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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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裏燈火輝煌,食物的美味香氣縈繞鼻端,魏元放眼看了看四周,轉過頭來問玉環:“娘子,可要包廂?”

玉環搖了搖頭:“就在大堂吧。”

瞧著這些光怪陸離,也能讓她分一分心,排遣幾分心裏的惶然。

說話間,就已有侍者迎上前來,將兩人引自桌邊落座,又奉上菜單。

午飯時經過一次,魏元已經熟悉這套流程了,當下按玉環的口味點了菜。

侍者又殷勤推薦了幾款美酒,魏元卻不敢輕易沾酒,只為玉環點了份果飲。

知道玉環心情不好,定是食欲不振,魏元照看得愈發仔細。

玉環手裏筷子擡起,魏元就轉一下桌子,讓新菜轉至她面前,玉環放了筷子,魏元就遞上濕巾,讓她擦手,玉環手邊玻璃杯空了一截,就立馬為她斟滿果飲,同時又小心顧著玉環的骨碟水杯,只為方便玉環動作。

如此一個安心用飯,一個細心照顧,兩人俱是靜默不語,卻別有一番淡淡的溫馨暖意。

一時吃完了飯,玉環放下碗筷,離席漱口更衣,魏元自然陪送,盡心盡責地等在門前。

占了半幅墻壁的明鏡纖毫畢現,玉環瞧見鏡中那個因著了陌生裙裝而帶了些異域風情的妙曼身影,原本平淡的神情卻似無法抑制般,霎時染上了些許悲慟的意味,眸子裏波光盈盈,幾乎就要滴下淚來。

然她最終也不過安靜地低了頭,穩穩地探出手去,接水洗凈了手,然後從一邊紙盒子裏抽了兩張細紙擦幹了,再擡頭對鏡時,面上已然一派寧和。

她又對鏡理了理鬢發,撫了撫裙擺,正待要離開,卻被身後踉蹌的腳步聲和呻.吟般帶著痛楚的呼喚牽住了腳步。

“帶、帶我走……我不想,不想……幫我……”

那是個面帶酡紅的女人,神情痛苦又迷惘,似乎已經喝醉了,渾身帶著酒氣,眼睛裏也不餘多少清明,似渾身綿軟般,掙紮著踩著帶著高跟的鞋子,幾乎是一步一拐地從隔間裏走出來,嘴裏的呼喚幾乎只是本能般地呢喃著,瞧著狼藉又可憐。

玉環看著覺得有些面善,不由又細細打量幾眼,才想起這女子就是之前在電梯裏碰到的那位眉目和順的女子。

她微楞了楞,心下便思量開來,略作沈吟,就開口喚了聲魏元。

魏元守在門邊,見她半天不出來,正有些擔心,此時聽得她叫喚,不及多想,就推門而入。

見玉環安全地站著,不由暗松了口氣,及待看到一邊已幾乎癱軟在地的女子,又微微一楞:“娘子?”

“瞧著可憐,且帶她回去。”玉環雖不知這女子究竟如何,卻不妨礙她心下的打算,遂如此吩咐道。

魏元從來以玉環的意願為上,但涉及安危的事也不敢不小心,遂與玉環告了罪,先上前審視了番那女子,見其面色神情不似尋常,又出手探了探脈,心下有數,才傾身扶抱起那女子。

回到房間,魏元猶豫了下,還是準備讓出自己的房間,讓這女子暫歇一晚,卻被玉環攔住了。

“另給她尋個房間。”

魏元只覺她為他著想,心下一暖,自是應了,去另外要了間房,給了點賞錢托林管家找個服務員稍加照看,就也不再多管。

到第二日,吃過早飯,魏元正欲勸著玉環出去走走逛逛散一散心,就見到昨夜那女子尋上門來。

玉環站起身來,嘴邊添了點笑意,知禮之人,總壞不到哪裏去。

女子自稱安容,特意尋來道謝,面上猶帶著些憔悴,神情卻已恢覆了寧靜,隱隱然透著一股堅毅,瞧著就是個外柔內剛的。

魏元陪在一邊,看玉環與安容客氣寒暄,正估摸著何時準備出言送客,卻見玉環話鋒一轉,軟語慰藉間,似乎是開始繞著圈子地探問安容的身世究竟。

魏元微微一楞,不由有些疑惑,不知玉環此舉所謂何事。

安容畢竟不是嬌養在閨閣的天真小女兒,雖感激玉環的出手相助,卻也不會大咧咧地告知一切,但幾句零碎話語拼湊起來,也夠玉環了解了大概。

安容家在外地,獨自在都市裏打拼,每日奔波忙碌,不過為在這城裏掙下一處安身之所。

身為女子,她能力不錯,也能吃苦,敢打敢拼,加上還有幾分顏色,幾年工作也沒受多少波折,只年前為了高薪,另尋了東家,這新東家卻是心術不正,昨夜安容陪著宴客,一時不察竟著了道,好險撐著躲到了洗手間,又遇見了玉環,才逃脫了被輕辱的險遇,只原先的工作卻是不能得了。

玉環心下有著打算,就又多問了幾句安容房子的事,了解到她雖買了房,卻也還負著債,現下又失了工作,顯然是有些缺錢的,於是就出言探問是否可以租賃安容的房子居住。

他們乍然流落此地,無過所無戶籍,不過一介流民,要尋一處房子安身,除了混居在三教九流的混亂場所,就也只能從這樣偶然的情況下借機入手了。

一旁的魏元聽到這裏,不由抿了抿唇,心裏有些慚愧,不想竟讓娘子想到前頭,為這些瑣事煩憂。

安容聽到玉環這樣說,顯然有些訝異,但也還是點了頭:“當然可以,就是房子有點小,要不你們先去看看?”

