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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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月茹回來時看到的一幕就是,女兒正坐在老公的腿上,摟著他的脖子,兩個人的臉蛋蹭啊蹭的。

月茹有點吃味,這吃味是分層次的,一是吃貓貓的醋,靜江那樣疼愛她,好像前幾天,就因為貓貓要買一個手袋,一個化妝袋,藍色的碎花布面,口上用蕾絲紮了個蝴蝶結。貓貓只隨口提了那麽一句,靜江就毫不猶豫的掏腰包。月茹說,她一個小孩子又不是大人,沒有化妝品為什麽要化妝袋?貓貓當然只是圖袋子漂亮,她要用來放糖果,月茹想,靜江對我可沒有那麽大方,不會那麽爽快的掏腰包。那個時候,她是完全忘記並忽略了她手上那只翡翠戒指到底價值多少了,只顧著盯她女兒那只漂亮的化妝袋。這第二層的醋,吃的是靜江的,女兒以前的口頭禪是:我是媽媽的乖心,我是媽媽的寶貝。現在他爸簡簡單單就收買她,月茹板著臉,問她:“我好還是爸爸好?”貓貓當然說媽媽好,然後月茹就說,小騙子,你就是兩面三刀。貓貓苦著臉,無言以對,怎麽說都是錯。

最誇張的一次,是有一天靜江和貓貓在睡午覺,醒過來後,貓貓纏著爸爸給她講《綠色屍體》,她每聽一遍就尖叫一次,然後又要再聽,繼續聽…一遍一遍的聽,樂此不疲。

還有《一只繡花鞋》。

貓貓喜歡恐怖片和恐怖故事這個愛好,她一直保留到成年。

可彼時貓貓和爸爸在被窩裏玩的這麽開心,月茹回來一見,不禁大怒,心裏竄起一陣邪火,猛的掀開被子,喊道:“你們倆在幹什麽?”

貓貓楞住,靜江也楞住。

靜江隨即就感覺到了月茹的不對勁,他想,我的天哪,我老婆不會連女兒的醋都要吃吧?!

事實證明,他高估了她的老婆,她老婆對他女兒,已經開始情敵心態了。

☆、<章節>

那一天之後,月茹就把床單和被套從裏到外都給換了。

靜江不悅道:“嗳,我說你這是什麽意思啊?你嫌棄我臟呢還是嫌你女兒啊?”

月茹道:“她一個小孩子,天天在外面皮,整天這兒打滾,那兒打滾的,穿著衣服就睡進去了。

嗳,這是我們晚上睡覺的地方啊,當然要換被套啦。”

貓貓嘟著嘴道:“我才沒有到處滾來滾去,我又不是球。”

月茹回頭色厲內荏道:“你還嘴巴兇,你就是嘴巴兇。”

貓貓便閉嘴了。

接著,月茹又告誡她:“以後不要到爸爸媽媽床上來爬,你要玩,就到沙發上去。”

貓貓苦著臉,“可我要睡午覺啊,而且爸爸熱乎乎的,我要爸爸陪我睡午覺。”

月茹道:“女孩子說這個你害臊不害臊啊?”

貓貓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害臊,有什麽可害臊的!

靜江道:“她就是一個小孩子。”

“小孩子也不行。”月茹斬釘截鐵的說。

此時,月茹是背著貓貓和靜江面對面的,貓貓便做了個鬼臉,對爸爸用嘴形道:“母老虎。”

靜江嘿的一聲笑出來。

月茹回頭,板著臉問貓貓:“你說我什麽壞話?”

