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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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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板的班子裏有你這麽個人,難道是今天和她鬥戲的?”見裴千鴻竟茫然點頭,三公子不由惡感大盛,冷笑道:“既然她不高興見你,你還來做什麽?你今天風頭也該出夠了,就饒了她吧。”

裴千鴻苦笑一聲,無以自白。

眼見賀蘭春手抽搐得厲害,似乎望著他,但眼神令人心也碎了。裴千鴻如坐針氈,覺得繼續呆在這裏對她更是殘酷的折磨,他直起身,想走,卻又望著她舍不得離開。

劉震宇湊了上來,板臉喝道:“公子叫你出去,難道你沒有聽見?”裴千鴻轉身冷笑,道:“可以,不過你也得給我出來。”

劉震宇回頭去看三公子,三公子只是不耐煩地揮手。於是劉震宇和裴千鴻一起走到屋外。

劉震宇陰沈沈道:“真沒想到,剛被小王爺叫到這裏,竟然就同時看到了你們兩個。哼,那個女的既是有人撐腰,我暫時就不動她,至於你……哼,我若答應就此放過你,你相信麽?——你逃不過我的手掌心,你堂兄遲早也得死在我手上!”他說著,一只手緩慢地按上了劍鞘。

檐下雪落得厲害,劇烈的殺意之後,裴千鴻感到渾身虛軟,綿綿地道:“在這裏拔劍?你就不怕你主子生氣?放心吧,冤有頭債有主,我會找你討還的。你要是害怕單打獨鬥,不妨指使所有的手下都來殺我。”他揮手指了指那些黑暗中的人影。

劉震宇不屑地揚頭,道:“我要殺你,自有辦法,回去把後事安排得好些,這次可別又喪家之犬一樣逃出京去。”停了停,又道:“你在南邊過得不怎麽樣吧,劍法還剩幾成呢?我如今乃是奉辰衛副指揮,可不想占你的便宜。”

裴千鴻走下臺階,一笑,道:“你多慮了。”

賀蘭春的病一向來得猛去得快,到了第二日近晚,已被完全壓了下去。她鬥戲回去心口劇痛,便被送到藥堂,誰知三公子聞訊竟前來探視,幸而她醒來的時候,那劉震宇他們早已經走了。

她起身道:“昨天什麽人在這裏?”醫官忙諂媚地笑道:“輔政王的三公子……”賀蘭春打斷道:“我問的是別的人。”醫官呆了呆,道:“還來過一個戲子,被趕走了。”

賀蘭春出門鉆進一頂轎子,道:“去祥三和。”

出了藥堂,外面雪更大了。待看見“祥三和”的矮墻,她倏地遲疑了,竟不敢再往裏走。——裴千鴻昨夜來看過她,可是那又怎樣?時至今日,她還有何面目見他?

賀蘭春仿徨了很久,正準備上轎回去,猛然看見巷子深處走過來一個持劍的白衣青年,眼角四下裏瞄著,推開一道偏門。

賀蘭春臉色發白,眼瞼一跳,連忙轉身避過一旁:這個人她認得,是奉辰衛的,名叫莫林,是那副指揮裴成器身邊最得重用的……想到裴成器,她心中瞬間湧起陣陣不安與恐懼,一時不知是該上前偷看,還是遠遠避開。

院子深處,兩邊高樹屏蔽了視線,幹枯的樹枝被壓斷,瓊雪簌簌而落。

裴千鴻低聲道:“我已經見過劉震宇了,這人現在和輔政王粘得很緊,確實囂張得很。”

莫林很恭謹地道:“我會回去告訴我們大人,其實大人也知道瞞不了那劉賊多久,已經準備好了,會立刻派人將爺你保護周詳。”

裴千鴻道:“叫他自己多加小心。”莫林連忙點頭,裴千鴻又道:“還有什麽事?”

莫林咳了兩聲,左右看看。裴千鴻將手放在樹幹上,沒有感到最輕微的異動,道:“說吧,這裏沒有有旁人。”

莫林神色鄭重,用最低細的聲音道:“我們大人叫我告訴你,不要太過憂心劉震宇眼前勢力,他爹爹劉如海近來惹得太後很不高興,他家的靠山輔政王在宮裏也已經有些失寵了。”

裴千鴻霍然變色,一把抓住莫林胳膊,道:“真的假的?”莫林疼得咧了咧嘴,從胸口摸出一張紙片,是劉如海寫的奏折的抄件。裴千鴻搶過來,一目十行看下去,嘆道:“僥天之幸,這劉如海真的是糊塗了!”