在她看來,不管是玉環兩人的吃穿用度,還是舉止神態,瞧著都不像是缺錢的,在酒店住套房的人真的會和別人合租嗎?

或者只是圖新鮮?想體驗下生活?

安容這樣想著,就又加上一句:“你知道,我是想把租金拿來還一部分房貸的,所以總想找能夠常年租的,你們看?”

玉環點點頭:“無妨。”

於是安容也不好再推辭,問過玉環兩人的意思,當下就幹脆爽利地帶著兩人去看房。

安容的房子在離市中心稍遠的一個不大不小的居民區裏,是套二手房,布局果然小巧,一個不大的起居室,兼具客廳和餐廳雙重功能,盡頭附帶的露臺鋪了木板,被改造成小小一塊書房,為了多收點租金,那間帶衛生間的主臥被安容用來出租,剩下一間客房她自己住,再一個只能淋浴的公共衛生間,外帶一個放兩個人進去就轉不開身的狹小廚房。

饒是玉環有了心理準備,也不由心下詫異,她本以為能用來出租的,至少該是個小院子,哪裏料到竟如此逼仄。

安容雖瞧不出玉環的情緒,但看一旁魏元皺眉嫌棄的樣子,也能知道兩人是不太滿意的。

心下雖然有些遺憾,但也不想多加挽留,畢竟房子不大,她還是更傾向於租給單身同性。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在詢問過她介不介意魏元也一並入住後,玉環最後還是決定租用她的房子。

魏元雖然不想玉環如此自苦,但終究也無從反駁,畢竟人生地不熟的,能有個稍微熟悉些的人在旁,到底安全許多,而且安容不過一介纖弱女流,相對易於掌控,有他在旁,也不怕她有甚壞心思。

這樣想著,魏元心裏對於要和陌生女子同住屋檐下的尷尬就也免去幾分。

於是玉環兩人當即去酒店退了房。

魏元暗自算了算房錢,又去當鋪當了剩下僅有的幾枚金花錢,通過林管家找到展鋒,換回了玉環的鏈子。

展鋒此時已知道那鏈子著實價值不菲,魏元想要贖回,他自然也無從拒絕。

且他瞧著魏元兩人來歷似是不凡,抱著生意人多栽花少種刺的念頭,倒是也想結交一番,遂與魏元遞了名片,說有事聯系沒事喝酒。

魏元雖沒有多說什麽,但也將名片順手接在手裏,算是默認。

能夠在鬧市開這麽一家大酒店的,多少有些能力,雖說他不會求他什麽好處,但今時不如往昔,在這陌生的地界,多認識個人,也多一份以防萬一的保障。

出於這樣的考量,他就幹脆摘了隨身帶的玉佩,遞給展鋒:“行,交個朋友。”

展鋒作為生意人,這樣遞名片交友的方式是拈手就來的,卻不妨魏元竟如此大方,那玉佩接在手中,手心裏頓時一片珍貴玉石獨有的溫潤細膩,心下就覺出幾分情誼的厚重來,臉上的笑也不由更真實幾分:“好,好。”

回到安容家裏,魏元點了點剩下的錢,找安容交涉商談了番,先交了一年的房租,簽了協議。

安容瞧著他從派出所拿來的身份憑證,只道他丟了身份證,心裏雖有些嘀咕,但畢竟有那份恩情在,自也並不多懷疑什麽,順利與他在合同上簽了字。

玉環雖行事有幾分洞察和靈巧,在跟安容租房這件事上得了先機,但對餘下的細則庶務完全不懂,就照舊不理會這些,只是瞧著幾步就走到頭的房間傷神。

這麽小巧一間房,不過擺下一床一櫃一桌就不剩什麽了,又能將魏元安置在哪裏?

可真要出言讓他離開,不說他再要尋處地方安身如何不易,就她自己來說,心下也不免惶惶,難以心安,總覺無處依憑。

魏元與安容說定了日常相處的一些瑣事,轉進房間,見玉環眉頭微鎖,似有事心煩,不由問了一句:“娘子?”

玉環瞧他一眼,問道:“剩下的錢,可夠我們買房子安居?”

魏元微微一楞,有些不明所以:“……這房子是小了些,娘子可要找處大些的?”

他又說明道:“眼下我們不過一介流民,無身份憑證,亦無戶籍可查,若真的去找官府買房租房,說不定就……”

他言有未盡之意,玉環卻聽得明白,這也是她主動尋安容租房的原因,只是:“這房子也太小了……”

雖先時不明所以,但如此幾句話下來,魏元已明白她心下顧忌,便自覺道:“先前我已與安容姑娘說明,暫時容我起居在客廳。”

玉環心下一松,又不免因他這份遷就微微有些不自在,遂鄭重與魏元施禮:“流落異世,女弱不能自濟,幸蒙魏郎看顧。”

魏元哪裏能受她的禮,急忙避過:“娘子言重了,這不過末下本分。”

聽他言之鑿鑿,玉環卻心下一嘆,這哪裏只是單純的本分而已……

如今這樣的境地,他意欲何為,她又哪裏能夠抵擋?

幸而他雖對她心懷思慕,到底行事言語內斂自持,不至於讓她對他心生戒備。

如此,也可相互依存,待到事態明朗,生活安定,迎來各自真正的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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