“沒有。”貓貓打死不承認。

“說——!”月茹作勢要撓她癢癢。

貓貓只好投降:“媽媽是母老虎,母老虎。”

月茹叉腰:“你居然罵我是母老虎。”跟著反手擰了一把靜江的手臂,“都是你寵的。”

靜江嘆氣道:“明明是你寵的好吧。”

貓貓卻道:“你們都沒有寵我啊,我跟你們講道理,爸爸既然是大王,是老虎,那麽媽媽是他老婆,當然就是母老虎。”

靜江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嗳,你女兒說的真的很有道理嗳,母老虎。”

月茹也氣得笑了,但她卻故意對著貓貓冷著臉道:“以後不許再說我母老虎,否則就揍你。”

貓貓吐了吐舌頭,嘻的一笑,露出小小圓圓的門牙。

月茹待她可真是沒有辦法。

靜江知道她老婆是個醋壇子,後來為了調和她們母女之間的矛盾,就在他們家前門的天井裏搭了個小房間給貓貓,說是她獨自一人的睡房,以後長大了還可以放寫字臺和書櫃,方便她上學。

這個主意很好,夫妻倆立刻攜手去辦,小房間很快落成。

然而貓貓住進去的第一天晚上,看著她的那張小床,無論如何睡不下去,她一閉眼就害怕,覺得周圍到處都是綠色屍體。

而靜江和月茹早已經呼呼大睡,貓貓哭著爬起來,赤腳鉆進了爸爸媽媽的房間,小小的縮在角落裏,一直到天亮。

等到第二天月茹醒來的時候,就發現貓貓在她的床頭角坐著,蜷成一只流浪的小貓一樣,由於膽子太小,還用手揪住了月茹睡衣的一角。好像這樣她就不怕鬼了。

月茹和靜江真是無奈,齊聲道:“你這個樣子,以後怎麽離開爸爸媽媽呢?”

貓貓不懂,淚眼婆娑道:“我為什麽要離開爸爸媽媽?!”

“你以後要嫁人的呀?”

“我不嫁。”

“女孩子都要嫁人的。”

“誰規定的?”

“……”

夫妻倆哀聲嘆氣,知道她固執勁上來了,但還是狠心讓她一個人睡,大約足足過了一個星期,貓貓才緩過來,因為靜江買了個玩具,吊在天花板上,她躺下來就能看見它們在轉,像星星一閃一閃。這才徹底把爹媽拋在腦後了。

月茹問她:“怎麽樣,今天要不要爸爸陪你睡?”

“不要不要。”貓貓在小床上打滾,順便摟著她的布娃娃。

靜江被拋棄,捂著心口佯裝痛心疾首道:“她以後有了男朋友是不是也這樣?”

月茹笑說:“你最好有心理準備,到時候她摟著男朋友親,你不要吃醋,不要沖過去打人家。”

靜江:“……難說啊…”

之後到了周末,月茹按例要回到白家去探望菊苼和白俊。

每到這個時候,靜江總是懶洋洋的找各種借口不去,而這一天剛好,靜江要去加班,家裏只留下霭芬,貓貓覺得很無趣,舍不得媽媽去,就抱著她的裙子不撒手,嚷嚷道:“媽媽不要走,好不好,貓貓想你在家裏面陪我。”

月茹耐著性子對她道:“如果媽媽出去你會想念媽媽對不對?”

“嗯。”

“那媽媽也會想念自己的媽媽呀!”

貓貓道:“就是外婆。”

“嗯。”月茹摸摸她的頭,“讓你跟我一起去,你一定又不願意?”

貓貓點頭:“他們都喜歡冬冬,都欺負我。”

月茹的臉色有些黯然,旋即道:“那你一個人在家裏,媽媽馬上就回來了,我吃晚飯之前一定回來,好不好?”

貓貓道:“好的,那我們拉鉤,不許撒謊,撒謊的變小狗。”

月茹和她拉了鉤,貓貓於是搬著一張小板凳坐在前門一直等啊等,等到太陽都落山了,媽媽都沒有回來。貓貓很傷心——媽媽騙我。

奶奶道:“吃飯咯。”

她便去吃飯,一口一口的壓下去,食不知味,好在沒多久靜江回來了,她多少恢覆一點生氣。

月茹當晚是在九點多才到家的,靜江問她怎麽會弄到這麽晚,她說:“嗨,別提了,我哥把工作給辭了,說是要下海經商,把爸媽給氣的差點吐血。鬧了一下午,哥說百分之百一定掙錢,否則就會去繼續當他的保安科長,爸這才放過他。”

靜江沒說話,月茹問:“你有什麽看法?”

