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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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錢。

可大約是命,或者說任誰在這個年紀裏都註定了無法逃過青春的悸動,方靜江最後還是註意到了周玉萍。

周玉萍是方靜江的小師妹,人長得小巧玲瓏,談不上特別漂亮,但嘴巴很甜,討人喜歡。

陳興國見周玉萍每天搶著給方靜江打飯,而方靜江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的時候,實在是忍不住要點醒這個榆木腦袋,直白道:“我說老江,人家姑娘都那麽主動了,你好歹給點反應啊!”

“什麽反應?”方靜江納悶道。

陳興國哀嚎一聲捂住腦袋,大呼造孽啊造孽,上帝給了你這麽一副好皮囊,卻給了你一顆空空如也的腦袋。你是唐僧嗎唐僧?

經陳興國一提醒,方靜江好像也意識到了周玉萍給自己打飯似乎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就連他們的師父,看他們的眼光也有一些異樣。

後來有一次,方玉萍哭哭啼啼的跑到他跟前來,他問她發生了什麽事,她只是哭,不肯說。

最後才吞吞吐吐的坦白道,學校裏有一個南市區來的小流氓,總是騷擾她,有時候將她堵在學校弄堂裏,有時候在公眾場合摸她的屁股,學校裏的人都怕他,看見了也不敢出聲。現在那個流氓非要周玉萍跟她,否則就要了她的命。

方靜江年輕時不如現在冷靜,也曾是血氣方剛的,最見不得男人欺負女孩子,就說:“你帶我去,我和他談談。”

方靜江自小是在彩虹老街長大的。

別以為彩虹老街名字聽著挺不錯的,實際上那是整個城市裏最下作最骯臟的地方,是貧民窟中的貧民窟。有時候聽說彩虹老街裏出了事,有人報警,連警察都不敢進去。外面社會上的的人一聽,更是要先畏縮三分。

因為知道裏面出來的人不是流氓,而是殺人犯,沒有一個好東西。

方靜江到學校裏報道的第一天,高年級的同學都要欺負低年級的,唯獨沒人敢碰方靜江,就是清楚的知道他是彩虹老街出來的。那裏的流氓可不管什麽法治不法治,直接拖進去殺掉分了屍,叫你找也找不著。是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

方靜江要找這個小流氓談判,對方自然不敢不應的,不過率先叫了人來,足足約了一百個人在操場。

方靜江倒是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去的,他見了這麽大的場面非但沒有害怕反倒覺得很好笑,我有那麽可怕嗎?

對方有那麽人給他壯膽,嘴上自然是很兇,問候了方靜江的老爹,又問候了方靜江的老媽,於是方靜江推開周玉萍道:“你出去,到校門口等我。”

周玉萍搖頭:“不,我在這裏等你,我怕他打傷你,他們那麽多人呢。”

方靜江笑了:“沒事,那你站遠點兒。”

周玉萍乖乖的照做了。

接著還沒等對方反應過來,方靜江就一把拎住對方的領子將人打得七零八落,看的周圍那些來幫腔的全都傻了眼。

實際上方靜江是參加過海軍陸戰隊的,會幾百種武器,還會攀登,爆破,懂擒拿格鬥,幾個地方上混混的小流氓哪裏會放在眼裏?

而且小流氓再沒見過世面也知道什麽人能惹什麽人不能,眼看著自己的頭目被打得面目全非,竟然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幫腔。

打完了人之後,方靜江拍了拍手,輕松道:“告訴你,以後別再惹她。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身後的嘍啰們連忙道是是,還一口一個哥,跟著才將他們已經半昏迷的老大給擡走了,留下周玉萍站在那裏呆呆地看著方靜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走吧,沒事了。”方靜江拉著她,要送她回家。

周玉萍安靜的跟在他身後,一路上回去卻是心事重重。

沒過幾天,那個消停的小流氓總算是將傷勢給養全了,可似乎還是不死心,等到中午食堂開飯的時候,趁著方靜江在打飯的那一刻,用一根鐵棍,將他面前的一鍋湯給打撒了。

湯汁翻到了方靜江的身上,小流氓立刻哈哈大笑,笑的像一個小醜,仿佛是報了一箭之仇,特別的開心快活。

陳興國一看不好,方靜江別看他平時話不多,其實脾氣特別壞,爆的要命,這小子今天鬧這一出,是要出大事的,於是趕忙拉住方靜江說算了算了,一直勸個不停。

方靜江哪裏勸的住,他冷冷的看著那個小流氓,嘴角輕輕的彎了一下,幾乎不能察覺,隨後從兜裏掏出一把刀來,那是修車用的三角刀,二話不說沖上去,對著小流氓的屁股就是一刀。

