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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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一會兒就看不見你們了,我就在這裏等著。”說著,從兜裏拿出一包魷魚絲,快樂的吃了起來。

知道霭芬疼她,回去還和霭芬告狀,撲到奶奶的腳邊,道:“奶奶,爸爸媽媽今天存心嚇我。”

“咳!”

方靜江低咳一聲,女兒的一席話說得他們夫妻倆簡直無地自容,好像他們才是孩童,孩子反倒是大人了。

可想而知,這一對夫妻從此以後都再沒和女兒開過這個玩笑了,起碼他和他太太無聊的惡作劇並沒能在他女兒那裏獲得意想之中的樂趣。

要說膽子小,貓貓的膽子也真是特別的小。

不過那是她四歲之後的事了,四歲的時候出了許多事,貓貓在那一年受到了一系列的傷害和打擊,在那之後,她不得不以自我封閉作為一種應激反應,她不和陌生人說話,生怕別人害她;不敢出去玩,即便是在家裏,都是一個人沈默不語……那時的她和之前天真無邪的樣子是截然不同的,可見命運給了她常人沒有的天賦,同時也使她受累,傷痕累累。

不過貓貓的性格,自始至終,都可以用一個成語來概括,那就是:從容不迫。

當時那麽危急的關頭,月茹都見紅了,一般的孩子不好,都要引產,這一次的受孕就算是失敗了,可誰知道這孩子楞是沒有掉,偏就妥妥的呆在裏頭,紋絲不動。

月茹住了兩天醫院就出去了,直到臨盆之前都特別小心,自然沒再出過什麽事了。就是孩子的胎位不好,一般生孩子都是腳先出來,再是頭。可貓貓是倒過來的,她的頭朝下,腳在上面。為此,月茹生她費了好大的力氣,還險些難產。

醫生甚至還把方靜江叫去簽字,問他一旦有什麽的話,你到底是要保大人還要保孩子?

方靜江心裏雖忐忑,但還是毫不猶豫的說:“孩子大人我都要,實在不行,就保大人。”最後還簽了病危通知書。

這些事月茹都不知道,她在產房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孩子生出來的,死也要生。她肚子疼的時候叫護士,醫生來看了說,產門只開了兩道,沒法生。而且胎位不正,讓她趴著做運動,後來孩子好不容易頭朝下了,月茹又沒有想生的感覺了。

於是打了催產素,又靠人工手動剝離胎盤,才把孩子給弄出來。

小家夥甫一出頭就是雪白糯米團子一個,護士和醫生都驚嘆道:“真漂亮的孩子,別的小朋友剛生出來都是血肉模糊地肉疙瘩一個,怎麽會有這麽漂亮的小孩兒!”

月茹聽了驕傲的不得了,護士便把孩子擦幹凈了抱給她看。

她屏著力氣擡頭看,大大的眼睛,雪白的皮膚,哭的響亮,肉嘟嘟…實在是太可愛了。

她終於開心的昏睡過去。

醒過來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方靜江,他烏黑有神的眼睛此時正飽含著希冀的光,問她:“怎麽樣?男的還是女的?”

月茹笑道:“女孩兒,特別漂亮。真的,雪白粉嫩的,最最好玩的是她頭頂上的旋,頭發轉起來,跟你一模一樣。”

月茹本來還想說下去,可她看到靜江一臉漠然,只道了一聲‘哦’,然後剛才興奮的神情似乎就一去不覆返了,她立刻就沒有了說下去的欲望。

靜江道:“人沒事就好,這些天你好好休養,我每天都會來看你的。我一有空就來。”說著,還握了握她的手。

月茹點點頭,他便轉身去了。

她看著他離去的樣子,心道,別的爸爸此時都躲在廁所裏等醫院關燈了以後偷偷地跑出來看寶寶,方靜江期待了這麽久,一聽說是個女孩兒,轉身就走了,她知道他嘴上說男孩女孩無所謂,他都喜歡。其實不然,他喜歡的是男孩兒。

作者有話要說:

☆、漂亮的寶貝

這樣的日子一連過了三天,方靜江都是來看過月茹之後便直接走了,直到第四天,月茹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悶聲的把頭側向一邊,不理他。靜江本欲舀一口湯給她喝,見狀忙問:“怎麽了?”

