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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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管。”她用力推搡靜江靠近她的身軀,唯恐避之不及一般,這叫靜江的心無端的往下又一沈。

“還有誰會比你欺負我更兇。”月茹抽泣道,“就當是我不好,靜江,這次又是我提離婚,我什麽東西也不要,我凈身出戶,可以嗎?我求求你,放過我吧,也放過你自己,大家好聚好散。”

靜江啞口無言,月茹連這樣的話也說出口了,是急不可耐的要擺脫他了。他悔恨,為什麽自己昨天晚上沒有當場就追出來,他恨不得把心掏出來也給她看一看。可他不知道怎麽辦,只能呆呆地站立在那裏,一向八面玲瓏,無所不能的方靜江第一次手足無措,舉步維艱。

他突然覺得腦子昏昏的,天旋地轉起來,吶吶道:“是我錯了。”

月茹搖頭:“和錯不錯沒關系,我不是要你認錯,是我們不合適。”

“怎麽會不合適!”靜江的聲音陡然高起來,“我們戀愛三年,結婚到現在孩子都那麽大了你才說不合適!”

月茹卻是鐵了心,她不看他,看向別處道:“你排一下時間吧。我們盡快到民政局去把手續辦了,我什麽東西都不要,很快的。”

“你放屁!”靜江咬牙切齒道。

他心裏再清楚不過,她是在逼他,不是為了逼他認錯,而是她真的要離婚,因為他已經認錯。

他自問在這場感情裏,他都不曾抽身退出,她怎麽能!她怎麽能率先拋棄自己離開這場感情戰局!

不可以。

他雙手緊緊握拳,仿佛此時此刻,他手裏握著的正是白月茹,他不願意放開她,死也不要放開!因此站在那裏,身姿筆挺,眼神瞇晞著像一頭奓毛的獅子。

可他能做的都做了,他道歉,他服軟,她卻還是堅持要離婚,怎麽辦?

難不成下跪?

他做不出來!

——又是貓貓!

她總在關鍵的時刻出來救場。

她看到媽媽毫不留戀的轉身要走,立刻一把撲了出去,哭著拉住月茹的衣擺,“媽媽,媽媽”的叫著,“我們回家好不好,爸爸他知道錯了,你們不要吵架。”

“我們沒有吵架。”月茹道,“你乖,你跟爸爸回去,好好的,聽爸爸的話,不要讓他心煩,知道嗎?”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貓貓問。

月茹不答。

“你什麽時候回來!!!!”貓貓固執的問著。

月茹被她問的垂淚,用手去掰小孩子的手指,一邊道:“你松開,你松開我。”

靜江道:“你帶她去吧。她要你。”

“我不要。”月茹一口回絕,貓貓只要一放在這裏,靜江就又有借口天天下班來了,然後沒過多久,他們又和好,又一起回家,這是一個套路。

她受夠了,對著貓貓大喊:“你走開,跟你爸爸回家,你不要跟著我,我看到你很煩,很煩!”

月茹說著違心的話連她自己都心疼,更何況貓貓,她‘啊’的一聲痛哭,“我不要,我要媽媽,為什麽你們每次吵架都把我推來推去。為什麽你們都不要我。我做錯了什麽!”

孩子的話,字字句句都是事實,說的兩人面面相覷,愈加傷心。

但月茹還是一咬牙,一狠心,轉而奮不顧身的走了,不再理會他們父女倆。

以至於之後的貓貓發現,每次轉身的都是她媽媽,逃開的都是她媽媽,她則被留下來與父親一起,所以大約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吧,她與她最親愛的媽媽開始有了隔閡。

因為自她有記憶開始,乃至到長大以後,記得的場景永遠是父親站在自己的這一邊,而媽媽不見了。

她總是被媽媽拋棄的。

天上下起靡靡的細雨,滴落在頭發上,像一粒粒晶瑩飽滿的糖霜,夜深了,父女倆饑腸轆轆,又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夜雨中,弄堂口的一盞燈啪的一聲亮了,是象征無盡的夜又一次拉開了序幕。

☆、千年等一回

貓貓哭著回家,方靜江開始了又做爹來又做媽的日子。

好在貓貓本來就由她接送,所以他只要回到家再負責做一餐飯就好了。

可一連幾天下來,他終於開始體會到什麽叫做力不從心,尤其是下班以後還要做家務,有時候真的是累的不想動,還要強撐著爬起來,他想,一個男人尚且如此,月茹那麽久以來究竟是如此堅持下去的?