“哎喲——!”那個小流氓站也站不住,直接撲倒在地,很快,地上到處都是鮮血。

周玉萍收到了消息,瘋也似的趕過來,但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方靜江,而是蹲到了小流氓的跟前,臉上滿是關切的問:“你怎麽樣?你怎麽樣?要不要送醫院?”

那小流氓哪裏敢去醫院,彩虹老街的人都不是好惹的呀,他要是敢咬出方靜江,他以後恐怕連命都沒有,只能嘆自己倒黴啊。他算是見識到方靜江的厲害了,說動刀就動刀,說砍人就砍人,一點餘地都沒有。

周玉萍啜泣著埋怨道:“你怎麽這麽傻呢!我這是氣氣你呀,誰讓你和那個女的搞不清楚,我這才和他講話的,我又不是真的喜歡他,你幹嘛把自己賠進去。”一邊說,一邊還恨恨的瞪了方靜江一眼,好像這一切都是方靜江的錯。

方靜江終於恍然大悟,合著別人是男女朋友鬧矛盾,心裏一時氣不過,所以跑來利用自己來了。他居然還傻兮兮的當真,替別人出頭?

他倒不是覺得委屈,他只是覺得有點好笑,他成什麽了?

嗯?

那個時候方靜江沒有看過金庸,倘若他看過倚天屠龍記,他一定會和張無忌成為知己,漂亮的女人都是蛇蠍心情。要娶老婆,還是得找個心地善良,老實本分的。

所以他覺得白月茹很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郎情又妾意

之後這件事驚動了校務處,學校的老師過來了解情況,周圍的群眾其實都看的很清楚,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做目擊證人。

小流氓也坦白說是自己先惹的方靜江,但方靜江傷了人是事實,學校肯定要給予處分的,方靜江一氣之下,竟然逃出去了,一直逃在外面三個月。

而他這三個月住在哪裏呢,就住在他的師父家裏。一直到班主任偷偷來通知他,確定沒事了,方靜江才回到學校。

但他從此以後明白一個道理,為了什麽都行,就是不要為了女人壞了自己的前途。

白月茹一看就很單純,方靜江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好感,但她不像盧麗華或者單位裏那些女同事那樣所表現的主動及誓不罷休,相反,她笨拙的不知怎麽辦才好。尤其是方才看到盧麗華與自己的那一幕,她臉上的表情有一霎那的退縮和不知自處,但當他對她說了盧麗華的事以後,她也並沒有表現出對盧麗華的厭惡和輕視。方靜江覺得,那是一個好姑娘該有的反應。

他們坐著25路一直到了東興橋,然後在時裝公司買了襯衫,款式是白月茹挑的。

看天色還早,方靜江提議從時裝公司一路走去濱江大道散散步,白月茹同意了,剛好過馬路的時候,有一輛車橫沖直撞的開過來,方靜江便拉了她一把。

其實這一把也是很平常的事,至少當事的這兩個人並沒有放在心上,可誰知偏偏給公司裏的宣傳骨幹胡德永看見了。

胡德永是和老婆到南京路來買婚禮用品的,一見方靜江和白月茹手牽手逛街,第二天就將整件事在冷凍廠給傳開了。

方靜江沒有表態,既不承認,也不否認,然而由於冷凍廠和供應站是一個集團公司下面的,這些風言風語很快就傳到了白月茹的耳朵裏。

她呆了一下,以為是方靜江在外面率先說了出來,可細想想又不會,方靜江不是那麽輕浮的人呀。

供應站裏有許多覬覦白月茹的,每當她走到面前的時候,就陰陽怪氣的說兩句:“平常看到我們連正眼都不瞧一眼,我還以為有多高的要求呢,合著是喜歡小白臉啊。”

另一個道:“方靜江也就臉還行,人品可實在不怎麽樣!我跟你們說呀,據我朋友講,方靜江最喜歡搞有錢人家的女孩子。”

“是嗎?”

