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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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結束了上一輪演出的收尾和確定了新一輪演出的節目單和地點後,老教授就同前段日子的玉環一樣,日常生活變得十分悠閑。

只不過玉環因為資歷淺,又想避開點魏元那讓她吃不太消的熱情,即便她算是彈性工作制,不用坐班,且前段時間並沒什麽事,也還是天天打卡簽到了。

老教授與她不同,要更自在些,就樂悠悠地一日日泡在茶館裏。

有空了,忙碌時耽擱的一些瑣碎的事就有閑心來做了。

比如找玉環談一談她工作上奇怪的錯誤,以及打聽下她那實在讓人好奇的身世滿足好奇心。

本來還想著得找個穩妥的借口見面,猶豫著要不要拉上白老師或者李老師,誰知就過個重陽節,她倒自己先送上門來。

這年頭,還有誰家年輕人會禮數周到地把重陽節當個正兒八經的節日來過的?

老教授就著茶水吃一片重陽糕,又看了眼那張玉環寫的八分書條陳,內容倒還簡單,不過是古文版的問候節日快樂,關鍵在那字,沒幾分功力還真寫不到這水平。

而且,所謂字如其人,一個人的字總是帶著其人自己的風格的。

比如趙佶所創的瘦金體,旁人再怎麽寫,都很難再呈現蘊含於其中的那一份氣定神閑。

而玉環這人,不論外貌還是心思,都是精巧妍麗的,她執筆書就的八分書就也透著一股筆力運轉圓融端麗的感覺。

這種獨特的感覺,是執筆者獨有的生活經驗和生命閱歷的呈現,旁人無從模仿起。

再參照她的歌舞,琴棋,乃至日常間的說話行事,就多少可以看出,如玉環這樣多才多藝的人,並不是普通人家能夠培養出來的。

當初在大家的見證下,認一向關愛她的李老師作義母時,玉環只說她年幼失怙,在這世上並無旁人護持,可算孤兒。

然而,一個孤兒,養活自己尚算勉強,又何以能習得這些?

或許她握有父母遺留的遺產,但有些東西,並不是一個年幼的孩童拿著錢就能買來的。

就比如她的舞蹈,或者器樂,書畫,乃至女紅,哪一樣不需要名師指點?哪一樣不需要常年累月的靜心修習?

說得再通俗一些,比如書畫一道,若是經年習學,單是買筆墨顏料的錢就是一大筆開支了,如果玉環生在普通人家,能將這一樣學精已經很好了,可她卻堪稱全面開花,顯然,這並不是一般人家的父母所遺留的遺產能夠支持的。

這樣細細推想開來,老教授明白,玉環她應該是另有奇遇的。

就像這會兒陪著她來的那個叫魏元的年輕人,一樣無親無靠,卻瞧著就不是什麽凡人。

不過老教授雖然好奇玉環的身世,但此刻與她見了面,真能說出口的也就兩句旁敲側擊而已。

到底是自持長輩身份的人,見玉環只是笑著不願說,他也就不多勉強,反而自覺打個哈哈,轉而將兩人交談的重心放在她的“錯誤”上。

玉環哪裏想到老教授竟這樣細心,這會兒聽得他問,就如同身份問題一樣,她依舊無法實話實說,只好再次敷衍。

只含糊說她小時候曾看過些有關唐時民俗的雜書,還留有些印象,若碰到與史料合得上的,稍不註意,就會將史實和雜書上的演繹弄混,不由自主地多寫上幾筆,因而時不時就會犯一下錯,並保證她以後一定註意雲雲。

老教授接受了她的這個答案,又囑咐她以後整理文書材料,一定要更細心、多求證。

玉環自然都一一應了。

接著,老教授又和她說起新一輪巡演的安排。

“西京?大明宮遺址?”玉環驚訝得忍不住再重覆了一遍。

“是啊,”老教授奇怪地看她一眼,“既然這次巡演的主題是盛唐樂府,那大明宮遺址自然是要去一下的。”

魏元在旁安靜陪坐,這會兒就探出手來替兩人添了添茶,然後將茶杯遞給玉環,讓她先喝一口緩緩。

西京,大明宮,這兩個名詞,對玉環和他來說,從來都不只是一個簡單的地名,因為它們承載著的,是深刻且僅存於兩人記憶裏的種種過去。

然而,在這千年之後,人非,物亦非,在做好心裏準備之前,她和他,總是不願去直接面對那滿目時光轉換的痕跡的。

只是如今,這麽突然地,居然就要去面對了嗎?

魏元有些擔憂地看了看此刻捧著杯,正微微蹙眉的玉環,伸出手去,帶點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她因坐得近而與他相靠的膝蓋。

玉環側過頭對他笑笑,順勢收攏好自己的失態,待放下茶杯,再面對老教授時,已重又是言笑晏晏。

老教授也沒多想,看了看時間,知道兩人還要去李老師家送重陽節禮吃晚飯,就也不耽誤,閑說兩句就讓他們回了。

一路上玉環都有些心不在焉。

魏元就說:“娘子不想去可以不去。”

玉環就笑,笑著又嘆了口氣:“……總是要去看一看,再道個別的。”

魏元便也不再多說,只是默默將她攬到自己懷裏。

玉環依著他走,愛嬌地蹭蹭他:“那會兒要是有時間,不如也去洛陽看看吧?”