月茹不說話只是掉淚,方靜江默然無語的把勺子放下,兩人一時無話。

足有半晌過去,靜江才道:“要不……今晚我留下來看看孩子吧。”說著,溫柔的拉了拉她的手,一邊要替她拭淚。

月茹一把將手甩掉:“你非要我這樣才肯去看她,還說什麽生男生女都無所謂,都是騙人的。你這個渾蛋。”

“沒騙人,真沒騙人。”方靜江哄到,心裏實則又是另一番滋味。他不是不喜歡女孩,只是他曾經可以有過自己想要的,差一點就得到,如今始終有一股難言的失落感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於是當天晚上,方靜江便躲在醫院的男廁所裏,一蹲就是幾個小時,等夜裏醫院熄了燈他才偷偷地出來,跑到育嬰房門前張望。

門雖然是鎖著的,可是房間前一大片的玻璃都是供所有的大人給他們看望自己的孩子的。

只見每輛小推車裏一共睡了10個小嬰兒,全都用小布包裹著,並排放好。

這樣的車子大概有四五輛,也就是說,一個房間內至少有四十多個嬰兒睡在一起。

可方靜江竟然一眼就認出了他的女兒!

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按在窗玻璃上,探著頭,踮起腳,想要看的更仔細些。

那是他的女兒嗎?

那是他的女兒啊!

怎麽會那麽像!

須知此刻已經夜裏十點多了,別的孩子早就睡著了,淅哩哈拉的打著小呼嚕,唯獨她,他方靜江的小寶貝像是知道他的爸爸會來看她一樣,睜著烏黑滾圓的眼珠滴溜溜的轉著,瞧向四周。

她在看這個新奇的世界,開心的不得了,方靜江做鬼臉逗她,她就咯咯咯的直笑,還把小手指放進嘴巴裏吮了一下。

方靜江被這個小可愛給徹底迷倒了,誠如月茹說的那樣,她的肌膚雪白粉嫩,顴骨的地方有兩跎淡淡的紅暈,像個小紅蘋果。頭頂上有個旋兒,嬰兒的毛發雖然稀少,可卻是和方靜江一樣,依著那個旋兒轉起來,簡直就是大西瓜和小西瓜的效果。

方靜江看著,傻呵呵的笑了出來,不知不覺,他已經在育嬰室的門前站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被護士長發現了,才肯依依不舍的離去。

然後接下去的每一天,方靜江都必要跑去看的,由於這個孩子實在生的太漂亮,大家在為她起名字上犯了不少的腦筋,先是靜江選了一個妍字,方妍。後來德華又從字典上找了一個瑩字,意為美玉。最終經過雙方家庭多輪的投票,才正式選定為‘方妍’作為貓貓的名字。

而貓貓這個昵稱實際上是月茹給起的,也只有月茹這麽喊,因為在海城的方言裏頭,貓貓就是‘親愛的小寶貝’的意思,再加上貓貓的眼睛特別漂亮,就像波斯貓一樣,眼線長,雙眼皮又深,一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炯炯有神。而她小的時候又經常笑,笑的天真無邪,雙眼便愈加水潤,叫人一見難忘。

那是一雙幾乎可以被稱為世界上最美的眼睛。

等貓貓長大以後,她自己調侃道:“根據奶奶的邏輯,這個世界上要說沒有迷信,也是有迷信的,你們把我小時候說的那麽漂亮,就應該喊破掉,這樣孩子才能養得活,養得好。好像什麽方漂亮啊,方美麗啊之類的,這樣一來,也省的我小時候老是跑醫院是不是,我真是007的性格,林妹妹的身體啊!”

就像貓貓說的,或許是由於月茹在八個月時那樣一摔的緣故,貓貓從小身體便不大好,一有風吹草動就病了,夫妻倆為了這個孩子操碎了心,吵架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方靜江寶貝女兒,每次看到女兒被那麽粗的針頭戳到肉裏,怎麽不心疼?自然是要責怪月茹是個馬大哈,竟然八個月還摔跤,月茹無話反駁,只有紅著眼眶挨訓。她其實心裏比誰都自責,可有什麽辦法呢,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尤其是有一次貓貓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發燒發的厲害,到了41度,醫生說再燒下去可能會引發腦膜炎。月茹差點哭死。

其實月茹根本不是愛哭的性格,她甚至可以說的上是堅強的,以前剛上工作崗位的時候,那麽粗長的鉤子刺進肉裏,她都沒有哭,可自從和方靜江結了婚,為了這個家,她三天兩頭的就哭。自己也開始討厭自己了。