“是呀!他們單位那個沈怡文你知道吧,很出名的,老爹是印刷廠的廠長,方靜江就是靠著她才在運輸組當了個小頭頭,聽說馬上就要升調度了,是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呢。”

“切!我最討厭男人吃軟飯。”

“可人家就是混的好呀……你想吃還吃不到來!”

這些話都是說給白月茹聽的,白月茹心裏清楚的很。每當她走到哪裏,都是關於方靜江的各種難聽的流言。而方靜江的家庭條件確實不好,這一點,他本人早就告訴了白月茹了。

所以白月茹對這些全都沒放在心上,可自己還沒和方靜江談戀愛就已經被說成了鐵板釘釘的事兒,她後來還是沒忍住,在供應站裏往冷凍廠打了個電話。

電話打到了門房間,門房間屬於後勤部,這一天恰好是沈怡文值班,白月茹只餵了一聲道:“麻煩請叫一下方靜江。”

沈怡文一聽是女的聲音,立刻就扯火了,幾乎想也不想,便冷冷道,“方靜江不在!”

隨即啪的一聲便把電話掛斷了。

白月茹握著嘟嘟嘟空響的電話聽筒覺得真是莫名奇妙。

她心裏也是有些氣憤的,卻又氣的沒頭沒腦,她哪裏會知道這女的恰好就是沈怡文呢?

好在沒多久沈怡文上廁所去了,來了一個老頭兒頂班,總算把白月茹的電話轉給了方靜江。

方靜江聽到了她的聲音,心中一暖,他想他們已經三天沒有見面了,他正愁著沒什麽理由可以去找她呢。

白月茹委屈道:“這事兒是你說的嗎?我們公司傳的可難聽了。”

人人都以為她和方靜江有一腿,以後還有誰會要她呢?

方靜江心中一陣愧疚,柔聲道:“對不起,是我不小心,不過真不是我說的。過馬路的時候剛好給胡德永看見,這人是個大喇叭,添油加醋的都說出去了,說我和你手牽手逛南京路,然後再到濱江大道…呃…”

“怎麽了,你說?”白月茹追問。

方靜江心中好笑,這個傻丫頭怎麽說什麽她都信,胡德永嘴巴是壞,牽手的事兒確實是他爆料的,添油加醋,繪聲繪色的形容方靜江和白月茹談戀愛的事也確實是他說的,可後來的卻都是方靜江胡謅的了。

方靜江嘆了口氣道:“唉,他說我和你在濱江大道親嘴了。”

白月茹氣急敗壞:“這個人怎麽能這樣!!!”

方靜江哄道:“算了,別氣了。你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我看…不如…你覺得我怎麽樣?”

白月茹沒有說話。

方靜江繼續道:“外面都已經傳成這樣了,而且傳的那麽難聽,搞得你在你們單位也很難做人,要不,咱們試試吧?”

白月茹沈默了半晌,囁嚅道:“可你不是還有沈怡文嘛!我聽說你和這個姓沈的小姐在談戀愛。”

“沈怡文和我沒關系。”方靜江不假思索道,“誰跟你說沈怡文的?她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那人家怎麽會說?”白月茹扁著嘴,就算兩人是通著電話,方靜江也可以想象出她的表情。

他笑了,說:“這樣吧,明天我休息,我到你們單位來找你,就算把這個事定了,我到時候告訴你。”

白月茹輕輕的‘嗯’了一聲。

方靜江心中一陣狂喜,連忙道:“那說定了啊!”

“知道了,我等你。”

第二天,方靜江果真按約定來到了供應站等白月茹下班,他站在門口的臺階上,點了一支煙,瞇著眼睛單手夾著,淡淡的煙霧從嘴角冒上來,直沖到眉毛,有一種不可一世的桀驁不馴。

公司裏的女同事見到了,都多看一眼。因為女人往往都喜歡這樣的男人,是虛榮心也好,是征服欲也好,她們都喜歡不平凡的東西。

而白月茹在他們的眼中顯得太平凡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白月茹怎麽能配的上方靜江呢?

盧麗華想不通,沈怡文也想不通,後來盧麗華又找了一個男朋友公開在單位裏親熱,算是給方靜江一些刺激,可惜風言風語傳到方靜江耳朵裏,他根本不當一回事。頂多只是覺得好好一個女孩子,做什麽要破關自破摔呢!而沈怡文則是在冷凍廠的門房間裏嚎啕大哭了一場,她是比盧麗華付出更多努力,具備更多勇氣的。

盧麗華好歹是個美女,有一定的文化修養,曾經,和方靜江也有過一段談笑風生的日子。可她沈怡文有什麽?

