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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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挽回!

即使是臺下的人,也知道此刻兇險,賀蘭春更是心中一冷,猶如利刃穿過——看這勢態,她已經知道,所謂兩敗俱傷,便是這一刻了。

她眼看著裴千鴻從身側交錯而過,心臟使勁一緊,深深咬住唇,閉上眼,兀自徒勞地揮劍,但眼前迷蒙一片黑暗,脖頸無力垂下,一時只覺身上金珠玉簇重重疊疊,繡線仿佛滿浸了血紅,撲面而來,頓時暈倒在臺上。

裴成器做夢也不想裴千鴻如此冷靜地將自己性命棄之不顧,剎那間驚懼交加,被那清狂劍意逼了下去。

寒光奪魄,不死不休。“殺了我,你也是活不了的!”裴成器滿懷怨恨說完這最後一句,心裏忽然泛起冰冷的絕望——寶劍在手,可是再有招數,也是枉然。嘶嘶噴濺的血從喉中出來,瞬間竟有身輕如泡的感覺。

那些所有的秘密、希望、苦悶、忍耐,盡皆煙消雲散,毀滅殆盡,一切輕飄如夢。

這大概已是這個冬季裏的最後一場雪了,裴千鴻想,他輕飄飄出劍,胸口驟然一冷,仿佛也為洞穿,天風海雨,他像血光之間而不著點塵的飛仙,沈靜地演出這最後一幕。沒有臺詞,沒有對手。

天地間,茫茫一片雪白。

粉墨後記

大四寒假的某一個晚上,獨自躺在床上看一本叫做《伶人往事》的書,據說這是一個藝人版的《往事並不如煙》,作者還是章詒和。看著那些黑白照片,那些平實文字,很難想象就是它們描述出了那樣一個眾星璀璨的時代,光華照眼的名伶。

還記得初中時第一次看戲,是電視裏放五十年代大腕雲集的《群英會》,本是當它作一個陳舊古董,看廣告一樣無聊,但隨即立刻被譚富英扮的魯素吸引住了,只覺他舉手投足瀟灑倜儻,自有千古風流氣度,每一拂袖,每一開口,都有一種奇異的魅力。

京劇與電影,便好似詩歌與小說。一個誇張,一個真實。

便是從那時候,開始想象一個有關伶人的故事。詩歌所重的,無非是一個“眼”,而放在戲裏,無非便是一個“角兒”。有太多的原因讓我渴望寫一個名伶,但是,他們的癡,他們的決絕,他們的清狂與才華又是那樣難以把握,像九天上的浮雲,可觀而未可描述。

還記得《霸王別姬》中的那個程蝶衣,劇場中槍聲大作,人群逃散,而在岌岌可危的戲院臺上,在忽明忽滅的燈光下,他兀自演著他的楊貴妃,彩袖翩飛裙裾旋舞……可以想象那一刻旁若無人的清狂,便如詩人胸中澎湃的熱意,俠客手裏難抑的刀劍,可名之風魔,亦可名之孤勇。

也許就是這樣一種氣質,讓我竟將伶人與武俠小說聯系到一起。

武之絕頂,無非風魔;俠之極致,無非孤勇。

而回想起我自己,從大二時在《武俠版》發表第一個武俠小說起,到現在也不過兩年,寫作的道路似乎算比較順暢,其間卻經歷過無數次的自我懷疑。總是憤恨自己寫作時不再有那種旁若無人的清狂,或者自以為樂的孤勇。

直到某個深夜裏,再讀到書裏伶人們剛烈決絕的往事,才有豁然開朗的感覺。——也許真正的癡狂藝人並不需要觀摩與彩聲,就像雪山之巔練劍的俠客也並不畏懼寂寞,寫作,何嘗又不是孤勇的一件事呢?

到我終於花兩個月的時間寫完了《粉墨殤》的時候,心底只有一片輕松。也許愛好時髦的年輕朋友會不那麽喜歡,可在我眼裏,這個稿子只是迎合自己的一個嘗試。名伶演的既是自我,又是他人,他們映射著俗世百態,也是一個時代的象征,要表現出這些,那又需要何等的筆力。《粉墨殤》也許沒有做到,但它的確了結了我的一個心願。也許那些熟悉京劇史的讀者朋友會更喜歡它一些,還可以為小說中的某些人物找到他們的原型吧。

前陣子,總在網上看到關於陳凱歌開拍電影《梅蘭芳》的消息,那些珠香玉笑、水袖雲裳的影子頓時又浮到眼前。回憶起曾經看過梅氏演的《游園驚夢》、《貴妃醉酒》、《天女散花》,再看看黎明與章子儀的模樣,有些困惑,有些懷疑,隱隱的還有些期待。畢竟還有人認為京劇可以時髦,希望這個電影不要讓人失望才好。

最後說一個故事。

據說慈禧太後某次攜光緒一起看戲,可憐的皇帝站在她身後。這時臺上一個伶人開始念著詞兒挖苦另一個,而那伶人是慈禧平日裏寵愛的,則調笑道:“你別嘲笑咱窩囊,咱在這兒還有個座兒,皇上還沒呢。”

慈禧太後聞言只笑了一笑,道:“給皇帝設個座兒吧。”

多少大臣泣血力爭未能辦到的事,優孟衣冠卻這麽輕易得逞,誰能僅以荒唐名之,而不視之為難敵的魅力?

後話

嘻。想不到這邊有人看這個文,上來把它全部貼完了。其實並沒有出版的打算,因為太短了。此文會在今古傳奇武俠版十月上發表,所以喜歡的讀者可以關註一下,呵,謝謝評論,看了好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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