更何況他一個大男人十指不沾陽春水,燒個泡飯沒問題,但卻沒法弄出一個頓可口的飯菜,而且貓貓還很挑食,最後沒辦法,只得霭芬來幫忙,靜江則負責去外面買加工過的一些熟食,好歹湊合著過下來了。回想那段時間,貓貓印象最深的就是方腿肉和紅腸,吃的她都要吐了。

而他拖著不肯離婚,月茹自然一天不肯回家,他們開始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拉鋸戰。靜江每逢周六會帶著孩子去看看她,兩人面上也像沒什麽事,但實質上是分居了。

貓貓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她想,媽媽怎麽那麽笨笨呢!如果現在和爸爸不好了,那爸爸豈不是要和那個阿姨好了?這根本就是拱手相送啊!

貓貓於是在單位裏前前後後的盯著孫惠茵,終於有一天,叫她逮到了一個機會。

那天下午,太陽不錯,照到了車間門口,小樂和孫惠茵忙完了工作,百無聊賴的各自搬了兩張凳子到車間門口坐著聊天,貓貓寸步不離的跟著孫惠茵,便也去拿了一張小凳子,貼著她坐。

間接地,便聽到他們的一些談話,大意是孫惠茵在像小樂交待她和方靜江之間的關系。

貓貓想,你不是說喜歡我爸爸的麽?

怎麽一會兒一個男人,一會兒又和這個叔叔說一點也不喜歡我爸爸?!

坦白講,貓貓維護爸爸心切,她覺得假如這個阿姨是真心的,她對她還不至於那麽快就喪失興趣,現在,她漸漸地不那麽喜歡這個阿姨了。

她側耳傾聽的樣子,被小樂看出來了。

小樂用手推了推孫惠茵,示意她註意貓貓,孫惠茵便道:“嗳,我們大人說話你聽什麽聽!你走開,離我遠一點。”

“哦。”貓貓把凳子搬開了一些。

過一會兒,孫惠茵又回頭來告誡她:“你盯著我幹什麽啦,你自己到別的地方玩去,別纏著我。”

她說話的樣子很兇,貓貓點頭說好,趁著他們不留意,便轉身溜進了方靜江的辦公室,悄聲道:“爸爸,爸爸,那個男人來了!”

方靜江頭也不擡,懶洋洋的:“什麽男人啊?”

“就是和那個阿姨要好的男人啊!你不是讓我告訴你帶你去看嗎?”貓貓興奮道。

“哦,是嚒?!”靜江興趣缺缺,他現在只關註怎麽把老婆搞回來。

“你不去看嗎?我讓她陪我玩,她還嫌棄我,趕我走 ,說大人講話我小孩子不要聽。”貓貓一氣告狀。

靜江道:“哦?”這可有意思了!

於是拉起貓貓的手道:“走,我們去找她。”

他們父女倆到了車間門口一看,嘿,果然是小樂!正緊緊的挨著孫惠茵耳語,一邊拉著她的手肘,親密的旁若無人。

直到了他們跟前,孫惠茵才反應過來,臉色霎時慘白,蹭的站起了身。

方靜江面色如常,還和小樂互相交換了香煙,聊上幾句。

孫惠茵尷尬道:“你…怎麽來了,你今天不忙嗎?”

“啊,不忙。”方靜江道,“唔,她死活要來找你玩,我只好陪她來找你了。”

孫惠茵恨得指甲全都嵌進手心裏,真是百密一疏。

靜江對她笑了一下,裏面意味深長,懂得人自然是一眼忘穿,小樂似乎也十分樂意被方靜江撞見這樣的場面。須知一個範繼坤已經夠叫他煩了,再說方靜江又不是什麽平凡的人物,他挺怕孫惠茵會假戲真做的,他得掐滅她的癡心妄想,所以還和靜江談起心來,坦言道:“說實話,我本來聽人講你們兩個關系滿要好的,老是在一起玩,我還擔心你們有什麽呢!不過一想,哥你不是有老婆的嚒?”

