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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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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大事,臣豈敢插口。”

太後盯了他一陣,忽然嘆道:“你爹爹總說你是個糊塗蟲,其實你家真正明白事理的,我看只有你一個。瞧在你這份清醒上,回去叫你爹爹寫請罪折子,我盡力保他吧。”

三公子連連叩首,道:“謝太後恩典。”

這兩人坐得太近,他們的話沒有一個旁人聽見,就算聽到也沒人敢露一點出來,否則今天固然不會有殺頭掉腦袋的事,卻難保今後不會有人人頭落地。

裴千鴻看著劉震宇被拖下去,一時也有些怔忪了,不知何以疏無喜悅,反倒沈甸甸地難受,就好象那日鬥戲之後。——也許終究是得來不正,非他本願吧。他幹跪著不妥,便叩頭道:“臣謝太後隆恩!”

見他露出一絲疲憊之態,想是先前唱戲時太過賣力。太後也有些倦,道:“先下去吧,一會兒傳你。”

裴千鴻方叩了頭下去,便看見賀蘭春上了戲臺,原來下一折短戲是她的。她行頭華麗璀璨,上得場去,幽冷猶如皇苑裏一株早梅。裴千鴻匆匆瞥過一眼,疾步走出大殿。包廂裏很安靜,可看見桌子上字條時,心卻砰砰亂跳起來。

“西墻側第四個走道盡頭,速來!看後銷毀,慎之慎之。”

這是堂兄的字。裴千鴻手一攥,揉成一團。他原不知如何才能與堂兄單獨一聚,卻原來裴成器已先安排下了。

遠處殿宇巍峨,燈火漸明,人影憧憧,裴千鴻發現越走越偏時,便立住了腳。石徑漸至毀敗,兩旁雜草叢生,皇宮中竟有這等荒蕪去處?

風聲,滴水聲,似有似無的腳步聲。

他猛地回身一掌,切向那細微聲響起處,這片刻警醒救了他一命,身後劍鋒一偏,只劃過肋下,染出一道血痕,另幾柄劍卻疾速追噬上來,將他圍在垓心。

裴千鴻手無片刃,閃身面對幾個奉辰衛劍士,血氣上湧,顧不得是禁中,厲聲道:“奉辰衛的兄弟,還要替那劉震宇賣命麽?”

沒有人回答,一個人脫手擲劍,直襲他後心,裴千鴻後躍兩步,竟反手去撈那劍柄,猛地手心一陣震痛,好容易接劍在手,卻被沖得一個踉蹌,肩上又著了一下。幾個人來回折沖,幾乎招招都是殺手,裴千鴻得劍在手,便不管不顧,直向外面殺出去。

幾個人豈容他如此,紛紛施展輕功身法,蒼鷹一般飛掠而下,又成合圍之勢。裴千鴻這時已經發現,指揮他們的是一個遮了面巾的人,瞧身段竟似有些眼熟。裴千鴻心中一動,猛地返身一劍,戳向那人面孔。那人不及閃避,竟被挑下了面巾。

是那個莫林。

他咬著唇,眸子陰陰地閃著光。一汪寒光閃爍,夕陽照射下,赤紅如血。剎那間裴千鴻有些恍惚,太多的變故,讓這一切都猶如夢境。“為什麽是你?”

還是沒有人回答他,就在這一瞬,莫林的長劍直貫而前,寒意滲進他心底。裴千鴻只感到一陣深沈的無力,飄飄然倒退,卻聽得身後風響,“鏗”地一聲將來劍擊退。賀蘭春手挽長劍,竟還沒有卸去戲衣,飛身撲下,向大吃一驚的莫林冷笑道:“你和裴成器的戲唱得差不多了,也該歇歇了。”

裴千鴻呆住了,眼前寒光乍閃,頓時被噴了一身血紅腥粘。他揮劍削向身側一人,那人眼見莫林被殺,出神時手臂已被砍斷,發一聲喊,卻只顧逃走。裴千鴻心潮激蕩,眼前一陣發黑,手心漲痛,竟任由兵刃落地,沒有去追。

賀蘭春用大紅的繡衣拭起劍鋒鮮血,她掃視了一下四周逃散的奉辰衛諸人,然後冷冷地道:“最後一折可是咱們兩個唱的,不要誤了場。”說完,拔步便走。

她獨自進得廂房,換了妝容,才發現裴千鴻站在身後,聲音低沈,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他要殺我的?”

賀蘭春苦笑一聲,沒有轉身,只是仰起頭,道:“我已經知道了很久了……那天去祥三和時,本來是想和你說的,但看到你對我滿眼懷疑戒備,明白說也無用。自古疏不間親,更何況你對那裴成器一直極有敬意,說了你會相信麽?”

裴千鴻道:“那麽……當年的慘事,他是不是也有份?”

