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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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碾,茶羅,茶籠子,琉璃茶盞,輕茶托……

此刻擺在玉環面前的,就是這樣一套齊全的唐時茶具。

起身迎了準時到達的秦明入座,與他寒暄兩句,玉環便輕挽了袖,自一旁薄胎青瓷盆裏仔細凈了手,素手柔轉,姿態古雅,將茶之一道漫漫演繹開來。

烤茶,碾茶,篩茶;

潔器,候水,淋杯;

終成湯花,均分杯。

秦明在一旁早看得目瞪口呆,不由擊節讚嘆,喝一聲彩,方才舉杯嗅飲。

玉環含笑淺看,因一番茶事而起的寥寥心事,於這似熟悉似陌生的茶香之間,終漸漸虛化。

所有的悲傷,都會留下一絲歡樂的線索。

所有的遺憾,都會找到一個完美的角落。

世間之事,不過看開二字。

如今,她有一室安身,有一人相伴,亦有三五好友酬情,已將生活過得十分安和,如此平安喜樂,應再無所求。

……

身處演藝圈,秦明不是沒有見過美人,無論妝前妝後,或多或少,總有或明艷動人,或溫柔可親的堪稱貌美如花的女子,願意同他親近。

他對美色的抵抗力並不算太弱。

但像玉環這樣舉手投足無一不美,輕言淺笑無一不引人的女子,他還真是頭一次遇見。

其實,最初在節目錄制現場第一次見到他時,他並沒有太什麽特別的感覺,除了難免對美人臉多看兩眼,最多也不過覺得她於歌舞上天賦不錯;

到了第二次在餐廳巧遇,寥寥幾句談話,他也只覺得她溫婉有禮,知情識趣;

但這一次,秦明喝著玉環泡的茶,卻實在品不出什麽滋味。

看著她泡茶時如行雲流水般美妙的姿態,他始知何謂‘滿眼春嬌’‘娉娉裊裊’,看著她擡腕執杯,擡眸與他笑道一聲‘請’,他才真切體會到什麽是‘眼波盈盈如秋水’‘聲如黃鸝嬌啼聲’,再看眼前美人如玉端坐,飄渺蕭索縈繞眉間,他方能了解幾分‘美人卷珠簾,深坐顰蛾眉’的意蘊。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

佳人難再得。

……

秦明心下兀自感嘆,對面玉環已結束和他的閑話茶事,話鋒一轉進入主題。

她這次與他見面,主要是為了打聽一下A娛公司在圈內的風評,順帶也了解一下秦明名下的工作室對琪琪的態度。

雖然目前她與他尚算不上有什麽交情,但看他之前有心替她買單,打電話時又主動提出見面,那麽,這會兒閑打聽幾句,他總該是願意告訴她幾句真話的。

秦明知無不言。

伴著清淩琴聲,如此面對面靜坐,秦明發現自己的視線幾乎難以從她的臉上移開,無論低眉淺笑,亦或眼波流轉,都再再吸引他的註目,簡直要讓他如毛頭小夥子般難以自持。

這樣的情景之下,他只想自己說出口的言語能更加動聽,惹她驚奇;舉手投足間的動作能更加瀟灑,讓她能多親睞一秒,實在是無暇多顧及其他了。

一壺茶很快見底,玉環將泡茶器具收至一旁,取了身側的禮品袋放至秦明面前,溫溫言道:“聽說秦先生喜歡飲茶,這是我明前出游時自采的一點雲霧茶,不是什麽名品,炮制手法也粗陋,圖個簡單野趣,秦先生不要見笑。”

“哪裏哪裏,”秦明忙擺手道,心下猶自有些意猶未盡,他接了茶,一邊稱讚幾句,一邊想著話題留人,末了道,“之前楊小姐說無意入圈當歌手,那不知對拍戲有沒有興趣?”

“拍戲?”玉環想起之前夏立的那場街頭哭戲,唇角微揚,“好奇是有些的……”

秦明就接口:“我眼下籌拍著一部戲,有個角色正愁找不到合適的人演,想想你倒挺符合要求的,要不要試試?也算幫我個忙?”

聽他說得這般殷切,玉環眉間不由微微一動,旋即含笑點頭,應一聲:“好。”

於是,又和她約了再見試鏡的時間,秦明才站起身來,出言試探道:“送你回去?”

玉環盈盈起身,撫了撫裙,淺笑婉拒:“秦先生客氣了,只是,等下還要見見李老師……”

秦明了然,提了外套和禮品袋在手,舉步先行。

玉環周到地打了簾子,送秦明到茶室門口,笑道一句別:“秦先生慢走。”

“好,好,你留步。”秦明也回個笑,目含柔情,又隱約帶點意味深長。

玉環只作不見。

秦明的司機開車過來,替秦明打開車門,秦明往前兩步,覆又回頭:“到時我讓他來接你。”

玉環站在那裏,淺笑頷首:“有勞。”

秦明遂滿意上車,春風滿面。

玉環回轉身來,卻有人從旁伸出一臂,一攬一收,將她牢牢鎖進懷中。

玉環先是一驚,而後才放軟了身子,任人擁著:“你怎麽來了?”