毫無疑問,貓貓這個孩子對他們這對夫妻而言是特殊的。或許每一個家庭皆是如此。

夫妻倆本來感情很好,生了孩子以後,則開始為了孩子這樣那樣的瑣事一一計較,時間久了,難免爭執口角,然而每次和好又都是因為這個小家夥。就好像貓貓,他爸只要一開始數落他媽了,她就得立刻跳出來做和事老,開玩笑道:“哈哈,媽媽當年其實是把我的小雞雞給摔掉了,本來我大概可以當007的。”

一席話,輕輕松松就把父母之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給撥過去了,瞬間緩和下來,兩個人對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

可見每一個父母的寶貝都是他們甜蜜的負擔啊……

然而有一個人,對於他們這對夫妻吵架始終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的,那就是桂英。因為不看好他們的人實在太多,所以桂英算在其中一個,也就不那麽突出了。

尤其是彼時她正與卞剛打得火熱,她對哥嫂吵架幾乎是有一些幸災樂禍的,而且,她是打從心底裏看不起月茹,甚至有一些鄙夷的,因此等到桂芝每一次回來看小勝強的時候,都要拉著桂芝到閣樓上去說一番她的壞話才算過癮。

而由始至終,月茹對此是一無所知的。

當然了,桂芝性格大方,有些不拘小節,對於桂英那點小肚雞腸很不當回事,每次都說:“月茹不是那樣的人吧?!”

桂英道:“怎麽不是?她那是裝的!”她一口咬定,“哼!我哥可被她騙了,她心計深呢,那時候還跟我們說她爸是廠長,結果呢,她連陪嫁的金戒指都是假的。丟不丟人!”

“要不然你看她那土樣,我哥能看上她?!”

桂芝不接話,只打著自己的毛衣,她是記著月茹的情意的。

因為小勝強白天放在方家由霭芬帶,月茹在懷孕期間乃至出院後都幫了不少忙。

而且方妍的情況特殊,她是由人工剝離胎盤生出來的,也不能算是徹底的自然分娩,所以到了後期,月茹的身體內有點發炎,她住院住了大約有二十多天才回家,之後休養了幾天,就算出了月子了。

月茹的奶水很足,把方妍養的白白胖胖的,可方妍雖然沒有遺傳到白家的哮喘,卻是和月茹一樣,過敏體質。喝了月茹的奶以後,渾身都發起了奶癬,給她穿小衣裳,那布都黏在皮膚上,分都分不開。方妍又還小,尚在繈褓中,說不出話來,只知道哭,哭的大人心都碎了。

而小勝強彼時已經有三歲了,看著舅媽的奶他其實很嘴饞,月茹便每天給他倒了很大一碗,看著他咕咚咕咚的喝下去,嚷嚷著還要。

還有一件事,說來好笑,這件事是一直被大人們說道勝強三十歲還在重覆不斷地故事。

當時勝強三歲多,已經能說好多話了。整天搬個小凳子坐在家門前,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大人們跑去聽,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都說三歲看到老,大人們挺郁悶的,難不成這小子以後要當說書先生啊?

而每一次洗澡,則更是鬧騰,跟孫悟空三打白骨精外加大鬧天宮似的。

特別是有一天午後,明忠為他放好了洗澡水,把他按水盆子裏。

他非哭著鬧著要外婆洗,霭芬於是親自來了,可還沒把洗澡布往他身上抹,他就又開始哭,鬧著要舅媽洗呀,舅媽洗…月茹只好把方妍放下先過來照顧他,誰知道舅媽來了,他又不要了,開始要找舅舅,說舅舅最好,洗的最幹凈。

這下子霭芬火了,拿起蒼蠅拍,反過頭來用木頭條狀的那一邊對著他的小腿狠狠抽了那麽三四下,把他抽的在水桶裏像小馬駒在跳,腿上立刻就起了四五條紅杠子。

月茹心疼小孩兒,就馬上抱過勝強,逃到弄堂口去了。

勝強哭個不停,月茹只得哄,哄到他不哭為止。

這些,桂芝都知道,都在心裏記著,所以他對於桂英的挑唆一向都只聽三分,直到有一次,她是當真動了肝火。

須知方妍自從出了醫院起,就和霭芬睡,為的就是能讓靜江和月茹夜裏不用起來,白天能好好地上班。

那一天,霭芬很早起來給靜江和月茹做早飯。

當時廚房的水開了,霭芬走的急,廚房的門便沒有關。

靜江於是睡眼惺忪的起來了,還帶著一些起床氣,對霭芬說話的態度自然不是太好,煩躁道:“媽,我跟你說過多少回了,你進進出出把中間門關一關好不好?這煙熏火燎的氣都往我們房間裏鉆。還讓不讓人睡了?!”