靜江道:“其實現在挺多人下海經商的,我好多朋友,有的做老師的,都辭職不幹去深圳經商了,前段時間我也想過,不過後來還是放不下你和孩子,再說,就算你和孩子都同意我去,我們一家難道都搬去深圳?多不方便啊,還是再說吧。現在單位裏效益也好,我就不做這方面的考慮了。倒是你哥,你哥人是聰明的,口才也不錯,就是不穩重,如果穩重一點,我覺得倒不需要太操心。”

靜江這樣一說,月茹總算放心了一點兒,德輝到底是他哥,借著他爸的關系才能在鐘表三廠當個科長,離了他爸,不知道能不能混出個人樣來。倘若能,那就是最好了。

她這樣想,很快便睡著了,完全忘記了和貓貓的約定。

貓貓也一晚上沒和她說話,她的性子就是這樣,按月茹的說法,奶奶帶大的關系,性子也隨奶奶的多,一生氣,就不開口了,死活撬不開她這張嘴。

月茹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發現貓貓竟然一直沈默的坐在那裏獨自玩耍,給洋娃娃畫假睫毛都沒有來招惹她。

她說:“寶貝,媽媽買棒冰給你吃好不好?”

她搖頭。

月茹皺眉:“你怎麽了?”

她還是搖頭。

月茹這才發應過來,她昨天食言了。

貓貓這是用沈默在懲罰她。

她氣道:“你這個孩子怎麽這樣,氣性這麽大,我不過就是有事晚回來一些,你就給我臉色看,你這都是跟誰學的,是跟你那個小姑嗎?”說著,有點哽咽,“我在你們家日子已經不好過了,你還要給我臉色看是不是?”

貓貓看她媽眼睛裏含了淚,終於放軟姿態道:“騙人的是小狗,媽媽今天要做一天的小狗,貓貓才原諒你。”

月茹哼的一聲站起來:“小小年紀,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滾開。”

說著,再也不理她,自己幹活去了。

貓貓生了三天的氣,因為到底是個孩子,三天後又把這件事給忘了,繼續跟在月茹屁股後頭團團轉,喊著:“媽媽,媽媽,我們玩木頭人好不好?”

月茹適時正在拖地,拿著拖把哼唧哼唧的忙活,額頭上布滿了汗水,她說:“你別煩,走開,等我忙完再說。”

貓貓只要跟在媽媽身邊就很開心,還是像只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直到她站到月茹的身後,月茹當時右手邊是大櫥,櫥面上有一塊大大的落地鏡子,照的十分清楚,絕對可以看到貓貓在她身後。

但不知當時月茹是心裏太急還是嫌她煩下手重了,總之,貓貓捉住她手臂的時候,她隨手一揮,手裏的拖把棍子就直直的戳進了貓貓的心口,貓貓仰天倒地一跤,幾乎是同時,‘啊’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霭芬見狀,不滿道:“月茹啊,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呢,孩子在你身後啊!”

剛才的情景,霭芬全部都看在眼裏,一點不漏。

月茹站在那裏束手無策,看著貓貓直哭,便蹲下來問:“寶貝,你把衣服掀開來給媽媽看看要不要緊?戳到哪裏了?”