靜江道:“是啊,你別聽人胡說,我有老婆的,你要追小孫,就認真一點,她是個好姑娘,你別把我扯進去。”

他們這番男人之間類似於談判的對話就發生在離孫惠茵一米開外的距離,就是說給她聽得。像是在完成交接儀式。

小樂笑了一下道:“嘿,我想也是,我之前呢,是老聽別人說你為惠茵出頭,想說你們關系一定不一般,我不能為她做什麽心裏不是滋味,現在哥你給我這麽一句話,我就放心了。真的。”

靜江笑笑:“只是舉手之勞,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平時看不慣別人捧高踩低,欺負老實人,就順手幫了她一下,沒別的什麽,不要往心裏去。”

說完,便帶著貓貓和他們告別,準備走了。

誰知道孫惠茵竟然不顧小樂,直接從後面追了上來,還連聲解釋道:“靜江,靜江。”

她以前都叫他師兄。

靜江沒有回頭,僅是半側過身,用眼角餘光瞄著她。

孫惠茵道:“你聽我說,你別誤會好不好,我們,我和他只是很談的來的朋友。”

靜江笑著回頭,“我們也只是很談的來的朋友。”

孫惠茵霎那就切換到‘泫然欲泣’的模式,她大大的圓圓的眼睛裏,含了一汪淚,要落不落得,欲言又止,可憐的觸人心弦。

上次,就在上次,她都已經成功的觸摸到了靜江的臉,試問整個冷凍廠,誰曾像她那樣,曾經離方靜江的心那麽近?最重要的是,他回應了她。他憐惜的替她拭去了淚水,她很明白,當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起了憐惜之心的時候,那離喜歡就已經不遠了。

她怎麽能功虧一簣?!

她不愧是孫惠茵,一瞬間腦中電光火石,已想出了不下十多個借口,她用了處於劣勢之中唯一一個能讓她從被動化為主動的一個理由,她一把拉住靜江,飲泣道:“你別走。你聽我說,你生氣了是不是?”

“你一定是生氣了,我知道。我不該做這種傻事。我就是想氣氣你,自從上次…上次你拒絕我,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我是有自尊的呀,我其實和小樂沒什麽的,我不喜歡他,我就是想氣氣你,我現在後悔了,你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我很害怕。”

“氣氣我?”靜江狐疑的回頭。

孫惠茵可憐兮兮的點頭:“你一再的拒絕我,我…我那麽喜歡你,你老是無動於衷,我就是想故意讓你看看,我也是有人喜歡的,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說,我只知道如果你生氣了,我會很難過。我以後不會做這樣的事了,你不要不理我。”她像個孩子一樣撒嬌,“我想你在乎我,哪怕你是有老婆的,我也希望你心裏的某個角落能留給我,偶爾想想我,讓我知道你也是在乎我的,我就滿足了。”

這回,靜江徹底的轉過頭,他定定的看著孫惠茵,一晃眼,竟看成了月茹。

是了,他回首與孫惠茵初次相見的場景,她為什麽會令他註意,她的一言一行,都令他倍感親切和熟悉,無非是因為她在外形上,神態上,還是氣質上,都有一丁點兒像月茹,像過去的月茹。就連哭的樣子,都是一脈相承的。不過現在的月茹不似從前了,她變得倔強,她會抿著唇與他冷戰,輕易不哭出聲。而孫惠茵則是當著他的面故意哭的楚楚可憐。所以叫他懷念啊,懷念過去那個溫柔的膽怯的,還沒成為他妻子的小女人。

他口氣軟下來道:“我很高興你這樣看的起我,真的,作為一個男人,聽見你這樣的話難免會有些虛榮,我當然也不能幸免,可你得為自己考慮,以後不要這樣了,女孩子的名聲很重要,傳出去可不好聽,不管是和我還是和小樂,切記要顧著自己。”

“而且。”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我結婚了這是事實,已經不容更改了,這話我說過很多遍,小樂他是個好人,我覺得你要好好珍惜,我和他的關系不錯,我不希望因為這種事而和他鬧的不愉快,從而失去一個朋友。”

孫惠茵還待說什麽,方靜江已先一步撂下話來:“好了,我先走了。”

他又走了——孫惠茵想,每一次都是我目送你的背影離開,總有一天,我要你為我駐足停留。她咬著牙,站在原地,難堪又難過的握著拳頭。

就是這一天傍晚,靜江因為思念月茹,無比的思念月茹而近乎瘋狂的拼了命的踩著腳踏車飛馳到白家找她。他終於沈澱下來,看清楚自己心裏的紋路,他想告訴她,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我老了很多,你發現沒有?