霭芬說知道了知道了,下回記住了。

桂芝卻不樂意了,她知道月茹稍微有點兒潔癖的,每次他們房間的地板,她都要趴在地上來來回回的擦,有一根長頭發那更是不得了,她蹲在那兒一根根的撿,非得把靜江給她弄得‘星光萬花筒’地板給擦得無塵無垢為止。

那很顯然,為了這麽點兒小事就一大早來找媽的晦氣,一定是月茹出的主意,指使靜江說來了。

桂芝想,桂英這點倒沒說錯,江山壞在娘娘手,現在靜江有了老婆,全聽她老婆的了,和媽說話竟這個態度?!!!

桂芝當時很顯然是受了桂英的影響,誰被天天洗腦不受影響啊,再加上她是火爆脾氣,一點就著,可她自己完全不覺得。而靜江和他姐的脾氣一樣是當仁不讓。兩者一大清早便在廚房開戰了。

靜江說:“你給我滾,你他媽的一大早在這裏發什麽神經!”

桂芝道:“滾就滾,我他媽的以後都不回來了,見到你這個神經病我不發神經也要變神經!”

霭芬被他們兩個神經來神經去給搞的完全不知所措,只知道桂芝抱起小勝強就往外沖。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我這是虐戀情深啊。。。我怎麽寫到現在還是溫馨家庭情景劇呢。。淚奔。。。作者實在是太慢熱了,請各位給點耐心。。。因為這文裏,包含了好多人的一生。

☆、愁人的寶貝

桂芝把勝強帶到了單位裏,她由於表現出色,現在已經是帆布場的一個車間組長了,手下管著好幾百號人,上班的時候忙,無暇顧及到孩子,便把小勝強放到了單位二樓的托管所。

說是單位組辦的托兒所,實際上並不正規,老師都是單位裏的女員工,並非外面專門聘請來的老師,所以十分閑散,看管的不那麽嚴格。

小勝強於是不知怎麽回事,就一溜煙的從大人眼皮底下跑出去了,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裏跑,只知道向上爬,一直爬到了三樓。

三樓其實是黨支部書記辦公室,但是勝強又不懂,他只知道委屈,見到一個伯伯從裏面走出來,和藹的問他:“你媽媽呢?你媽媽是誰,怎麽把你一個人丟這邊,讓你跑到這裏來了?”

他便一股腦的一邊哭一邊把事情的原委全都說出來了:“我媽媽被趕出來了,嗚嗚嗚——我舅舅和我媽媽吵架,讓我媽媽滾,以後不要再回去了,我和媽媽今晚沒地方睡覺覺了,嗚嗚嗚——!”

方靜江同志打死都沒有想到,他的名譽就這麽糟蹋在小勝強的手裏了,從此帆布場的人都知道方桂芝有個老兇老兇,蠻不講理的弟弟。

而勝強哭的那麽傷心,是個大人都會動容,更何況他說的頭頭是道,黨支部書記心裏不忍,十分同情他的遭遇,憐憫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下屬說:“方桂芝家裏的條件這麽困難,你看,難為一個三歲的小孩竟然要受這種委屈!他才三歲啊!多叫人心疼啊!單位接下去第一批分房,首先要考慮的就是方桂芝同志!”

果然半年後,桂芝和雙吉就拿到了他們的第一套房子,在張家巷,離方家騎車只要五分鐘,走過去至多也只有半個小時。於是大家都說這套房子其實全是小勝強討來的呀!

之後他們一家便在那裏住下了。

誰會想到三歲定終生的這句話當真會靈驗呢,幾十年後的勝強,就靠著這張嘴,在海城賣房子賣成了金牌銷售,接著不到三十歲就自組了公司,等到三十五歲得時候,已經是一方的房地產大佬了。而當時的大人只是覺得這個小孩傻頭傻腦的,大概是傻人有傻福吧!

那麽同樣的時候,貓貓在幹什麽呢?

