公也有感情,且他比貓貓還大幾歲,更加懂事了,在外面一聲一聲淒慘的喊著:“外公….外公…….”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的悲戚。

後來大家便忙著辦喪事,由於過程繁瑣冗長,很消耗人力,大家便輪流站崗,輪流休息,輪到月茹的時候,有一天她躺在床上睡午覺,朦朦朧朧的時候,驀地感覺到一陣風吹起了他們床前的紗簾,她聽到了公公的聲音,對她說:“小白,我走了,你保重,記得要和老三好好的過。”

月茹在夢中,潛意識裏還沒來得及想起公公已經不再人世,只回答道:“好的,爸,我知道了。”

然後她甚至還感覺到明忠過來握了一把她的手,涼涼的,平靜道:“再見。”

她想,爸為什麽和我說再見?

然後風一停,她醒來後,久久沒有回過神來,只呆坐在那裏,心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與此同時,白家自然也要派代表來。

白俊一向覺得方家的老爺子是個和氣的老先生,對她女兒不錯,因此親自帶著三個兒子出場,個個儀表堂堂,月茹覺得很有面子,就是菊苼差強人意,永遠像那上不了臺面的醜角,總覺得付了禮金之後一定要多拿一點回禮,否則就是虧了。

月茹對此早已習慣,懶得理她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母親正趁著她忙於公公喪事的期間,與德輝一起策劃把她的戶口從泰山新村的戶口本上除去。

起因是德輝的公司近來資金有些周轉不靈,他急需要一筆現金,德輝便想著把泰山新村的房子賣了套現,可裏面除了他自己是戶主之外,還有月茹和德華的戶口。

菊苼道:“月茹無所謂,你不用管她,盡管把她遷走,她要找房子就看她自己的本事,有沒有本事勾住男人!給她房子幹什麽?!至於德華,他有哮喘,又不能結婚,沙田公寓已經在他的名下了,而且他現在跟我住在一起,你把他遷走他也沒話說。”

所有這一切都在不知不覺中進行,月茹和德華對此事一無所知。

只有貓貓因為大人們不防備她,她偶爾間或的聽見幾句,不過不是太懂,而且當時也沒放在心上。

誰知道這事之後會鬧起來,因為德華的戶口被遷走,又沒有人告訴他,他差一點變成黑戶口,在還沒有來得及遷到三十六弄之前,只能是‘袋袋戶口’。

為了這事,兩兄弟在白家的大廳裏差點打起來,德華罵德輝:“你還有個當老大的樣子嗎?你他媽的做這種下三濫的事情,你有什麽事你不能跟我說啊,好歹告訴我一聲啊,否則我戶口被黑了我都不知道!”

德輝賠笑道:“我這不是公司忙,一時著急給忘了嗎,不是故意的呀!”說著上前安撫德華,“你別氣,你別氣,你有哮喘,當心身體。”

“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呸!”德華一把甩開他,連同美芳一起恨恨的瞪了一眼。

美芳紅著眼,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菊苼在後頭用手肘推搡著美芳:“他是你老公,你不幫他,德華就要打他,你也不看看,你老公那麽一個大胖子,哪裏打得過他呀。”

這是婆婆給她的暗示,要美芳間接承認,把這事抗下。

美芳委屈道:“對不起,四弟,這事是我的主意,是我讓德輝幹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德華正要發作,豈料貓貓插嘴道:“舅媽,這話明明不是你說的,你為什麽要承認?”

菊苼心想不好,貓貓可精靈著呢,她搞不好聽到了!為了堵住她的嘴,忙搶先一步罵美芳道:“你這個女人就是太摳門,我們家給德輝的房子說給他就一定給他,你急什麽,你就要這房子都到你自己的名字。好了,現在沒人跟你搶了,你開心了。”說完,瞪著貓貓,對她道,“我們大人說話,你小孩子插什麽嘴,你懂個屁!”

貓貓只得噤聲,扁著嘴站到月茹身邊。

德華心中不忿,氣呼呼的上樓了,心想,杜美芳真他媽不是個東西,想當初他們結婚自己也算是出了大錢的,結果這個所謂的大嫂就這麽算計自己,惡心的叫人反胃!當然,他會這樣想的最主要原因,也還是由於菊苼長期給大家洗腦的緣故。

等人走了,德輝領著哭哭啼啼的美芳回家,賠罪道:“委屈你了,老婆,以後等我有錢了,過上好日子了,我會補償你的。”

美芳道:“其實我就想過個太平安穩的日子,你快把錢給填上吧,要不然媽他們知道了,遲早鬧出大事來。”

德輝點頭,心裏亂成一鍋粥。

從始至終,沒有人想到來和月茹解釋一下,好像她根本不是這家裏的一份子一樣。

貓貓替媽媽不值,對她悄聲道:“媽媽,你不要怪舅媽,這事根本不是舅媽說的,是外婆說的,上次我親耳聽見她和舅舅說的,而且為了這個舅舅還和舅媽吵架了,舅媽說,怎麽能把事情都賴到她頭上。舅舅說只能這樣,媽讓幹的。”

月茹聽了眉頭皺成一個‘川’字,道:“你不要胡說,你外婆不是那樣的人,外婆對你多好呀,她還帶你去國棉廠裏洗澡,你怎麽能幫著杜美芳不幫外婆呢!我跟你說杜美芳就是這種人,一心一意的要掌控你舅舅的錢。”

貓貓想,胡說八道,舅媽可好了!