“他對你有意。”

抱住她的正是魏元,此時微微皺著眉,顯然有些不爽快。

聞言,玉環只是笑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魏元雙眸一黯,也沒再多說。

——總歸,他不過是自薦枕席之人。

玉環先前說的要見李老師顯然只是托詞,這會兒對著魏元,就直白說:“要喝杯茶坐會兒還是就回去?”

魏元點點旁邊一處小隔間:“陸掌門和陸館長來了,我讓他們見見你,認認人,回頭有事我趕不及,也可找他們。”

玉環道好,又正了正容色,才在魏元的陪護下,進了小隔間去。

小間內陸八虎和陸戰正排坐喝茶。

若說陸八虎因自身武癡屬性,對於效忠某人十年就能修習心心念念的內功心法並不覺得難以接受,反而認為相當劃算,那麽,對陸戰來說,就相對不那麽容易接受了。

大概是很早就接替陸八虎掌管並發揚陸家武館的緣故,他本身更傾向於將武之一道當成事業來做,比如開分館,廣收徒之類的,包括他委派弟子常駐劇組作武術指導也是為了幫武館作宣傳。

不過,他如今也已是不惑之年,一路走來,風風浪浪也經過不少,不是什麽目光短淺之人,自然也能明白,自家武館能有一部人人皆可修習的心法,是一件多麽難得且幸運的事。

何況,這對他將武館發揚光大的目的也並不相沖,最多只是成本稍微高了那麽一點點,但想想這十年能換百年,就也還是劃算的。

因此,對於此番跟著師傅陸八虎來見玉環,他的心態倒也放得很平緩,不似最初那般暗含排斥。

而對玉環來說,她自然不知道魏元因怕他自己不能時時刻刻保護她而生的憂患,就也不太能理解魏元為什麽要讓人家效忠於她。

畢竟,在這可將發誓一詞隨意玩笑的現世,所謂的效忠,又能有幾分可信,幾分盡心呢?

所以,她還是按她的理解,將陸八虎和陸戰視作與魏元做交易的人。

——畢竟,那心法嚴格算起來,還是屬於魏元的,他之前跟她說那些話,不過是為了寬慰她罷了。

既然沾了他的光,那麽眼下,自然就需要給他撐面子。

待進了隔間,互相介紹問好,雙方便於繞茶幾擺放的軟墊上正坐下來。

玉環斂眉肅目地給魏元添了茶,又將自己的軟墊朝他挪了挪,且靠後兩分,擺出一副小鳥依人的隨侍樣子來,從旁給他細細剝著瓜子花生。

魏元:“……”

娘、娘子,你怎麽了?

陸八虎和陸戰則一副恍然的樣子:噢,這就是‘娘子’啊!真個溫柔小意的娘子。

兩人斜眼看魏元:果然是古武世家的弟子——應該是嫡傳的吧,出世歷練居然還帶個照顧起居的美人!

這樣想著,兩人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玉環:嘖嘖!這樣可人的小娘子,可不得人捧在手心裏?

難怪,難怪!

兩人相視一眼,自覺什麽都明白了:人魏小哥可真是豪氣啊,隨隨便便甩個功法出來給姑娘找兩個保鏢!

唉,這人跟人啊,還真是不能比啊!兩人不由齊齊嘆氣,哀怨地瞥一眼魏元,萬萬想不到,都一把年紀的老骨頭了,還要陪著人家小年輕玩一把浪漫!

魏元:“……”

——為什麽總覺得大家都腦補了好多的樣子?

除了跟不上腦補節奏的魏元,另三人的腦補都十分足夠,陸八虎陸戰覺得魏元的身份愈加深不可測,玉環則覺得兩個陸家人的態度真是出乎意料地軟和,於是,彼此的態度也就更加地客氣有禮,一時也可算相談甚歡,圓滿會面。

……

待陸八虎陸戰告辭離開,魏元轉頭看了會兒玉環,趁著她摸不著頭腦,一把抓住就親:“娘子,再不要那樣婉婉順順地挨著我,為我端茶倒水,我會忍不住的。”

被突襲的玉環:“……”

——知、知道了!說得好像你現在忍住了一樣!……你手放哪裏!

玉環沒好氣地推開他:“阿元!”

魏元‘噌’地收手,默默退開,低了個頭,自覺在角落裏盤腿坐了調息。

玉環:“……”

餵,要不要擺出這麽一副被欺負了的樣子?!

玉環皺皺眉,無奈看他獨自待在角落裏,不免又覺出一些心虛來。

哎,真拿你沒辦法!

玉環猶豫了下,只好又悄悄挪近一些去,安慰地親了親他:“阿元~”

被‘突襲’的魏元:“……!!”

魏元欲哭無淚!

——好不容易才稍微靜下點心來啊!

他睜開眼,哀怨地看一眼玉環:娘子,你就是故意的吧?!

奈何他的哀怨神情實在不符他一貫的人設,近距離見到的玉環絲毫沒體會到他‘憂傷’的心情,反倒忍不樁噗嗤’笑出聲來,且越想越好笑,終於哈哈笑倒在他懷裏。

魏元:“……”

魏元一副無奈的樣子,哎地嘆口氣,伸手將玉環抱個滿懷,心裏卻早又隨著她的笑聲盛滿了歡快的情緒,連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幾分喜悅之意來。

娘子啊,娘子。

真是拿你沒辦法。

魏元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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