據可靠地估計,貓貓本來大概可以當明星的。

因為就在兩歲的時候,就已經有星探找上門,確切的說,那個時候還沒有專門的職業叫做‘星探’,但是廠商需要一個好看又可愛的嬰兒來為他們的產品做代言,不知道他們到底是從哪裏看到的貓貓,反正就是找上門來了,要為她拍一張照片,印在嬰兒爽身粉的藍色硬盒封面上。

可是月茹是保守派,死活不同意,理由是:“小姑娘怎麽能打赤膊呢?而且還要赤膊給人家看,拿來拍照再印出來,你讓孩子以後長大了怎麽做人啊!”

方靜江說:“你想的也太遠了吧,都改革開放了,再說那才多大的小孩兒,她長大了能有人認識她嘛!而且哦,有一千塊哦!”方靜江最後還試圖利誘自己的老婆。

哪知他的老婆緊緊抱住貓貓,用一種‘你這個家夥賣女求榮死不要臉’的眼神怒視著他道:“兩千,三千,我也不給拍!哼!”

方靜江無奈,只得拒絕了廠房派來的代表。

其實就用現在的眼光來看,當然不覺得有什麽,別說是女童了,就是成年人,指明要裸這裸那的也有一堆人搶著拍,因為這是一個成名的機會啊!

可方家就是毫不猶豫的放棄了,也就是說,貓貓失去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成為一個童星的機會。

幾年之後,貓貓長到了四歲。

夏天生痱子,月茹就給她拍‘香香嬰兒爽身粉’,靜江每次看到封面都要感慨,這個廠商後來找來的小女孩和我們家貓貓差的實在太遠了,一邊還不忘刺激一下貓貓:“喏,貓貓,要不是你媽,現在這個盒子上的封面就是你了!”

四五歲的女孩兒已經有了虛榮心,問媽媽為什麽?

月茹嚇唬她說:“要脫光光拍的哦!”

“啊!”貓貓趕緊用雙手交叉護住胸口,操著一口童音,用一臉正義凜然的表情,捍衛道,“我才不要讓人家拍我的咪咪頭來!”

一句話讓方靜江和白月茹笑的差點背過去,就連屋外正在喝粥的霭芬聽見了都噎了一下,悶聲樂了很久。

貓貓儼然是方家的寶貝。

是大家的開心果。

她從小能歌善舞,每當聽到電臺裏□□燈記,就跟著哼,哼的跟真學過京劇一樣。最好笑的是跳舞,彼時改革開放之後,馬路上開始出現一些舞廳,桂芝和桂英雖然還沒去玩過,但至少見識過,而那時候假如能有一臺收音機的話,是一件很時髦的事。

由於明忠每天早上都推著小車帶貓貓去家門口的公園玩,就讓她見到了一群人在跳DISCO,她不管那是什麽,回家就照樣學給大人看,屁股一扭一扭的從桌子底下穿進去又穿出來,活潑的像個上了發條的洋娃娃,著實惹人喜愛,把桂芝和桂英逗得樂不可支。

這兩個姑姑給她結了許多羊毛衫,還買了許多小衣服,據月茹目測,至少十年,她都不必給小孩兒買衣服了。

可見這兩個姑姑對貓貓的喜愛,簡直到了溺愛的地步。

後來貓貓要進幼兒園,其實按常規小盆友在24個月之後就可以進托兒所了,但是貓貓離不開月茹,幾乎天天盯著她,月茹為此有時候不得不帶著她去上班,試想象一下,當月茹在開大開車的時候,貓貓就由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裝卸工阿婆或其他員工抱著,但是貓貓死活不依,非要嚷著:“媽媽抱呀,媽媽抱呀!”

月茹說:“媽媽在開車,你不是已經在媽媽旁邊了嗎?”

貓貓想想也對,可是這種正常人的邏輯在小盆友的世界裏存在不會超過30秒,立刻左耳進右耳出,她又開始嚷著要月茹抱了。

月茹只得騙她說:“媽媽開車車是為了帶你去看豬豬,你要乖,知不知道?”

貓貓停頓了一下,想自己沒看過豬豬,稍微消停了一會兒。

可誰知道一到了大場養豬場,工廠裏的師傅當著她的面把一只只豬宰了然後用掛鉤吊起來,機器運轉轟隆隆,到了裝卸工那裏,又一鉤子撩下來,扔到卡車上。

貓貓‘啊’的一聲嚇得大哭,哭的鼻涕到處都是,月茹這才覺得自己好像是失策了。

O(╯□╰)o

好在貓貓只哭了一會兒,她是個很乖的孩子,平時幾乎不哭鼻子,只有離開月茹才會超常態的變成不講道理的小孩子。

這件事於是給月茹提了一個醒,她感覺到是不是是時候該讓貓貓學著獨立,學著慢慢過沒有自己的生活呢?否則這樣下去怎麽行?