她覺得她和她媽一定有一個人眼光出了問題,要麽是她媽,要麽就是她。反正她是認為她媽就像她爸說的,智商好像不太高的樣子……o(╯□╰)o

當然,月茹也不甘心自己被人無視,她想無人對她解釋,那麽她就自己去要解釋,便上樓去找菊苼。

菊苼像個唱戲的那樣,瞪大眼睛道:“我怎麽能教德輝做這種事,你這個女兒老是胡說八道,兩面三刀的。在你面前一個樣,在你老公面前又是一個樣,所以你們夫妻常常要吵架,就是她在當中傳話傳不清楚,顛三倒四的,而且每次都是為了她吵,這個孩子呀,就是一個不省油的燈。也不知道是誰教的,我看多半就是方靜江她媽,那個鄉下老太婆一臉陰森森的,我就覺得她肯定一肚子的壞水,搞不好貓貓就是她教的,孩子是她帶的嘛!誰帶得像誰!”

月茹聽了這話心裏自然不樂意,但她也覺得狐疑,朝貓貓一個人玩樂的角落裏忘了一眼,心想:是啊,她總是去找他爹告狀呢,反正自己待她怎麽樣的好,到頭來還是整天媽媽不好!

菊苼還在一旁煽風點火:“媽怎麽會害你呢,我跟你說,你這個孩子,就是太缺管教,你得好好管管了。”

月茹說算了,“跟孩子計較什麽,而且有時候的確我是大意粗心,她喜歡她爸爸不喜歡我也是正常的。”

為此,月茹當天下午就帶貓貓出去逛街了。

但是現在的貓貓和從前的貓貓已經不一樣了,她以前頂愛買頭花,尤其是粉紅色的,紮個馬尾辮,別在頭頂上,漂亮的不得了。

可她的少女情懷現在被別的東西取代了,她開始向往這更豐富的世界,與這世界核心的內容與價值。

有時候走在路上,她看到店門的匾額或者燈牌,就會問爹媽,那是什麽字,這是什麽字,她讀了一遍就記住,記住了就知道怎麽寫,因此小小年紀,詞匯量相當豐富。

所以月茹帶她在商鋪裏逛了很久她都沒有中意的,想要買的東西,反而是在商店得外面,一個賣連環畫的小地攤上,找到了。

她吵著嚷著要買連環畫,月茹說,這東西你看過一遍之後就扔了,等你長大了,過兩年就更不要看了。

“不嘛,不嘛~~~”貓貓扭著腰,對媽媽撒嬌。

月茹只得讓她自己挑選,有意思的是,地攤上有花仙子,有葫蘆兄弟,還有變形金剛,一堆老頭圍著得地方還有水滸傳,隋唐英雄什麽的,但貓貓一眼相中的一本《少年康熙》卻無人問津。

月茹翻了翻,她甚至都不知道康熙是誰。

賣書的老爺子搖著扇子對她笑:“小姑娘,你搞錯了,你買的兒童畫在這邊。”

貓貓搖頭:“不,我就要看康熙。”

老者想,這孩子才多大,都知道康熙了?

不由對她多瞧了兩眼。

貓貓道:“我家有個舅舅是大學生,他說康熙後面是雍正,雍正之後是乾隆,乾隆的兒子是嘉慶,嘉慶一上臺就殺了和珅,這些我都知道。”

“厲害!”賣書人對她豎起大拇指,“很少有女孩子愛看這些,你多大了?”

貓貓道:“七歲,不過是虛的,嘿嘿。”

賣書的老者笑的意味深長:“成,在我這裏,男孩子買的都是葫蘆娃,女孩子基本不來買,就算買,也是花仙子,很少有女娃看康熙的,你看那邊那群老先生沒有,他們一把年紀才剛看水滸,你這個小女娃特別有意思,我呢,今天就把這套康熙,三本賣兩本的價錢給你。”

“真的?”貓貓睜大眼睛,覺得特別開心,拉著月茹的手哈哈笑道,“媽媽,媽媽,我要。”

月茹將書拿起來隨手翻了翻道:“寶貝啊,你買回去一定後悔,很枯燥的啊。”

“我就要嘛!”貓貓嚷嚷著。

賣書的老者勸月茹道:“嗳,我說這位同志,這是你女兒啊?很有意思啊。”

月茹說:“真的不能再便宜了?”

老者搖了搖扇子;“三本書賣你兩本的錢,是看在這小女娃有眼光的份上,否則我還不賣呢。”

貓貓得意的搖晃著腦袋,月茹只得掏了銀子。

貓貓便拿起一套少年康熙,快樂的像只雀鳥,蹦蹦跳跳的和月茹回家去了。

☆、章節

回到白家,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的津津有味,一下午都沒有騷擾過月茹。

德華瞧見了,奇道:“她看什麽呢,看的那麽入神?”

月茹道:“喏,下午給她買的小人書,開心死了,說是你教她的呢。”

“我?”德華納悶的走過去一看,說道,“我教你什麽了呀?”

貓貓道:“你們兩個黃魚腦袋,上次電視裏放嘉慶,你不是和媽媽解釋的嚒,說乾-隆是他爸爸,當了60年的皇帝,很高壽,還說‘和%珅#跌倒,嘉@慶#吃飽’。”

月茹一臉迷茫:“不記得了,我們說過啊?”

貓貓無語。

德華倒是詫異:“你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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