貓貓沒有照做,她只是哭,傷心地大哭,她想,媽媽不愛我,在媽媽的心裏,她愛爸爸,愛外婆,甚至也愛自己的哥哥和弟弟,可我在媽媽心裏不是第一位的,我不知道被她放到哪個角落裏去了。

這是一代獨生子女專門具有的性格,他們有很強的占有欲,不同於70後還有一些零星的家庭有兄弟姐妹,知道彼此互相謙讓。到了80後,幾乎無一例外,清一色都是一個孩子的家庭,老人大人都圍著一個孩子轉。國外有許多專家在研究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而即便國外不是獨生子女政策,他們也面臨同樣的問題,即80後出生的孩子身上有很多問題。有一個作家甚至還寫了一本名叫《Beat Generation》的書,意思是80後是垮掉的一代,他們徹徹底底被寵壞了,繼而充分闡述了爛泥巴扶不上墻這一個道理。但貓貓不算這其中的典型,至少她身上沒有很多80後的嬌氣,放縱,和任性。只是她有高於一般人的占有欲,她覺得爸爸可以愛媽媽,但爸爸必須最愛我,而媽媽也可以愛爸爸,但是媽媽必須最愛我。——這是她自我世界裏的首要法則,誰都不能破壞。

此時此刻,月茹的所作所為讓她感覺到事情完全不是她想象的那樣,她為了媽媽可以做任何事,可以連命都不要的去面對比她大那麽多的卓小四,可以為了媽媽沖出去就罵人,可以為了媽媽和別的孩子團在一起打架,互相揪頭發,還為了媽媽,和爸爸對著幹。然而在媽媽心中,我算什麽呢?

靜江回來了以後,看到她哭的泣不成聲,坐在小板凳上已經一個多小時,他走過去,大掌放在她肩膀上,並沒有說安慰她的話,而是說了一句:“你現在知道了吧?你媽媽有沒有你是無所謂的?”

這句話讓貓貓停止了哭泣。

因為她知道,爸爸說的或許是真的。

這是她最傷心的時刻。

☆、#章節#

方靜江在當時是出於什麽樣的心態說出這樣的話已經不可考。

或許只是想讓女兒和自己更靠近一些,又或許是積壓了太多對月茹的不滿,亦或者有其他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句話方靜江確確實實說了幾十年。

貓貓起初不為意,後來吃了大虧,開始一點點深信不疑,直到後來與白月茹水火不兩立。

貓貓在被拖把戳中心口之後,就不再跟著月茹進進出出了,這是她下意識的自我防衛機制開啟了,她覺得跟著爸爸有安全感,沒有卓小四來騷擾,她也不會因為媽媽心情不好就被亂罵,或者身上被她擰的動輒淤青一塊塊,對了,還有她的手肘,爸爸牽她的手從來都是溫柔而小心的,她不用怕動不動就脫臼。

爸爸給她梳頭發的時候也小心翼翼,唯恐弄疼了她,媽媽則是一味求快,扯得她頭皮發疼,她還不能說,不能哭,一旦表示出不滿意的情緒,媽媽立刻摔了梳子發脾氣道:“你就喜歡你爸,你爸什麽都好,我什麽都不好,那就你讓你爸來弄,不要來找我。”

貓貓總不能這樣披頭散發的去幼兒園吧,最後只得霭芬來梳頭。

貓貓有時候也會賭氣,故意和爸爸走的很近氣氣媽媽,豈知月茹對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道:“你去找你爸好賴,我最好不要你。”

大人都知道這理所當然是開玩笑的話,可貓貓是個孩子,她每次都被媽媽氣哭了,月茹就會很開心,趁機哄哄她,捏捏她的屁股……月茹有一種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對孩子的惡作劇的喜歡,因為這樣,她可以哄貓貓一次,也是她愛的表現,只是這樣的愛太曲折,恕五歲的小朋友真的沒辦法領悟到。