她長相普通,整天戴著一副厚的像啤酒瓶底的大眼鏡,嘴巴也不夠甜,和方靜江總說不到一起去。

本來,她以為自己只要有足夠的勇氣,只要夠主動,方靜江總有一天會被自己感動的。

還記得去年的秋天,單位裏組織看越劇,方靜江是運輸組的,坐在第七排,而沈怡文是後勤組的,按說是安排在第二排和第三排的,中間差了許多,可沈怡文費盡千辛萬苦,求了運輸組的幾位男同事,才有人願意拿票跟她換。

可等到看戲當天,方靜江發現身旁坐的是沈怡文的時候,嫌棄的簡直恨不得馬上就走。

沈怡文忍著眾人奚落的眼神一直費心的討好他,卻總也沒有成效。方靜江後來是在戲看到一半的時候就提前走了,沈怡文一個人坐在那裏,連戲到底在放什麽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把臉都給丟盡了。

到了今時今日,方靜江算是公開有主的人了,他若是找個美女,哪怕是盧麗華,沈怡文也輸的心服口服,可為什麽是白月茹?為什麽偏偏是白月茹?白月茹到底哪裏好?穿的那麽土,簡直就跟十六鋪賣蛋得一樣!單位裏的人都說方靜江是腦子進水了。

難道說,難道說是因為白月茹的父親是鐘表五廠的廠長?是老幹部的緣故?

一想到這裏,沈怡文從心底裏生出一些恨意,她的父親也是廠長,怎麽,難道豆制品廠的廠長就不算廠長了?瞧不起我是嗎?

那我就讓你嘗嘗我的厲害!

沈怡文那一天一下班就拎了包趕回家找父親哭訴去了。

沒過幾天,方靜江就接到上面的命令,讓他去國安菜場裝菜去。

剛開始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好好的一個青年幹部,眼看著事業發展在上升期怎麽會又被分配到街道的菜場去?

而且幹的還是最苦最累的活。

晚上10點鐘上班,開著大卡車去裝菜,一直裝到天亮。

但方靜江是個聰明人,他只要稍微一動腦子,就知道其中的關竅。

他沒說什麽,到了時間就去國安菜場上班了,順便把國安菜場的電話也留給了白月茹,兩個人開始正兒八經的談起了這場你有心我有意,又恰好是順水推舟的戀愛。

作者有話要說:

☆、禍兮福所倚

他沒有告訴白月茹關於沈怡文的事,因為他和沈怡文壓根就沒有什麽。整件事到如今,就是沈怡文一個人單相思,方靜江可以算是無妄之災。但怎麽辦呢?他是一個男人,他總不能老顧著沈怡文的感受一輩子不談戀愛當光棍吧?

方靜江覺得男人要有男人的擔當,這點苦這點累說穿了也算不了什麽,他扛的過去,只要有實力,他還是能回到廠裏的。

就這樣,他在國安菜場幹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也許是老天幫忙,就在一個月後的某一天,那是一個大夏天,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下過雨了,菜場裏的員工都把西瓜浸在水盆子裏,然後直接拍開來吃。那西瓜生脆生脆的,水直往外冒。

方靜江來上夜班的時候,便和門房間值夜班的曹老頭一起吃了幾片西瓜,幾口糟鹵的熟食。

曹老頭每天晚上都要喝幾口老酒,方靜江勸他說:“曹叔,您也少喝一點,當心傷身體,實在要喝也喝黃的,別老幹白的,一把年紀了,得自己知道著。”

“嗨!”老曹一拍大腿,“可那黃的沒味道啊,甜絲絲的,跟娘們喝得汽水似的。不過癮。”

說完這句,還點了根煙,順手丟了一根給方靜江。

方靜江說我不抽,我先去趟一會兒,時間還早,再過一個小時我就要去幹活了。

老曹說,得得,你幹你的去吧。然後一個人瞇著香煙,聽著無線電不亦樂乎。

但俗語有雲,樂極便要生悲。

方靜江的房間在老曹的值班室隔壁,才過了大約十五分鐘的時間,方靜江趟下去還沒有睡著,正想著要給白月茹打一通電話,聽聽她的聲音,可電話才接通,什麽話都沒來得及說,便聞到一股子焦味。

他直覺不對,說了一聲:“糟糕!”

