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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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終於點了點頭,躊躇了一下,道:“你說得不錯。要記得,到時候可要留心謝老四,還有那個女的,別再給她欺負了。”

裴千鴻聞言一詫,想笑一聲,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最寒冷的冬夜,賀蘭春獨自冒雪去了輔政王的別業,三公子那裏。

三公子迎她進來時,猶覺夢境一般不可思議,道:“姑娘為什麽來找我?”賀蘭春任鬥篷上的雪撲簌蔌落下,笑道:“公子曾是我知音,所以冒昧前來相求。”

三公子眉開眼笑,打了個弓,學著戲裏道:“姑娘想怎麽著,小生無有不依。”賀蘭春笑了笑,道:“我也不想怎麽著,只是希望公子跟升平署的人說說,我不想和‘祥三和’一塊兒唱戲,宮裏就不能只賞臉給我們一家麽?”

三公子怔了怔,攤開兩手道:“這個……這個卻是麻煩。姑娘你不知道,太後都聽說那個新成名的戲子了,對他很好奇,要看他怎麽個厲害法。升平署哪裏能不請他……”他還未說完,這時候外面有仆役報道:“公子,劉將軍來了!”

看著門口戴纓披甲的人一步步走進屋,賀蘭春整個人好象一寸寸地被冰冷的雪覆蓋,連牙齒也不可遏止地磕起來。

這是賀蘭春永生也不能忘記的一張面孔。

進屋的這個人面白髯青,左眉下一顆很醒目的痣,一雙眸子帶著深藏不露的猙獰,像冬日裏蟄伏的獸——不正是當年奉辰衛那個領頭殺人抄家的軍官。劉震宇。如今他的裝扮比以前威風多了,模樣動作卻幾乎和從前一樣。

這仿佛是昨夜夢魘中的鬼魅忽然游蕩出來,活生生地亮相在面前。賀蘭春駭得倒退一步,三公子見了嚇了一跳,道:“姑娘怎麽了?”

賀蘭春擺了擺手,勉強道:“沒什麽……”她臉色白得嚇人,三公子安慰道:“你真要獨個兒出風頭,我也可以再想想辦法。”賀蘭春連連搖頭,呼吸不勻,聲音喑啞,道:“不,不,公子先同將軍說正經事兒好了。”

劉震宇沒怎麽註意到她,他稟報的是萬壽節上的防衛安排,原來此事全是由他負責,出了差錯罪不容誅,因此格外嚴肅。

賀蘭春越聽越是心驚,恍然大悟一般,只道:難道裴千鴻他……他甘心操此下賤業,就是為了得到機會……

——“報仇”這兩個字過於可怕,賀蘭春指甲掐進掌心,覺得呼吸艱難。她是進過皇宮的人,聯想到大片大片的森寒金戈,而裴千鴻只身以對,頓覺死亡的蒼森陰影好象籠罩在自己頭頂。

在她眼裏,裴千鴻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善罷甘休的人。他那樣不畏死,甚至甘操賤業,定然是另有目的的。以前怎麽沒有想到呢?殺父之仇,不共戴天,當年那兩場慘劇淤積了多少仇恨,這十載流亡之苦又該如何清算?——在萬壽節上發難,真虧他們想得出來,這主意是裴成器出的嗎?果然好厲害!

好容易劉震宇告辭出去,賀蘭春強笑一聲,隨口試探道:“王爺忒也多心,皇宮裏頭,誰人敢圖謀不軌?”

三公子搖頭道:“這卻不然。畢竟眼下形勢不妙,王爺和大將軍都不在京裏,難保沒有奸細逆賊趁機作亂。去年太後和皇上在避暑山莊已經出過事,這次不好好謀劃一番,只怕壽宴上變生肘腋……”他說了一陣,猛地想起賀蘭春來意,笑道:“至於萬壽節上的戲,你大概還不知道,謝老板私下走了很多門路,才讓升平署並請你們兩家。謝老板是個不吃虧的人,我不擔心你唱戲時風頭被旁人壓過,卻擔心他拿你去向哪個大佬許了什麽,你自己要小心別被他賣了。”

賀蘭春怔了一會兒,道:“我知道了。”

她告辭出門,謝絕了三公子馬車相送,走回去時,已被卷了滿襟淒風冷雪。賀蘭春苦笑,眼下她已無心擔憂自己命運,倒是裴千鴻讓他憂慮極了,他是寧可一死也要把那劉震宇弄得身敗名裂吧。

無論如何,她不能讓這種局面發生。雖然他們今生已是無望,但如果他真的死了,她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在深夜裏,她把已經睡下的謝采菊敲醒了,問他道:“你那瓶‘露華濃’呢?”