抄件上引經據典,寫著什麽“漢周亞夫壁細柳時,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說軍令高於詔令,這已是犯了大忌,更何況大有藐視太後婦人、皇帝童稚的意思在內。

裴千鴻看得冷笑,莫林道:“據我們大人說,劉如海軍中威望不高,在前線多受掣肘,大約他是輸得慘了,才說出這等昏話,希望朝廷不要老對他指手畫腳。至於輔政王,這麽多年議和不果已是罪孽,更何況他輕狂不拘小節,顯得頗跋扈,宮裏怨他只是遲早的事。所以,我們大人說,爺你只要好好在戲園子躲著就好,一切有他呢!”

裴千鴻道:“你們大人現在打算怎麽做?”莫林躊躇片刻,又小心地掏出一封舊信,道:“我們大人叫我把這個先給爺你瞧瞧,他打算找著機會直接送呈太後的。”

很舊的泛黃紙張,墨跡幹痼,仿佛風一吹就能碎去。裴千鴻的手顫抖起來,這是十年前劉如海寫給輔政王的一封信,先談軍中賣官鬻爵的價格,又談議和對王爺的好處,以及裴大將軍如果打勝了是何等不妙。——“夷人癬疥之疾,兵權在彼不在我,此心腹之患。”

堂兄真是有心人哪!連這樣的書信也能弄到手,不知耗費了多少心血精力。有這件東西在,不用在萬壽節上攪場,只要唱戲時有心耍點手腕,那劉震宇便要死得難看!

裴千鴻感慨之餘,暗中下了決心。他向莫林道:“去給你們大人說,這件東西我留下了,自有辦法送到太後禦前,絕對不會誤事。”又道:“這件事說到底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在牽扯你們大人。”

莫林呆了,道“我的爺,這怎麽行?我們大人就是擔心你惹出麻煩,他聽說你在精忠廟鬥戲,氣得要命,叫我跟你說,千萬要提防那個女戲子,別再給她害了……”說著十分嚴肅地拿出一個瓶子,向裴千鴻道:“這叫露華濃,乃是一種奇異毒物,爺你先聞聞。”

——淡淡的黃色,有草藥的苦香。

莫林正色道:“露華濃看模樣平常得很,其實是劇毒……”他遲疑了一陣,道:“我們大人……當初就被人下過這種毒,一開始沒什麽異常,幾個時辰之後便心律失常,脈搏不穩。幸虧醫治及時,否則再過一陣子就會呼吸衰竭,心臟破裂壞死。當時情形可好險哪,我們都嚇壞了。”

裴千鴻一聽之下,驚怒異常,道:“什麽人下的毒?劉震宇麽?”

莫林望著他,搖搖頭,好一陣才苦笑道:“我說了公子未必相信,做這事的正是那戲子——賀蘭春!”

裴千鴻霍然擡頭,意似不信。

莫林苦笑道:“就在兩年前,她把我們大人請到‘春勝德’,在酒裏下了露華濃,又騙他喝下。我們大人一時大意,竟著了她的道!其實,梨園中很多戲子喜歡將露華濃下到對手茶裏,能讓人虛弱不堪,演不好戲,對心臟損傷非常厲害。一時雖死不了,但久而久之,必成頑疾。”

裴千鴻目光中疑慮重重,手指攥得蒼白,皺眉道:“你說的是真的?”

他知道莫林的話定非空穴來風,但要他相信賀蘭春竟會用毒藥害人性命,又委實難以置信。

莫林嘆道:“我何苦對爺撒謊!那女人即使從前單純,如今也變得陰險毒辣了,而且她和輔政王、劉賊父子關系非同一般,帝京裏人所共知。若非擔心她對你下手,我根本不會……”裴千鴻猛地打斷他,道:“有人窺視在側!”

莫林駭了一跳,不做聲了。兩個人對視一眼,慢慢走出巷子,只見迎面站著一個女子,深青的繡衣,用手去接半空裏落雪,默默地似在出神。

裴千鴻不知道她方才有沒有聽到什麽,也不知她為什麽忽然來這裏。想上前同她說句話,莫林卻伸手攔住他,皺眉道:“爺慎重!”

賀蘭春扭頭看了裴千鴻一眼,忽然笑了。

這一笑迷蒙而感傷,仿佛萬事萬物都已在眼中褪色。裴千鴻先前的憤怒和懷疑竟隨這一笑冰消雪逝,再也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很早以前賀蘭春和裴成器就因為他而彼此憎恨,不過是一些誤會吧。如果有機會,他會仔細打聽那下毒的事是因為什麽,可是現在哪裏又有這樣的機會呢?

賀蘭春什麽也沒有說,轉身進轎,仿佛所有目的不過是來看他一眼。放下外面華麗蜀錦,隔絕了風雪。裏頭珠簾縷縷,細而密,閃著晶瑩剔透的光,裏面的人影朦朧到似有似無,只有臨去一星目光溢出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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