白月茹聽的莫名奇妙,在電話那頭追問:“怎麽了,什麽不對?”

方靜江下意識答道:“有問題,可能著火了,我去看看,回頭給你電話。”說完便急匆匆掛了。

他沒想到電話那頭的白月茹聽到這些早已經緊張個半死。

後來,他終於發現了味道的來源,是從老曹的房間裏傳來的,房門虛掩著,他喊了一聲,便把門推開,只見老曹歪在床榻上,腳下的還沒有熄掉的香煙屁股已經把他的鞋子都燒著了。而他的房間裏還有一些菜場裏進貨的憑證,紙質的東西最容易點燃,方靜江還沒來得及用腳去踩,火苗已經蔓延到桌腳了,很快桌子上的憑證都燒了起來。

方靜江覺得這時候搶救文件資料肯定已經來不及了,得先救人要緊。

他用力的拍了拍老曹的臉,老頭兒睡得跟死豬一樣,要不是方靜江,恐怕活活燒死都不知道。

方靜江二話不說,背起老曹就往外沖。

房間的柱子都是木頭的,很快一根接一根倒下,整個菜場已經燒的像希臘的帕提農神廟似的,只剩下幾根柱子和頂棚。而且頂棚易燃,穿了幾個大窟窿眼看就要塌方。

消防車收到消息用最快的速度趕來,將方靜江和曹老頭接到車上去,檢查他倆的傷勢。

曹老頭倒好,從頭至尾還在睡,壓根不知道經歷過生死劫關,方靜江則在背他出來的時候,手上擦破了皮。

方靜江躺在消防車裏的擔架上,想到今天晚上死裏逃生,算是有驚無險,實在是累的心力交瘁,不知不覺的,便輕輕的入了眠。

直到被一個女人的哭聲吵醒,那聲音他下意識就覺得很熟悉,哭嚷著:“你們進去看一看呀,裏面還有人呢,我男朋友在裏面,求求你們。”

方靜江越聽越熟悉,他開始悠悠轉醒。

消防員對著急匆匆趕來的白月茹苦口婆心的說道:“姑娘,裏面真沒有人了,我們都確認過了,保證沒有。”

白月茹哭了起來:“你們看,房頂都燒了,他肯定被壓在不知道哪根柱子下面,他們家條件不好,都靠他一個人,幾位大哥,求求你們,再進去看一下。”

消防員被搞得無可奈何,打算不再理會她了。

白月茹一下子把臉拉下來了,冷冷道:“你們不去我去!”

消防隊長一聽這話上火了:“嗳!我說你這個姑娘怎麽回事啊,我們跟你好說歹說嘴皮子都說破了,跟你說了裏頭沒人,只有幾顆焦掉的大白菜,你要再鬧事,我們可報警了啊!別在這兒瞎轉悠,早點回去,你家住哪兒,我讓你爹媽來接你。”

白月茹一聽,蹲在地上,嗚嗚的哭了起來。

消防隊長沒想到還有這一出,站在一旁倒不好意思了。

有個年輕的小夥子說:“算了,隊長,我進去給她瞧瞧吧,反正火不大,都滅的差不多了,出不了人命。人家是著急,您體諒體諒。”

隊長剛要說好吧,方靜江從消防車上走了下來,身上的衣服雖然都是煙灰,且被熏出幾個洞來,倒竟然還能看得出有幾分淡定和倜儻,他站在離白月茹不遠的地方,柔聲道:“月茹。”

依稀間,她聽到了這把令她朝思暮想的聲音,於是淚眼朦朧的擡起頭,意外的看到方靜江含笑站在她的斜對面,身上除了有些煙灰之外,毫發無傷。她突然‘哇’的一聲痛哭起來,然後朝著方靜江的方向奔去。

方靜江沒想到她會來,沒想到她會為了自己那麽傷心,他有很多的沒有想到,一時間,一顆心軟成了一汪春水。

消防隊長說:“哎喲,原來就是你媳婦啊,我說呢,快把我們煩死了,非說裏頭有她男人,拼死了要進去,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方靜江一邊拍著白月茹的背,一邊對消防隊長說:“對不起啊,給你們添麻煩了,不過也謝謝你們,謝謝你們及時趕來,否則我真的沒命了,媳婦會哭死的。”