久而久之,不喜歡去幼兒園的貓貓天天坐在爸爸的自行車後面跟著爸爸走了。

爸爸會先把她送到冷凍廠後門的幼兒園去,在那裏有很多冷凍廠職工的孩子,為了方便,就近托付在那裏,然後靜江再去上班。

而且這樣一來,還有另外一個好處,就是貓貓洗澡的事情有了著落。

靜江在把她從幼兒園裏接出來以後就可以帶到廠裏的女浴室去洗澡,可是總不能讓貓貓一個人進去吧?必須得有個大人監管。

月茹和靜江是一個集團但不是一個單位的,靜江思忖了一番,覺得這個可以托付的對象就數琴芳最合適了。

朱琴芳是食堂的女職工,也是整個冷凍廠裏屈指可數的對靜江沒有旖旎思想的女職工。他們就是純粹的好朋友,靜江因此對她格外放心,什麽事都和她說,不用擔心說錯了什麽用詞,從而引起不必要的誤會之類。

貓貓也很喜歡琴芳,整天‘小朱阿姨,小朱阿姨’的跟在屁股後頭喊得親熱,後來還給小朱阿姨起了個昵稱叫‘小豬豬’,同時與琴芳的女兒曹怡也玩的很好。

曹怡比貓貓大一歲,貓貓和其他小孩子一樣不能免俗,總是喜歡和大孩子玩,覺得哪怕是大一丁點兒,也是大,是懂得比她多很多的姐姐,而那些比自己小的都是小屁孩,她才不喜歡他們咧。

和琴芳一起在食堂工作的還有姜瑞香和蔡蓓蕾,後兩者則都是方靜江的擁躉了。

姜瑞香是從靜江到冷凍廠那天開始,一直到現在靜江結婚生子都始終沒辦法結束對他的青睞,而小蔡,蔡蓓蕾更有意思,每次靜江去食堂吃飯,一碗大大的面看起來光禿禿的是陽春面,可筷子往底下一撩,翻上來,底下壓著一塊大排骨。

不過小蔡是個殘疾人,小時候由於小兒麻痹癥留下了一點後遺癥,因此雙腳有高低,行動不便,她知道靜江不會看上自己,便只有默默的關心著。

而瑞香卻不一樣了,瑞香是個正常人,但她也是個本分的老實人,她幹不出像盧麗華那像哪怕靜江已經婚後都依舊死纏爛打的事,她只是遙望著靜江,哪怕靜江能和她說一句話,她就會覺得很高興了。

靜江對她們兩個的心思怎麽會不清楚,他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得糊塗!大部分時候親自不去食堂,總叫人替他帶回來。

而關於瑞香,他其實挺感慨的,他知道瑞香是個好女人,是在很久以後,但他仍是一點心動的感覺也沒有,原因很簡單,他坦然道:“是個男人都好色,我當時沒註意到她,現在我註意到她了,我也不會喜歡她。”

可見感情可以很善良,但如果不愛的善良無異於是欺騙,方靜江的話固然是直白的略顯殘酷,但他情願當個壞蛋,也要說實話。

琴芳對他們的事情全都了如指掌,而她和瑞香關系最好,基本上他們兩個都是做一休一,互相輪班,所以琴芳不在的時候,小朱就故意把貓貓交付給瑞香,好讓她能借機和靜江說上兩句。

瑞香對貓貓很好,不單單因為貓貓簡直就是一個小小迷你版的方靜江,更因為她的可愛,而且不知道為什麽,貓貓天生就和瑞香很親,她今天有小朱阿姨陪,明天有小姜阿姨陪,在靜江的單位裏過的很是愜意。

有時候到了周末,大家同事一起聚餐吃飯,席間酒喝得一塌糊塗,琴芳的老公是個很有趣的人,便開玩笑說:“嗳,方靜江,你艷福不淺啊,喏,在你們冷凍廠,我們琴芳是你的大老婆,瑞香是你的二老婆,小老婆自然才是你的寶貝小白哈哈哈哈哈!”