所以接下去,她上夜班的時候,就把貓貓放在菊苼那裏。她在白家不像在方家那樣隨心所欲,應該會比較懂得控制自己的情緒。

更何況,白家有美芳和德輝的兒子白小冬在,與貓貓同歲,只小了兩個月,很喜歡跟在貓貓的屁股後頭喊她:“姐姐,姐姐。”

貓貓也嘗到了被別人盯著的滋味,自然就無暇時時刻刻的鉚牢月茹了。

然而即便是這樣,貓貓還是很快就發現月茹不見了。

她去找外婆,菊苼說:“你媽媽上班去了呀!”

貓貓立刻大哭,她是個敏感的孩子,知道月茹是怕自己黏著她,故而存心撇下自己,輕輕悄悄偷溜走了。

菊苼無可奈何,如何勸都不聽。所幸貓貓到底是個孩子,有冬冬的陪伴,她哭聲漸歇,陪著冬冬一起打香煙牌,但是無論冬冬玩的如何起興,貓貓始終是郁郁寡歡的。

再後來到了夜裏十點鐘的時候,大人們該睡的都睡下了,唯有貓貓獨自一人坐在床沿,菊苼問她:“貓貓你發什麽呆?”

貓貓說:“我在等媽媽回家,她說我是她的寶貝,她不會不要我的。”說著,眼淚又含了一汪淚。

菊苼只有嘆氣,向貓貓解釋道:“你媽媽是去上班了,不是偷偷溜走不要你,如果她不要你的話,怎麽會把你放在外婆家裏呢?”

貓貓像個大人一樣點點頭:“外婆你說的我都懂,可是她說走就走,貓貓很傷心。”

陳菊笙楞了一下,她從沒有那麽愛過在乎過月茹,此刻看著貓貓,一瞬間,竟讓她有些心虛,想自己是否太疏忽月茹了,恍惚間,喚起了她的一絲內疚。

後來一直到了夜裏十二點,整個白家都睡著了,只有貓貓一個,躺在陳菊笙的旁邊,下半身縮在被窩裏,上半身歪歪斜斜的挺著。

她還在等月茹。

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她一下子直起身子,興奮的將陳菊苼搖醒,道:“外婆,外婆,是不是我媽媽回來了?”

正說著,月茹便穿著工作服探頭進來,菊苼趕忙披衣坐起,只說了一句:“謝天謝地,你終於回來了,你的寶貝女兒想了你一天,跟我搞了一天,我都快吃不消了,你不回來她覺也不讓我睡。”

月茹無奈的看著貓貓,只見貓貓歡快的躍起,要媽媽抱抱,然後當月茹的胳膊捧起她,還能看到她眼睛裏那種被拋棄了一天的委屈的淚,沒流出眼眶,但濕潤的在夜裏閃著光,她小小的腦袋伸過去蹭著月茹的臉蛋和脖子,一邊蹭一邊親熱的喊‘媽媽,媽媽!’

軟軟糯糯的聲音,將月茹的一顆心徹底的熨成了一汪水。

月茹工作疲憊,啞著嗓子問:“你這麽晚沒睡,就是為了等媽媽嗎?”

“嗯。”貓貓一邊點頭一邊打哈欠,然後沒到一分鐘的時間,就在她媽媽的胳膊裏睡著了。

月茹抱著她想,這樣下去可怎麽好呢?小家夥居然一分鐘都不想離開我。

她是又高興又愁,在矛盾的河裏淹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貓貓和媽媽最快樂的時光其實也就這點時間了。。。大家珍惜吧