令人意外的是,白家的所有人都在,正聚在底下的大飯廳裏開會,一見靜江來了,竟像是喜出望外,看見了救世主一般的目光看著他。

靜江不明所以,月茹卻是一陣尷尬,她低垂著頭,不看他,直到菊苼用手推她,一推再推,她才沒辦法的嘆了口氣,猶豫又趔趄的到了他跟前,支吾道:“我們去亭子間吧,我有話跟你說。”

這是全家人在鼓動她,靜江看的出來。

他雖然不知道要發生什麽事,但他從空氣裏可以嗅出一絲有利於自己的味道,是他的直覺,既然如此,何不靜觀其變?

只見月茹用手捏著衣角,輕聲道:“我……”

然後屋外就傳來貓貓感慨的聲音:“冬冬——我好想你啊!”

“姐姐——!”冬冬也喊著她,像是快要哭出來了。

兩個小孩子情真意切,他們的世界很單純,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看的大人都有點感觸。因為大人們情感的沈浮,連帶著孩子一起輪軸轉,想見時不能見,都是身不由己的。

屋內的月茹和靜江相繼嘆了一聲,他們真是有點慚愧。

月茹道:“我哥不是要下海經商嗎?他已經確定了,要開一間廣告公司,他問我爸借了點錢,還有家裏其他的人,都把積蓄拿出來了,可……還是不夠,還差一點,就一點兒,靜江。大哥想問爸的老戰友去借,可爸開不了這個口。”

靜江什麽也沒多說,只問:“要多少?”

月茹咬著唇,她在掙紮著要不要開口。

靜江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裏摩挲,誠懇道:“說吧,要多少,我們是夫妻,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會盡力幫你。”

月茹說不感動是假的,她無人可以相求,到最後一刻還是只有一個老公可以求助,所以一邊想要求他,一邊又記掛著要和他離婚,正在冷戰著,僵持著,家裏人都說算了算了,離什麽婚。只有她一個人苦守著碉堡,決意要過自己新的生活。可此時此刻,靜江說道這一句,‘我們是夫妻,你有什麽困難告訴我,要多少,只要我有,我一定給。’她的壁壘就霎那間全部土崩瓦解了。

他是她的依靠,毫無疑問。因此她的手指在他的掌心,無法掙脫。就像孫悟空逃不出如來佛的五指山。

靜江當然也不是沒有城府的,他有很多辦法叫月茹回心轉意,可沒有一個辦法比這個更快捷更直接了,月茹伸出五指,告訴他的不是一個小數目,他們家存了那麽久的錢就要拿出去給他那個看起來挺冒失的大哥做生意,是賺是賠不知道,萬一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頭怎麽辦?

可他給了她一個理由,一個讓她無法拒絕的理由:我們是夫妻。

假若不是,誰還有義務要幫你?

靜江的這一步棋真可謂是一子將軍,徹底扳回了局面,月茹當晚就要跟他回家了。

貓貓開心的發現,爸爸真的好厲害呀,她坐車前頭,爸爸幹苦力,媽媽坐在車後面,雙手摟著爸爸的腰,他們一家三口回家去了。她心情好就要唱歌,自然又唱起她那首得意的曲子:千年等一回….母豬肉肥肥….千年等一回…烏龜學會飛….

月茹在後面聽的樂不可支,問靜江:“嗳,你每天上班,她都這樣唱啊?”

“是啊。”靜江道,“一路唱過去,我老臉早就丟盡了。”

貓貓才不理他們,她決定了,她長大了要做歌星!

☆、柔弱的畫皮

當天晚上回到家,月茹如脫力一般的趴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靜江硬將她翻了個身,然後把她的腿擱到自己的腿上,輕輕的捏了起來,穴位處拇指用力一按,疼的月茹哇哇大叫:“啊啊啊~~輕點兒,疼~~”

他們的房門沒關,外面霭芬和明忠聞聲楞了半秒,隨即放聲大笑起來,月茹窘的不得了,在裏面嚷道:“嗳,爸媽,我們沒什麽的,他給我按…啊啊啊~~”

明忠笑的咳嗽起來,霭芬道:“哎喲,好就好,別再吵了,唉。”

月茹急的用手擰靜江:“你也不解釋。”

靜江聳聳肩:“我老婆那麽久不回家,我猴急下也應該的,我爹媽特別理解我。”

月茹仰天躺倒,用手捂住眼睛,丟臉死了,我們真的只是在按摩啊!