說完,大家亂笑做一團。

瑞香在現實裏不能和靜江走在一起,在玩笑間被調侃,竟也有一種暗自竊喜的心。而琴芳則大大咧咧的,玩笑嘛,誰當真啊?!又接著他老公的話對月茹道:“所以說呢,從來都是小老婆最受寵,方靜江就是最喜歡你,小白。”

月茹笑的不知該說什麽好,只能自罰三杯啤酒,說算是謝謝她們替她照顧女兒,接著咕嚕咕嚕一口氣喝光了,喝完臉通通紅,像煮熟的螃蟹,還沒到散席,已經趴在靜江的肩膀上要睡著了。

貓貓人小鬼大,最喜歡偷聽大人們說話,只因大人們有時候對小孩子說話時,裏面夾雜了太多善意的謊言,孩子是能夠感覺出來的。所以他們喜歡從旁偷聽,想靠自己的主觀來判斷出他們大人真實的想法。

而小孩子呢,要說聰明的時候是特別聰明,要是死腦筋起來也是特別的死腦筋,貓貓基本上可以算是這其中的典型。或者換個方式說,聰明的人想法總是特別多,她年紀小小,哪裏能分得清大人們話裏的真假,只是看電視裏那個被改編的一塌糊塗的《圍城》,裏面的少爺就是前後娶了三個老婆,有正房,二姨太,和三姨太。

她心裏一驚,想難道媽媽真的是小老婆?

那我到底是誰生的?

他有三個老婆呢!!!

尤其每次靜江和月茹吵架,靜江都有這麽一句:“誰說孩子是你生的?孩子是我借你的肚皮養的,你別把自己想的太重要。”

這些話,貓貓全都聽在耳朵裏,記在心裏。

她楞了很久,旋即把自己的經歷充分的代入到戲劇中去了,信以為真,急的都快要哭了。心想,難怪小朱阿姨和小姜阿姨對我那麽好,原來和爸爸睡在一起的,我一直叫媽媽的人其實是小老婆啊!人家說小老婆都是黴娘,最兇了,真是一點不錯啊!再加上月茹的口頭禪是:“哦,你才不是我親生的賴,你是我從垃圾桶裏撿來的。”

貓貓的腦子裏立刻就亂成了一團漿糊,她想,糟糕,糟糕,我要到哪裏去找媽媽,難道要學小蝌蚪嗎?那實在是太艱難了!

好在她的目標比較小,就在三個人中,小朱,小姜,和‘他爸的小老婆’。

後來有一天,她一大早心情很好的奔進爹媽的房間,預備跟他們親熱一下,誰知道月茹正睡在靜江的臂彎裏聽他說八卦,見她進來就不耐煩道:“你進來幹嘛,出去找你奶奶。”然後就把她趕出去了。

她那天幼兒園放學後便哭著去找琴芳,問道:“小朱阿姨,你告訴我,我媽媽是誰啊?我爸爸最喜歡小老婆,我到哪裏去找她啊!”

把琴芳逗得哈哈大笑。

瑞香道:“你們呀,一天到晚胡說八道,小孩子很單純的,死心眼,會當真的。”邊說著,邊給貓貓擦眼淚。

貓貓想,小姜阿姨真溫柔,她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琴芳於是對貓貓解釋道:“我們開玩笑噠,小傻瓜,誰和你爸爸睡在一起嚒誰當然就是你媽媽啦,要不然你怎麽出來的。”

貓貓思索了很久,沒有找出這兩件事之間直接具體的關聯性,便回去問她爸。

靜江一口酒含在嘴裏差點噴出來,支支吾吾道:“呃…這個…睡在一起和你從哪裏出來呢,是個很覆雜的問題,涉及到人口統計學,數學,哲學,遺傳學…”他一口氣說了很多覆雜的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學科,然後一本正經的對貓貓說,“爸爸一時之間還說不清楚,等你長大了就能告訴你了。”

貓貓說:“你騙人。”

靜江說:“我保證不騙你,到時候你一定懂。”

貓貓只得作罷。

末了,靜江趁著月茹上中班,要到七點才下班,便囑咐她道:“你媽媽就是你媽媽,小朱小姜都是阿姨,我們開玩笑的,現在這個社會誰能娶三個老婆啊,這個是犯法的,要抓起來的!又不是解放前!還有啊,你今天這個事不能跟你媽說,否則肯定一頓打。曉得了吧?”