消防隊員們集體哈哈大笑,笑的白月茹把頭埋在方靜江的頭頸裏不敢擡起來。

“好了,他們走了。”方靜江說道,“別哭了,你的鼻涕都流到我衣裳裏頭了,黏糊糊的。”

白月茹終於破涕為笑:“你這個人就是這麽不正經,這次差點沒命。”

“不會的。”方靜江揉了揉她的頭頂,“我辦事你放心。我還沒娶老婆,要是這麽快就死了,不是很遺憾嗎?太虧了!更何況,我看中的老婆很好。”

白月茹臉一紅:“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方靜江笑笑,不再繼續說下去了。

當天晚上,白月茹把方靜江帶回了家,她的父親去鐘表五廠值夜班了,母親也已經睡下,樓下的廚房間一個人都沒有。

白月茹給方靜江下了一碗面,又拿出燙傷的膏藥來給他一一塗抹,直到包紮好,才送他走。

一路上,還依依不舍的,一步三回頭。

其實他們本來只是一個星期約會一次,就像許多普通的情侶一樣,比較平淡,波瀾不驚,但自從出了起火這件事,就仿佛在他們的關系之間澆了一桶汽油,成了催化劑,把兩個人心裏轟轟烈烈的情緒都給燒出來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時,一直都不要分開。

他們就這樣偷偷摸摸的戀愛了三個月,在這期間,方靜江由於保衛國有資產和奮不顧身拯救了他人性命而受到公司的表彰,不但被調回了冷凍廠,更是直接提升成了運輸組的調度。

雖然調度這個職位本來就是他的,但如此一來,似乎再沒有人會把他和沈怡文放在一起談論了。算是因禍得福。

同時,由於方靜江升了職,白月茹籌劃著是否該把他帶回家裏給家長們過目了。不過白月茹的母親是個麻煩的人物,她一直希望白月茹能嫁個高幹子弟,再不濟的,也要嫁個暴發戶。上一回,就給白月茹介紹了一個搞外匯的,說是每天的進賬能有幾百塊,那是普通人好幾個月的工資。白月茹不肯去見,菊笙就把人帶到家裏來,白月茹瞧見對方頭頸裏那麽粗一根金鏈條,反胃的差點沒把隔夜飯都給吐出來。

她的反應差點沒把菊笙給氣個半死,指著她的腦袋罵:“你呀你呀,就知道找賣相好的,賣相好頂個屁用啊,找老公那是要找有錢的,否則以後苦死你,你個呆丫頭!”

所以有了這樣的前車之鑒,白月茹覺得還是慢慢來,先把方靜江帶給大哥過目,剛好大哥白德輝從崇明當兵回來,一並來的還有一個姑娘,叫做美芳。白月茹是從小就認識杜美芳的,就住在他們家過去不遠的幾條弄堂,美芳能等到他哥當兵回來,白月茹心底裏是早就認可了這個嫂子了。於是四個人就約好了在家對面的東宮電影院看《廬山戀》。

期間女主角張瑜到底長得有多美,兩人完全沒發現,白月茹凈顧著聽方靜江講笑話了。諸如什麽“你猜,有樣東西它有點油,有點軟,但是又很脆,還香噴噴。你猜是什麽?”

白月茹說不知道。

方靜江在漆黑的電影院裏壞笑了一笑,湊近她耳朵輕輕蹭了一下道:“豬耳朵。”

白月茹下意識縮了一下,不好意思的笑了,同時也發現自己上當了,她是屬豬的,方靜江是在說自己呢!

她舉起拳頭來捶了他幾下,全都被他握在手心裏了。

白月茹低聲道:“你耍流氓,當心我哥看見,不同意我們的事兒。”

方靜江篤定道:“不會的,你回頭看你哥,他正忙著和你嫂子親嘴呢。”

白月茹回頭一看,還真是!

方靜江道:“你呀,只要記得在你爹媽面前一個勁的替你嫂子說好話,你哥一定也會禮尚往來,把我吹得比花兒都美。”

“噗。”

白月茹覺得,他真是很滑頭啊…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休息兩天,下周身體情況允許的話仍舊是日更或者隔日更~麽麽噠

☆、岳母的考驗

自從調回了冷凍廠,方靜江漸漸地忙碌了起來,而且他和白月茹戀愛關系算是公開了,有時候電話打到門房間,大家都知道是怎麽回事。

白月茹問了大哥的意見,白德輝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喜歡不喜歡?”