劉震宇出了別業,一個人影晃過來,伏地道:“大人,屬下打聽得明白,那姓裴的就住在隆福寺旁邊,躲在一家戲園子裏。”

劉震宇近日安排宮中戍衛,已是忙得暈頭轉向。他怒道:“沒用的東西,打聽這麽點子事,花了這麽長時間。”說著,扭頭向身後帶劍的奉辰衛諸人喝道:“去隆福寺!”

這時候,裴成器也正在逍遙街。曲老板如果知道自己戲園子裏一下子竟來了奉辰衛兩個副指揮,不知會嚇成什麽樣子。

裴成器臥在躺椅上,半閉著眼。裴千鴻發現他面上帶了倦怠,猶如一幅掛舊了的名畫,筆墨暗淡了,而郁勃之氣尤在。裴成器很久沒有開口,直到燈心都快燃盡了,他才長嘆一聲,在椅子上一仰頭,道:“千鴻,你真的要在禦前將那信呈給太後?”

裴千鴻點了點頭,道:“我仔細想了想,如果成器哥你去進言,一來不容易找到合適的機會;二來難保太後不會疑心你挾私報覆,成心捏造。而我不同,我是為父鳴冤,名正言順,有把握在萬壽節上打動太後,然後再趁機遞上這封私信。哼,光殺了那劉震宇不夠,我要叫他身敗名裂。”

裴成器苦笑,道:“你出身顯貴,又是功臣之後,如今竟流落到唱戲的伶人一流,叫我泉之下,如何向你父親交代?”裴千鴻面色一黯,強笑道:“我並不覺得當伶人可恥,朝中大佬們嘴臉比伶人可惡多了。”

雪越下越大,這時窗外掠過幾道暗影,裴成器猛地站起,低喝道:“小心!”

裴千鴻一驚扭頭,眼前兩束雪亮劍光疾速交疊,他騰身向後,避開刺向他的另一劍。幾條影子竄進來,被裴成器帶來的人擋住,屋內一時打成一片,只聽兵器聲震響,滿室清光紛亂。

裴成器也拔出了長劍,但他沒有上去動手,而是向窗外喊道:“劉副指揮光降,在下可恭候已久了。”

劉震宇偷襲不成,知道裴成器帶來的人不少,自己占不了什麽便宜,於是站到燈火之中,道:“裴千鴻,不是要找我一決生死麽?怎麽當起了縮頭烏龜?”

裴千鴻笑道:“聽說過不了幾天劉副指揮就要進宮負責皇城安危,怎麽還有心思來和我糾纏?咱們的賬什麽時候清算都行,就等劉副指揮出宮的時候好了。”

劉震宇冷笑,暗想,如果不出意外,自己那時候應該已經升官成總指揮,徹底把裴成器踩在腳下了吧。他心頭泛起一陣得意,一抖衣襟上積雪,待要轉身而去,忽然又想起什麽,猛地回頭,面色猙獰地,低聲向站在窗前裴成器道:“咱們各自都抓著對方把柄,有些棋子你還是不要用來對付我的好,否則,可難免玩火***!”

雪夜裏,裴成器只是望著他的背影冷笑,顯得鎮定極了。

大雪綿綿下了幾日,到了萬壽節這一天,忽然就放晴了。曲不疑激動了好一陣,向裴千鴻感嘆道:“這可是吉兆啊!”

晨曦微露之時,紫禁城中二十四聲禮炮鳴響,披紅掛喜的太監在巍峨的宮殿中穿梭忙碌。太後萬壽喜宴,普天同慶,京中各條街道掃雪焚香,一派繁榮喜慶。稍晚一些就是大朝會,太後要在乾清宮中接受百官朝賀,之後就在禦花園中大排宴席。

裴千鴻隨著祥三和戲班進入內皇城,兩側高聳著崔巍巨大的城墻,一條長巷幽暗逼仄,直通往升平署的差房。雖是戰亂時節,但禮儀鋪排卻絲毫不減,似乎南疆的烽火遙不可及。

裴千鴻望著這些,想到今天要做的事,心裏忽然有種蒼涼的感覺。他暗中嘆了口氣,摸了摸衣襟內放信件的地方。前幾天排戲碼的時候,他特意點了一折《零汀洋》,曲老板原不同意,以為這種戲不適合上壽宴,升平署就不會同意。誰知戲單送上去,竟然聖意嘉許,於是排在倒數第三出。

這倒真是一個吉兆,裴千鴻想。

到得近午時候,禦花園裏,太監們遞相傳呼,搭膳桌,擡食盒,但聽得笙簧並奏,鑼鼓齊鳴,升平署的吉祥例戲唱了起來,可是誰沒有心情聽這陳詞濫調,都巴巴地指望著正戲開場。

莊月齋、謝采菊、曲不疑三個人都是被賞過六品頂戴的,此刻穿戴整齊了,前去謝恩見駕。裴千鴻獨自坐在廂房內,帶來的跟包已經將粉墨都鋪好,也悄悄退了出去。裴千鴻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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