賀蘭春扶在椅子上的左手一緊,喀嚓一聲,竟將把手抓裂了一塊,鮮血順著五指指甲流出來,她看著他道:“你終於,還是明白了。”

最初的迷茫和痛苦之後,她並不是沒有懷疑過的。當初她偷的是向曹侍郎花銀子買功名的人的名單,為什麽卻被說成了是輔政王的東西;她本來料定了把柄在手,曹氏絕不敢大肆聲張,就算搜查也不過是她家戲園子,為什麽那些人明火執仗打進裴千鴻那裏;既然她是罪魁,為什麽最後卻被冷落無人問徑,為什麽沒有被殺或者被治罪?

醉翁之意,是不是原本就不在酒?

賀蘭春尤記得曹侍郎發怒的話:“你把那名單賣給那劉震宇究竟得了多少錢?我捧你原是一片心在,你就直截了當向我要錢,我也足敢厚意,為什麽要勾搭那個滅門破家的混人?你知不知道,他連威衛將軍家也敢抄,和那將軍的侄子,叫做什麽裴成器的——兩個人勾結起來,找著機會瓜分金銀財寶,大大地發了一筆,真是快活啊……你怎麽沒聲兒了……哼,當真是婊子無情,戲子無義!”

同樣,她記得自己使盡一切法子去接近裴成器,為了看一看此人百般遮掩下的無恥嘴臉,為了報覆他對裴千鴻和她所做過的一切。毫無疑問,最初裴成器接近裴千鴻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奪過他的家產,那晚的一切都是他飽含禍心地做下的,劉震宇反在其次了。

然而裴成器總是帶著蔑視與厭惡避著她,仿佛所有慘劇皆是由她而起,他身為正人君子對她避之惟恐不及。年覆一年,最後忍耐不下去的卻是她。

結果,她又利用了那三公子一次,將裴成器請到“春勝德”,在自己屋子裏招待他,酒中倒下了“露華濃”。她在裴成器註視下灌了一杯又是一杯,仿佛深愛其味,言笑如常,在他走後卻不禁涕淚盈捷。最後的結局,只能是玉石俱焚,然而她無從逃避。

裴千鴻一直默默聽著,一時間天地也靜了下來。他一只手支在窗臺上,又緩緩放下來,半晌,他沈悶地道:“你的心疾就是那毒藥引發的吧?”賀蘭春很平淡地道:“是。”

她擡起頭,發現裴千鴻身子抖得厲害,忍不住嘆息道:“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說透了也平常得很,忘了吧。”

裴千鴻不答。要是真的能忘,那該是多輕巧啊!不,哪怕是一時不要去回憶或者悔恨也好。

一片奇怪的沈默,長久、深沈和突然。他們互相對望,中間仿佛隔了廣闊的深淵。賀蘭春猜想過一千次,他知道真相又會怎樣?可是她沒有猜到會是這樣令人難堪的寂靜,灰蒙蒙的黃昏降臨了,心臟也停止了跳動。

賀蘭春眸子由霍亮變得暗淡。她一甩袖子,扭身便走,口中道:“場子上見罷……”她掀起門簾,卻聽裴千鴻低喝道:“回來!”

賀蘭春心頭一酸,腕子被他握住了,就勢一帶,整個人便跌倒在他胸前。

裴千鴻全身的血都在燒,全然忘了周遭一切。不覺間已將她壓倒在妝臺上,使勁揉進懷裏,她的頭撞在桌案上,發髻首飾兀自磕得篤篤作響。她目光悲涼如水,又宛轉深情,令人沈醉迷亂。裴千鴻不顧一切地親吻她,像久已窒息的人瘋了一般的呼吸。

賀蘭春指甲狠狠摳進他手臂,兩人止不住身勢似的在案臺上翻滾兩番,油彩頭面紛紛落地,最後她力竭地癱倒在他身下。

賀蘭春龜裂的唇中隱約逸出嘆息,顫聲道:“我等了你十年了,原以為……此生再等不到你了……”裴千鴻伏在她身上,懷中之人猶如霜底紅葉,猶如蒙塵明珠,滄桑哀靡,有明明暗暗的傷痕,苦待撫慰和溫暖。

裴千鴻凝視著她,很久,搖頭道:“我也是過了這許多年才發現,我今生的得失,竟然都是你。”賀蘭春聞言側過頭,伏在他耳邊輕聲道:“不要再離開我,不要再丟下我一個。我寧可和你死在一起。”

難忍滿腔的歡樂與悲愴,裴千鴻潸然淚下了。許多年來他只流過兩次淚,兩次都是為她。都是慣見生死離散的人,任誰都早已不是輕狂輕信的年紀。剎那相聚已是上天隆重恩寵,僅僅一個摟抱,便是一生一世的歡娛……

他們無暇顧及外面的聲音,外面卻有人能聽見裏頭動靜。等被越來越近的竹杖點地“篤篤”聲驚動時,賀蘭春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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