魏元是洛陽人氏,相對於西京、大明宮,洛陽對他的意義更不一般。

魏元猶豫了會兒,終道了一句好。

也罷,同娘子面對大明宮一樣,去洛陽跟過去的一切徹底告個別也好。

周末休息,安容來找玉環,說要請她幫個忙。

玉環就引她於客堂坐下,細問詳情。

安容一向平和的臉上難得露出些不甘的意氣,而她想請玉環幫的忙,其實也算是意氣之爭。

從高中相熟,大學戀愛,到工作穩定後開始談婚論嫁,安容與之處了七年的前男友最近要結婚了。

本來這也沒什麽,安容在認識玉環和魏元兩人之前,就已經和前男友分手了,算一算,從分手到現在,也有一年多了,男婚女嫁自然各不相幹。

奈何,她前男友不知怎麽想的,除了把喜帖發給了幾個常聯系的高中同學外,竟還不忘給她家裏也寄一份,邀請她去參加他的婚禮,還說什麽大家都是老同學,湊個一桌聚一聚也好。

“他還有臉說這樣的話,做這樣的事!”安容氣道。

當初兩人並不是和平分手。

待畢業兩年工作穩定之後,安容就旁敲側擊過她前男友要不要見家長,結果都被他敷衍過去了。

可惜那時她戀愛腦,遇事不愛多想,自以為包容地覺得,男生嘛,才畢業兩年,不想結婚也是可以理解的。

直到某次安容偶然見到他跟別的女人私下裏見面,才知道她前男友那段時間竟一直背著她在相親!

典型的騎驢找馬!

安容氣急敗壞地問他為什麽。

他就給她一句涼薄的話:“我媽說,跟你談戀愛可以,結婚不行。”

即便如今說起這句話,安容也還是穩不住情緒,連聲音都顫抖起來:“長這麽大,我還從未受過這樣的羞辱!……他把我當成什麽?!他家人又把我當成什麽?!”

玉環忙憐惜地抱住她,拍哄她:“這樣的人家不是好人家,幸好你沒嫁他。”

安容穩了穩情緒,因著方才的失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而笑容還未及完全展露,就又灰心地嘆了口氣,臉上漸漸現出些落寞和自艾:“……我知道,我其實還是不甘心的,只是一直用理智壓抑著,想說服自己放下,可夜深人靜的時候,稍微想一想都會替自己委屈,實在不甘心!結果,他倒好,居然還做出這樣臉大的事!玉娘,你說,他這樣寄請帖過來是幾個意思?炫耀他抱得美人歸,我卻還是孤家寡人一個嗎?!”

玉環沒有回答安容顯然只是發洩的問題,只是同她一起譴責:“這人也太沒有風度!”

待看安容情緒好了些,她才問道:“那,我要怎麽做才能幫你呢?”

“其實,是想跟你借一下魏元,”安容瞧著玉環的臉色,見她只是認真聽著,並沒有露出什麽驚訝或批判的表情,才厚著臉皮繼續往下說,“我想請他在收到我的短信之後,去婚禮現場接一下我。”

玉環一下猜到她的目的,不由笑起來:“你是想讓別人覺得阿元是你男朋友?”

“嗯。”安容點點頭,“我一個人沒有勇氣去,可是不去又不甘心,”她自己也是糾結,但還是有些期待地問玉環,“玉娘,這樣可以嗎?你會介意嗎?”

“就接一下你而已,我介意什麽?”玉環笑,“不過,等下你還是得自己問下阿元,看他願不願意。”

“好,好!”安容看著總算有些高興起來。

雖然玉環這麽說,但安容知道,玉環願意的事,魏元總是樂於去完成的。

玉環在旁看著她此刻眉目重展,好歹露出了些輕松的意味,想著她這一場愛戀,心裏也不是不感慨的。

不管是唐時還是現在,要找一個能與之心心相印的人,總是千難萬難的。

……

不一會兒魏元買菜回來,玉環也不讓安容為難,先主動跟他提了安容想請他幫忙的事。

“那婚禮在哪兒舉行?具體什麽時候?”魏元問。

他知道安容不是南都人,那能跟她一起上高中的前男友應該也不會在南都舉行婚禮,他不想因為這事跟玉環見不了面。

——哪怕一天也不行。

玉環剛才倒還真沒想起來得問清楚這個,這會兒就看安容。

安容忙道:“西京,在西京,就在半個月後。”

她補充說明:“我就是聽說你們那段時間也會去西京,才想到這個即不太勞動你們,又能讓我解點氣的法子的。”

魏元看看玉環,見她只是笑看著他不說話,自然懂她的意思,就利索地點頭應了:“行吧。”

玉環笑看魏元一眼,又從旁跟安容說:“那天記得來找我,我給你打扮打扮,保準你漂漂亮亮的。”

“不不不,”安容卻連連擺手,“我可不跟新娘搶風頭,不然人家還以為我怎麽怎麽放不下,到婚禮上爭奇鬥艷來了。”

她笑呵呵地說:“我就普普通通地去,讓人看著說,哎喲,這麽普通一女的,怎麽找這麽個大帥哥啊,哈哈哈!”

玉環見她笑得開心,也為她高興:看來真的只是不甘心而已,能明白放下就好。

魏元:“……”

這一會兒愁眉苦臉一會兒哈哈大笑的,真搞不懂女人。

……嗯,不過沒關系,反正他只要娘子高高興興的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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