☆、寶貝從影記

所以貓貓一直到三歲都沒有上過托兒所,靜江認為這樣下去會耽誤兩個人的工作,就板起臉來用強硬的態度讓她去,她一路上都在哭,一直哭到了托兒所。因為在貓貓幼小的心靈裏,托兒所實在是個太可怕的地方,簡直就是侏羅紀公園(雖然那個時候這部電影還沒有上映,但是貓貓覺得托兒所就是把大小魔怪們都集中在一起的地方)。她有這樣的想法,是在於她眼中的同年齡的小朋友都是怪獸,他們喜怒無常,他們陰晴不定……就比如說有一次貓貓和一個小弟弟玩的好好地,對方突然間就哭了,搞得她很尷尬,好像是被她欺負了似的。可她什麽都沒幹啊!又譬如說女孩子之間玩耍,難免會發生搶奪玩具的事情,貓貓從來不參與,她覺得她們好幼稚哦!總之她是一個超熟齡的孩子。她很有趣的過早的把自己代入了成人的世界,她完全不認為自己是小孩,每天拿著一張小板凳到弄堂口的大樹下去和一堆老頭老太聊天吹牛談家常。海城多移民,全國各地來的人都有,她因此從寧波阿娘那裏學了一口寧波話,又從無錫阿婆那裏發現了兩者之間口音上的差異,還有東北調兒,甚至廣東話,她多少都會一點兒。她聽他們拉二胡,唱粵曲,說誰家的媳婦生了個男的還是女的,誰家又爆了水管,每天帶著一堆的新聞回家,還把她認識的各種老朋友和大朋友介紹給家裏人,偏偏其中就沒有小朋友,實在是滑稽死了。

由此,當月茹和靜江把她送進幼兒園的那天,她實在是哭的撕心裂肺。她想,她爸爸媽媽非但不要她了,而且還把她送到那麽可怕的地方關起來,那裏有好多小朋友,他們都是隨時隨地會變身的小怪獸啊啊啊啊!

貓貓嚇壞了。月茹他們前腳才把她送進教室,後腳她就跑了出來,從三樓的樓梯上一路追下來,追著她的爸爸媽媽,老師在後面拉也拉不住,直到月茹和靜江到了幼兒園門外,她才被保安給攔住,然後老師追上來,一把將她往胳膊上一抱,她朝著門外的爹媽哭個不停。

月茹心軟了,對靜江道:“要不算了吧?”

靜江說:“這怎麽行,她太依賴我們了。”

月茹什麽都聽靜江的,就由她來做這個壞人,板起臉來對貓貓兇道:“不許哭!”

“再哭我們就不要你了!”

誰知貓貓哭的更大聲,月茹便急了,眼看就要上前,被靜江一把拉住:“今天這關一定要過去,這次不狠,以後一輩子都這樣。”

於是月茹三步一回頭,一邊聽著貓貓的哭聲,自己一路哭著向前走。

貓貓被幼兒園的老師強行抱了進去,所幸的是,負責帶她的老師周阿婆是個五十多歲十分有經驗的老師,貓貓對此並不反感,倒是很快就適應了。

這位周阿婆允許她拿一個小板凳像在家裏一樣坐在自己的身邊,而其他小朋友則和她面對面。

當天晚上,方靜江去接她回來的時候,她的眼睛都哭腫了,一句話也不說,不理爸爸,回到家裏看到月茹也不吱聲。

月茹站在那裏,詫異的發現她沒有撲到自己的懷裏反而是跑到霭芬的跟前去掉淚,把爹媽幹的壞事一一道盡,霭芬哄她哄了一陣,當晚,她就鉆進了奶奶的被窩。

第二天又跟奶奶撒嬌,抽噎著說不要去,靜江和月茹無法,只得作罷。把小孩繼續留給霭芬照顧,就這樣三天打漁兩天曬網的混完了托兒所的生涯,從小班升到了中班,變成了幼兒園的小朋友。

這半年多的時間裏,貓貓除了個頭高了一些之外,和幼兒園的小朋友也漸漸地熟稔了,而且老師和同學基本上沒有變化,但是有一天,來了幾個小熒星藝術團的老師來招募學生。

那時候多少小孩子的家長都希望他們的孩子能被選中從而加入小熒星藝術團呀,可老師獨具慧眼,就相中了那麽幾個認為有潛質的孩子,將他們集中到一間舞蹈房裏,一個個的挑選,其中一個就是貓貓。

在經過一系列的測定後,貓貓非但符合所有要求,而且還遠遠高於普通的標準。都說當一個藝人,首先最基本的就是要懂得‘說學逗唱’,貓貓可以一個人講故事,天南海北的編,有時候編出了漏洞,老師問她,她又吹個牛給補回來,老師們笑著搖頭,很欣賞她的反應敏捷。而且她還會一點都不膽怯的邊唱邊跳: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當然最最搞笑依舊是她的保留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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