白月茹想也沒想就點頭,白德輝說,那好,那就帶回家吧。

“可媽…”白月茹欲言又止。

“放心吧,有我在呢。”白德輝拍了拍她的肩。

於是白月茹還特地挑了一個工作日將方靜江帶回家,隨行的還有自己的師兄嚴世槐,這樣一切看起來就自然許多。

那一天,陳菊苼正好是早班,她在國棉十二廠當財務科的幹事,平時工作挺忙碌,所以一直到吃晚飯的時候才回家。

適時白月茹已做好了一桌子的菜,方靜江也買了許多東西佐食,菊苼一進門,方靜江便和嚴世槐集體站起來喊伯母,大家客客氣氣的,後來話多了,就幹脆叫起了月茹媽媽。

陳菊苼心裏透亮,這個叫嚴世槐的小子怎麽看都是個陪襯,主角恐怕還是這個叫方靜江的男孩子!席間便假裝無意的問道:“小方平時在單位裏是幹什麽的呀?”

方靜江道:“哦,剛升了運輸組的調度,說到底,和月茹一樣,就是個駕駛員。”

菊苼笑笑:“也不能這麽說,年輕人嘛,有的是機會,現在是個小幹部,以後還可以升的,要努力啊!”

方靜江眉開眼笑,像已經得到了丈母娘的認可似的,連連點頭道:“是是,媽說的對。”連稱呼都改了。

陳菊苼一聽他的口氣,就知道果然不錯,跟著揀了塊紅燒肉送到白月茹的碗裏,道:“我們月茹呀,從小吃的好穿的好,他爸爸和我都是黨員,我們家是雙職工,不知道你們家裏是做什麽的呢?”

方靜江雖然有點尷尬,但還是坦白道:“我父親是在港務局上班的,我母親沒有工作,平時在家裏打點零工幫補家計。”

“哦。”陳菊苼不鹹不淡的悶哼了一下,接著又道,“聽你的口音,跟我們有點不大一樣,是哪裏人啊?”

“哦,蘇北的。”方靜江眼皮耷拉下來。

陳菊苼幹笑了一聲:“蘇北的啊,我們寧波人最討厭蘇北人了,蘇北人呀,又兇又壞,窮山惡水出刁民啊,說到底還是窮惹的禍。”

方靜江沒有說話,白月茹在桌子底下握住了他的手。

這話就連嚴世槐都聽不下去了,辯駁道:“伯母你這麽說就大錯特錯了,伯母您還是黨員呢,怎麽能戴有色眼鏡看人呢!照理說您應該比我們有文化呀,您知道那漢高祖劉邦吧,那是我們漢族人的老祖宗,人是徐州人,就是蘇北的。怎麽,寧波有當皇帝的嗎?給皇帝進貢大米的倒是有。”

白月茹聽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惹得陳菊苼狠狠瞪她一眼,心想真是養女兒沒意思,胳膊肘盡往外拐。

白月茹於是只好垂著頭,悶聲吃飯不說話。

飯畢,陳菊苼也沒讓白月茹送送他們兩個,只說女孩子家夜裏少往外跑,明天還要上班,早點回去睡覺。

方靜江和嚴世槐兩個便很知趣的自行走了。

一路上,嚴世槐忍不住說道:“小方啊,兄弟和你說句真心話,你別介意。”

“嗯,沒事,你說。”他們站在一支路燈下,兩人互點了煙。

“月茹吧,是個好姑娘。你看她19歲就到我們廠裏來,現在都好些年頭了,她什麽人品,我這個師兄看在眼裏,真是再清楚不過。能吃苦,心地好,而且最重要是對你一心一意的。這咱們沒話說。可就是吧…”說著,嚴世槐嘆了口氣,“咱們大男人間說句交心底的話,你要是和月茹好了,這丈母娘也忒太厲害了,你看看剛才,那是什麽嘴臉呀!你以後還能有好日子過呀,太他媽嚇人了,像今天這氣,我要是你無論如何就受不了,也虧你吞的下去。”

方靜江無奈道:“那怎麽辦呢,她媽是她媽,她是她呀,我總不能把氣撒在她頭上吧。再說人家講的也不是全沒道理,我們家是窮。”

“你呀!”嚴世槐熄滅了煙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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