因為月茹要開大卡車,常常用腿使勁,所以下了班腿酸的不得了,在方家的時候,靜江再忙再累偶爾還會為她服務一下,到了白家誰理她?她只得自己脫了絲襪自己按,一雙腳水腫的厲害,常常按下去就有個凹陷,然而她又不懂姿勢,按了也等於白按。

忙完之後,靜江開始給她洗腦子:“以後不要動不動就說離婚了行嗎?”

月茹憋著氣不說話,由於心裏還委屈著,雙唇微微耷拉著。

靜江見她還在較勁,柔聲道:“我不說,你也別說了,好嗎?”

“我在外邊沒女人,你要是想聽,你懷疑我,沒問題,我可以一個個的說給你聽。”

接著,靜江就從求學時期開始,到那個柔情似水的小護士,再到盧麗華,沈怡文,瑞香和孫惠茵等等,全都攤開來一一說給她聽。

“孫惠茵有時候會到我的辦公室來,她人很不錯的,你聽了不要又不開心,主要是因為她很喜歡貓貓,肯陪孩子玩,你呢?你自己想想你怎麽對她的,你連孩子的醋都要吃,你好意思嗎?你對她多兇啊,她那麽喜歡你,天天‘媽媽媽媽’的盯在你屁股後頭,你不理她,還拿拖地的棍子戳她。”

月茹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也不應該啊!”靜江道,“你嫌棄她煩,就差那麽點時間把棍子收起來,非得隨手這樣一推?我隨手一推你,你尚且說我打你,哭著回娘家,她一個孩子才幾歲,被你用棍子戳中心口,疼的都不敢跟我說,怕我兇你,你慚愧嗎?”靜江數落她。

“還有把她的手臂拉脫臼了,也是嫌她煩,她發燒發到39度,跟你說‘媽媽我難過’,你怎麽回答她的?你在睡覺,翻了個身,跟她說‘等你爸回來。’我從外地出差回來夜裏都三點鐘了,她發到了41度,人已經昏迷了,我只得抱著她去醫院,孩子神志不清的,去做腦電圖,你還記得嗎?我自己累的在醫院的凳子上打瞌睡。我一直想問你,如果那個時候她有個三長兩短,你會不會後悔?你自己說你這個媽當的,你自己說,合格嗎?現在我都將她帶走了,帶去單位,你總該不煩了吧?”

月茹被他說的低下頭,心裏也很後悔,知道自己平時總是太魯莽,太疏忽。

“我是見她和孫惠茵玩的起來,才和她漸漸熟悉。”

靜江嘆了口氣繼續道:“前段時間老提離婚是我不對,我在氣頭上就口不擇言,你是知道的,主要是我總會忍不住想——我看到琴芳,看到瑞香,看人家把自家的孩子帶在身邊照顧的那麽好,就連盧麗華都把她那個醜八怪的女兒當成寶一樣四處現,我就想不通為什麽你就做的沒她們好?哪怕不比她們好,起碼一樣總行吧?!我真的忍不住就比較起來。這是我的不對。我不當家不知柴米貴,這段時間累死我了。”

月茹‘哼’的一聲,“知道我累了嗎?臭襪子自己洗了嗎?”

“我媽洗的,我又要帶孩子又要上班,還要煮飯,我實在是沒時間。”靜江坦白。

“沒我你行嗎?”月茹撅著嘴,點他的鼻子。

“不行。”靜江擁抱她,“真不行。”

靜江道:“大概我們這對夫妻做的是不如別人好,比別人累,但人活著就是累的呀,誰不累呢!我們說好,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拋棄你,你也別拋棄我,行嗎?其實結婚和離婚就那麽回事,我們就算真的離了,日子也不見得會比現在過的好。”靜江很坦率,“我是個男人,我看到好看的女人自然會多看一眼,這再正常不過了,但這不意味著我要把她們都娶回來做老婆。唉,娶你一個我就夠煩的了。”

“嘁。”月茹用手推他。

“所以這一次,我全權負責,因為是我先提離婚的,是我不對。”接著靜江又說了什麽,也是關於他的緋聞,不過月茹已經撐不住,竟靠在她的臂彎裏睡著了。靜江說到一半見無人答應,低頭一看,果然如此,這家夥怎麽就那麽沒心沒肺呢!