貓貓點頭,心裏有點失望,想為什麽小姜阿姨不是我媽媽呢?

她固執的問靜江:“爸爸你不要騙人哦,我最後問你一遍,媽媽是不是我媽媽,因為你每次都讓我叫她阿姨!!!

靜江‘咳’的一聲不好意思了,猛的想起,唉,好像的確是自己不對,特別是回到貓貓只有十幾個月大的時候,他們夫妻試圖叫她說話,她開口先喊的是爸爸,而當她要說媽媽時,靜江說:“她不是你媽,叫她阿姨。”

然後拍著胸脯對月茹道:“你看,她一定聽我的,來,叫阿姨,叫阿——姨!”

貓貓當時才兩歲不到,便睜著圓圓的眼睛,貿貿然喊了一聲:“阿姨!”

月茹立刻變了臉,轉身就走。

那時候的貓貓一見這個剛才哄了她很久抱了她很久的阿姨要走,立刻‘啊啊啊啊啊啊’大哭起來。

但她現在放心了,她爸剛才跟她豎起三根手指保證過了,月茹絕對是她的媽媽,她想,還好,我不至於像小蝌蚪那樣,一直游啊游去找媽媽,否則實在太慘了!

☆、@章節@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過度了兩章,雖然很麻煩,但還是寫完了,姓孫的正式登場。

可瑞香的老公不像琴芳的老公,瑞香的老公封建國一早就聽聞方靜江的大名,結婚前,好多人就告訴過他,瑞香早已心有所屬,而在他追求的過程中,瑞香更是不止一次的提起過方靜江,比較之意溢於言表。

封建國如今雖然和瑞香已成為夫妻,但對於妻子心中那點情懷當然不可能毫無芥蒂,而眼下瑞香天天帶著靜江的女兒進進出出,像自己的女兒一樣疼愛,難免叫他心生計較,漸漸有了微詞。

有一次甚至找到了單位裏去,瑞香彼時正好理好東西一一放在面盆裏打算帶貓貓上樓洗澡,結果被他老公一把拉住,當著貓貓的面就說:“你讓小朱帶她去不行嗎?”

瑞香道:“曹怡今天來了,小朱一個人帶兩個孩子忙不過來,對了,你怎麽來了?”

封建國不悅道:“我就不能來嗎?你最好我不要來。”

瑞香睨了他一眼:“封建國,你什麽意思?說話別拐彎抹角的,給我說說清楚。”

封建國放軟口氣道:“我就是覺得你老帶著人家的女兒不妥,如果可以的話,以後不要幫她洗了,省的惹閑話。”

“閑話?”瑞香道,“據我所知,我這裏閑話是沒有,唯一會有的閑話也是你說的。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啊,你是不是男人啊?”

封建國一聽大怒,一把拉住瑞香的手不讓他走,兩人越吵越兇,末了,瑞香幹脆不和他說話了,氣呼呼的帶著貓貓徑直向女浴室去,留下封建國在原地不管。

洗澡的時候,遇見了琴芳,便把這件事告訴了她,哭訴道:“我不過就是幫孩子洗個澡,犯得著這麽大動幹戈嗎?我要是真和小方有什麽,他還不把我骨頭給拆了呀。”

琴芳安慰她道:“算了算了,還好我女兒不常來,我看你老公這麽生氣也不是辦法,以後還是我給貓貓洗吧。”

貓貓聽了,下班的時候把事情全都告訴了靜江,道:“爸爸,我雖然很喜歡小姜阿姨,可是她今天哭了,他老公罵她,不讓她給我洗澡。我們以後不要麻煩她了吧。”

靜江一聽當然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心中暗嘆一聲,想:畢竟人家老公都說話了,也不能讓小姜難做,以後還是要避嫌的好。

當晚回去,靜江就對月茹道:“要不然以後你把貓貓帶到單位去洗澡吧?”