然而當他以為她真的陷入沈睡,不再說話的時候,她又突然用手掐住他的喉嚨,如囈語般道:“方靜江我真的恨死你了。”

靜江氣的笑了,輕輕撥開她的手打趣道:“是啊,沒有愛哪來的恨呢!”

“臭美。”月茹說完這兩個字就真的頭一歪,睡著了。

寂靜的夜,身畔的人回來了,靜江也覺得圓滿,糊裏糊塗的不知何時,陷入了夢鄉。

夢裏一團亂,第二天早上起來昏沈沈的。

度過了周日,周一去上班,發覺單位裏更亂。

原來是不知道怎麽會的,關於孫惠茵的傳言漫天飛,使得整個廠子都轟動了。

孫惠茵在車間裏哭的肝腸寸斷,許多人跑去勸她,說:“到底誰這麽無聊,隨便亂說話?”

殊不知這話根本就是孫惠茵自己放出去的。

但她當著眾人的面委屈的始終不開口,過了半晌才道,是方靜江的女兒見到她和小樂一起在車間外聊天,便到處跟人去散播,現在人人都以為她和小樂有一腿。孫惠茵道:“光天化日的,我們倆在車間門口,能做什麽呀。”

女同志們一一去關心,一一去慰問,有人道:“啊呀,方靜江的女兒是很厲害的呀。這事大家都知道。”

說這話的是陳慧琪,由於她以前是負責攻擊白月茹的主力,所以貓貓有一次罵過她:“你這麽醜,頭發跟卷毛狗一樣,你還想跟我媽媽比?”氣的陳慧琪記到如今,終於可以報一箭之仇。

有人道:“正常,方靜江就是太寵她女兒了,上次不是還教訓了盧麗華嗎,把盧麗華那麽兇的人都氣哭了,所以小孫你也別哭了,以後看到她繞著點兒走。”

孫惠茵點點頭,大家的安慰,她真是無比受用。

消息一傳開,洗澡的時候,就連琴芳都在說貓貓:“你呀你,這次真是把事情搞大了,你怎麽能看到人家男同事和女同事說話就隨便亂講敗壞人家名聲呢,人家還是一個沒過結婚的女孩子,你讓人家以後怎麽做人?唉,你這個孩子呀。”琴芳和她有感情,到底舍不得多說她。

瑞香護短,‘嘁’了一聲道:“就你們相信她,我看她哭,哪裏是哭給群眾看的,根本就是哭給靜江看的,因為靜江一聽肯定不要她,就這麽簡單,你們旁邊人跟著瞎起哄幹什麽。”

琴芳想想也是,關她什麽事呀,於是八卦起來,問貓貓:“嗳,你到底看到什麽了呀?”

貓貓委屈道:“她是和兩個男的在抱抱呀,先來了一個老的,後來又是一個年紀輕的,就是坐在門口的,我都告訴我爸了。”

琴芳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難怪呢!”接著對瑞香擠眉弄眼道,“嗳,你說那年紀大的是誰?”

瑞香蹙眉:“不知道,你知道?”她眨著眼問琴芳。

她倆無話不談。

琴芳於是湊近瑞香的耳邊,低聲道:“你不知道焦蘭美一直很討厭孫惠茵嗎?每次都找借口欺負她,你想呀,沒什麽事兒她一個車間副主任老捉她把柄幹什麽?而且她現在管範繼坤管的有多嚴!”

瑞香一下子恍然大悟,脫口道:“難怪呢!範繼坤以前是車間主任,孫惠茵可不就是他屬下嚒。”

琴芳一臉‘你終於懂了’的表情。

兩人露出一臉鄙夷:“看來靜江不要她是對的,這女人…呸。”

瑞香道:“她還挺會攀高枝的啊,老範現在升上去做副廠長了,靜江是銷售科的一把手,她可真會挑人。”

“那小樂呢?”琴芳不解。

“炮灰呀。”瑞香道,“這你還不懂,追的人多才能顯出她的身價。”

她們一來一往把孫惠茵的畫皮給扒了個徹底,但最後琴芳還是無奈的對貓貓說:“這倒黴孩子,你就是看見你也不能給說出去呀,現在全世界都說是你不對,你欺負了她,唉。”