月茹一是怕麻煩,二也覺得不周全,坦白道:“我上班累都累死了,不像你是坐辦公室的,我天天在外面送貨,我要是把她帶去單位,她這一個白天在單位裏誰來看呢?總不能跟著我的車走吧,以前小時候還行,現在她暈車暈的厲害,吐得一塌糊塗。而且她要跟了我去,就不能去幼兒園了,我們單位附近沒有。”

說完,月茹轉頭問貓貓:“你一個人行嗎?”

貓貓點頭,但是靜江道:“不行,你一個人不行,爸爸不放心你一個人。”說著,睨了一眼月茹道,“你們單位都是些什麽人?都是癟三。”

月茹撇了撇嘴:“你這是連我也一起罵進去了,連嚴師兄也一起罵進去了?”

方靜江道:“你們倆不算,而是你們身邊的人,就說你那個師傅吧,和自己的女徒弟在大馬路上搞七拈三不是被抓進去送到青浦勞教了嗎?你們單位多的都是這種人,男男女女關系一塌糊塗,我跟你說,不許你跟那些人來往,貓貓更加不能一個人在那裏。”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月茹將筷子一擱,“反正你是常有理,那你自己想辦法。”

靜江無奈,長嘆一聲,第二天只得再去麻煩琴芳。

瑞香去找靜江道:“我老公發毛病,你別理他。”

靜江卻道:“你的好意我知道,可我會令你難做,你們夫妻倆感情本來挺好的,現在為了我的孩子吵架,我是實在過意不去,改天建國來了,我和他談一談吧。”

瑞香點頭,現如今她有家庭了,她也要顧自己,是不該和靜江走的太近。

而就在這個時候,有一個人適時的出現在靜江和貓貓的生活裏,就像天使一樣,貓貓一度非常非常喜歡她。可後來貓貓才知道,原來有求於人都是要付出代價的,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她在和魔鬼作交易,甚至差點兒把靈魂都賣給了魔鬼。

這是她人生中上到的第二課,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壞人不會在額頭上寫字,大灰狼是會披著小綿羊的皮的,天使更有可能是魔鬼假扮的,他們比魔鬼更猙獰。

這個女人的名字叫做,孫惠茵。

還記得當靜江和月茹剛婚後不多久,正努力備孕的時候曾經鬧出過很多笑話,其中一則,便是月茹沖進了靜江的單位裏將他從會議室裏給叫了出來,然後大嚷:“我要和我老公回家睡覺。”

當時,會議室裏那麽多人,孫惠茵來了冷凍廠也有好一段時間了,但靜江不曾註意過她,那是他第一次註意到這個圓臉的女孩子。

雖然他們是一個同學校出來的,但孫惠茵比他小兩屆,同白月茹一樣大,方靜江在學校裏名氣就很大,孫惠茵自然如雷貫耳,可小蝦米如孫惠茵,靜江怎麽會註意到?

而就是在那一天,那麽多人圍繞著方靜江,你一言我一語的,根本輪不到孫惠茵插嘴,她卻還是卯準了機會,見縫插針而又言簡意賅的說了那麽一句:“以後有好多技術上的問題,還要多多請教師兄。”

那一刻,靜江才反應過來,哦,原來他們是一個學校畢業的,那麽這個女孩子算的是他的小師妹了。而且人看起來很乖巧,刻苦,就是有點清高。

關於清高這一點,其實是靜江猜的。

試問一個女同志,和月茹年紀一樣大,月茹和他的孩子都五歲了,而孫惠茵還是單身的老姑娘,怎麽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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