可想而知,最後迫於輿論壓力,貓貓只得在眾人的要求下,去向孫惠茵道歉。否則大家覺得方靜江的這個孩子實在是太無法無天了。

道歉的時候,靜江在外面等她,他覺得自己很有必要和孫惠茵保持一定的距離,否則他被纏上,就等於是自己送上門去,不守‘夫德’了。

坦白說,貓貓自己也覺得挺愧疚的,她是個心地善良的孩子,和靜江一樣,嘴硬心軟,話雖說了出去,但一看到孫惠茵哭,再加上被眾人洗腦洗了那麽久,她頓時覺得全是自己的錯,是自己把孫阿姨給欺負了。她抱著做賊一樣的情感心虛的進了車間的房門,站在那裏,見到孫惠茵正背對著她在理東西,弱弱的喊道:“阿姨。”

孫惠茵轉過頭來。

貓貓誠懇道:“阿姨,對不起,是我把你惹哭了。我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討厭我,再也不喜歡我了?”

孫惠茵道:“那你要不要我再喜歡你,跟我和好呢?”

她的聲音溫柔,帶著蠱惑。

貓貓點頭:“嗯。”

“我其實很喜歡你的,你很漂亮,又肯陪我唱歌,還教我跳舞。”貓貓坦白道,“你不要討厭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但前提是你不能搶走我的爸爸——這是貓貓的底線。

孫惠茵冷笑一笑:“你爸爸呢?把我惹哭了他也有份,他怎麽人不來,倒叫你一個孩子來?”

貓貓苦著臉,“我爸爸說一人做事一人當,要我來跟你道歉,他不進來。”

孫惠茵冷笑了一下:“那我沒辦法,你爸爸不來,沒有人做見證,我就不能原諒你了。”

貓貓拉著她的手,一個勁的求饒。

孫惠茵道:“你去把你爸爸給叫進來,還有,如果你要我原諒你的話,呆會兒無論我說什麽,你只要負責點頭就行,不要插嘴。”

貓貓‘哦’了一聲,只得出去叫爸爸:“她說如果你不進去,就不接受我的道歉。”

靜江本不想和孫惠茵碰頭,尤其是在車間裏,孤男寡女的,誰說的清楚?但他此刻掐滅了煙,知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便牽著貓貓的手大大方方的進去了。

靜江一踏進門,孫惠茵就換了另一副嘴臉,她站起身,怔怔的望著靜江,像是幾日不見,就與他隔了千山萬水似的,她的思念之情就像一片汪洋,全含在眼眶裏,就待蓄勢湧出。

她淒慘道:“我真的沒有和兩個男人搞不清楚,不信你問她究竟是誰?!”

孫惠茵指著貓貓。

貓貓一頭霧水,她怎麽知道是誰?小樂爸爸已經見過,那個上了年紀的,她不知道名字。

所以無言以對。

孫惠茵道:“看吧,她說是她媽媽教她的,因為怕你跟我走的太近。”

靜江一楞,轉頭向貓貓。

“沒有啊。”貓貓下意識反駁,“我媽什麽都沒說過。”

孫惠茵委屈的哭了起來:“怎麽能這樣呢,我雖然喜歡你,可我也是真心喜歡貓貓的呀,她怎麽能教小孩子用這種手段來對付我,破壞我的名聲。”

貓貓完全搞不懂,孫惠茵把她媽媽扯進來幹嘛?

靜江沈默良久後道:“那我代表我老婆向你道歉。”說完,他拉著貓貓,催促她,“跟阿姨說對不起。”

貓貓雙唇往下彎,她總覺的哪裏不對,但也無可奈何了,只得再一次鞠躬道:“對不起。”

孫惠茵總算破涕而笑。

靜江這才拉著貓貓的手離開,回去他偷偷地看了一眼月茹,月茹正在煮飯,他沒有問她,心裏卻是狐疑的。想貓貓抓到孫惠茵和兩個男人見面來向他報告確實就是在月茹和她吵架之後,難道?

可他們剛剛和好,他不想再吵了,遂壓下去。

之後的幾天,孫惠茵就像人間蒸發一樣,知趣的沒有來找方靜江,兩人偶爾在單位的走廊裏亦或者食堂裏遇見也只是客氣的一點頭,一帶而過。眾人均還稱讚孫惠茵為人大度,對方靜江的女兒竟然如此包容,不予追究。一邊當然也暗暗的數落方靜江:他呀!他把寶貝女兒都寵上天了,上次是盧麗華,這次是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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